00060章 道爷的心事

　　道爷的心事

　　道爷听到李大进的话后，呆坐着，李大进说完把两张纸丢在桌面上，朝四周围看了看后，对与他同来的人说：“我们到黄榄村找董八，要他挑两担干黑榄角到大队革委，要不愿意，我们便封了他的山林，‘割了他这资本主义尾巴。’

　　我们望着这班人边说边走上寺庙背路上走了。道爷这时拿起他们丢在桌上的纸看，他看了一会，把纸递给我说：“黄文君，你念一遍给我听好吗？这种字我看得不大懂。”我拿过那张纸看了看，是一张统一油印的“通知”，上面的内容是；根据上级革委的指示，为将无产阶级文化大革命运动深入下去，对阶级队伍作进一步清理，现将通知发给各公社乡镇大队革委，希望各级公社，大队乡镇认真执行。

　　下面还署有县革委的公章。

　　另一张表格，上面印着各种栏目，诸如；闲杂人员性质，年龄，性别，原出生地，到此年月日，宗教信仰……下面一大空白方框是要填写本人详细履历。页面最后注明，要填写人员在一个月内回原出生地大队革委和当地派出所盖印证明属实。

　　我把这两张用简体字油印的内容全部念了一遍给道爷听，他默默听完后无语，并把这两张纸拿在手再认真看了几遍。李侯墩仔二胖他们也看了。

　　“管他，丢掉它算了，看他们奈我们什么何！”二胖看后说。

　　“看来没那么简单，这通知是县革委发的，不知又要搞什么名堂。”李侯说。

　　“他们要搞什么名堂，是他们的事，大不了，我们陪道爷回老家一回，在他老家盖几个印不就成了？”墩仔说。

　　“唉……问题是老衲早已没老家了啊！”道爷听了我们的议论后叹了一声说。

　　我听了道爷这不经意的话，心里也在想；作为出家人，可能已经很久没回过老家，说不定也已早忘记了他的老家也说不定。我于是说：“这事先别管他，看情况再说。”

　　我看看时间已近中午，我提议该准备午饭了。道爷也同意。

　　这日午饭，尽管墩仔钓了一条道爷很喜欢吃的鲣鱼，但他似乎没胃口，只吃了半碗饭便回房休息。

　　此日之后，道爷依然给我们讲课，我们也一如既往一样认真听课，其间也没什么事，半个月也就这样过去了。又是一日上午的10时左右，从寺庙背又走来两个人，一个又是我们大队革委的副主任兼战斗队长陈晚，另一个背着步枪的是他的副手陈二狗，这两人我们都认识。但不知他们今天又来又是为什么事。道爷看到他们来，也停下正在讲的课，墩仔一见，便立即出到黑板前，用擦子把黑板上写的东西全擦了。

　　我起身笑着对他们打招呼说：“陈主任去哪儿啊！喝杯茶，坐坐再走吧！”

　　“嘿！狗崽子，你们几个都整日在这，你们的牛还没治好吗？整日在这里陪这个‘庙祝公’搞什么？你们是不是也想学这封资修的装神弄鬼把戏？”陈晚训斥我们说。

　　“没有，我们也不信那些东西，更不会学这东西，我们是想问他治牛的药方子才过河来这坐坐的。”

　　我说着这话时，从我衣袋拿出往日早准备好的两包‘丰收’牌香烟递给他，他一见，立即眉开眼笑，说：

　　“嘿，小崽子，去哪弄到钱买烟的？”

　　“昨天我们捉了一条三斤多重的‘喷鸡蛇’（眼镜蛇）卖给村那理发铺的生伯，他给了我们两块钱，和这两包烟仔，我们又不会抽烟的，碰巧你陈主任来，我给你拿去抽，比给别人要好啊！”我编了个故事哄他，目的是要他快滚。

　　“这还不错，你们的牛，这老道给你们治好了没有？”陈晚继续问。

　　“好是好了些，但还没全好，还得再敷药，我们今天来这，就是来向他再要点药的。要再不治好这牛，我们队长九爷就要扣我们工分了。”我无奈地说。

　　“哈哈哈！看来你们几个小崽子看牛还蛮负责的。好了，看好你们的牛，不要跟这老道学哪些装神弄鬼的事。你问问这老道，我们上次交给他填写的那表格什么时侯回他老家盖好印拿回给我们，既然他给你们治牛伤，我们再宽限他半个月，到时再不交来，我们就要把他当作无原户籍的黑户或历史来路不清的社会残渣余孽处理了，不但要捉他戴高帽子游街批斗，还要逮捕法办他，你们听明白了没有？这老道若听不明白，你们再告诉他。我们没空跟你们多说。”

　　这陈副主任白鼠眼说完这番话后，便对他的副手陈二狗说：“走吧，我们到黄榄村找董八要榄角去。”说完便向黄榄村方向走去了。我这也才明白那陈二狗为什么拿着一个大布袋子来。

　　道爷由于之前没认识他们，也就不打任何招呼，由我与他们周旋，他听完我与陈晚这白眼鼠的一番对话后，也听明了一切，他默默不语了一会说：

　　“看来这一劫难逃了……从收音机所说的，这个无产阶级文化大革命运动不是想像的那样快结束，可能还会迟续很长时间，我也不知道去哪弄好这些他们要的盖大印章的东西了……。到时弄不来这些他们要的东西，为师我肯定要戴高帽子，挂罪状牌子游街的了……这……这可该怎么办？”

　　“别理他们，到时他们硬要的话，我们便暂时离开这里，把你带到我们家住一轮，看他们怎么样，你在我们家轮流住个几年都没问题的，道爷你老放心吧。”墩仔说。

　　“对，他们若迫得紧，我们把道爷师傅接我们家里住，看他们还有什么符咒。”二胖同意墩仔的话法。

　　“哦！你们年纪还小，还不懂世事，出现这种状况这是现时的政府行为，这不同其他事情，躲得过一年半载，躲不过十年八年，看来这事难以躲避了……唉……随缘吧！反正为师已入暮年了。”

　　转眼又是一个星期过去，道爷虽然每天依然给我们上课，但他的精神明显不振了许多，每顿饭也只吃半小碗，好象有了什么心事。我们看到后，心里也觉得有些不对劲了，我们曾怀疑道爷身体出了什么毛病，但他说；没其他事，要我们不要担心。但道爷心中的事，我和李侯是明白的，是大队革委那些人拿来那两张纸后才发生的，他最害怕的是要填写那个履历表，因为他说过；他已没老家，这表格的内容，他无法填写，更没办法到哪盖印章。

　　这日是农历的四月初八，公历是五月了，按这寺庙规矩，是要敲响寺庙铜钟，为附近村民做祈福道场，祈求平安的日子。上午八点，道爷指点二胖敲响了大钟，村民拿着各式供品陆续到来，八叔也来了，他笑盈盈地在一张大桌子上坐落，与道爷一齐喝茶时，从口袋子里拿出一个大信封说：“你们的照片，我大姐寄来了，给你们吧。”我打开信封，取出所有照片，发觉这些彩色照片很好看，尤其是道爷那几张。我递给道爷看时，他笑眯眯地说：“老衲已经几十年没看到过我自己的样子了，唉……人老得也真快，转眼间几十年就过去了。”大家看过后，道爷随后叫我把这些照片全收好。

　　做过简单的祈福道场后，村民陆续离开之前，道爷在寺庙门前给每位村民都虔诚地作揖道别，对每位小朋友都摸了摸他们的头，并作了祝福。

　　八叔最后离开之前，道爷把他拉回后厅，从新坐落喝茶时，道爷把那要填写表格履历表的事与八叔说了，并把那两张纸拿给八叔看，并问了八叔这事如何办，八叔认真听后说：“别管他，这些人是吃饱饭没事干，整日搞这搞哪，他们是不敢捉你挂罪状牌子游街的。”看来八叔的意见与我们的一样了，他对这事也没有什么很好的对付方案。

　　此日之后的第三天，我们一早来到寺庙，奇怪的是，我们不见道爷在潭边桌子上喝茶，我们以为他上厕所什么的，在课堂上等他，但当墩仔李侯他们提水浇完菜地后，还不见道爷露面，这时我发觉有点不对劲，赶紧到道爷的睡房看，他房门虚掩着，我按规矩轻敲了敲门，里面传出道爷的声音，他叫我入去，我见到他在床上躺着，我忙走过去俯下身问：“道爷你是不是不舒服？”

　　“是的，今天我好象患感冒了，不能给你们上课了，你们自己翻阅近期讲过的内容复习复习吧。”道爷小声说。

　　“好的，这我会按排他们。你好好休息吧，这一年多来，你给我们上课，也真够累的了。”我安慰他说。

　　我出到外面，对他们三个说了道爷不舒服的事，随后叫墩仔马上烧开水。水烧开后，我们四个一齐入道爷睡房问侯他。他喝了半杯开水后，李侯问他：“道爷，这感冒按我们家里的常用方法，用生姜，紫苏叶，葱白煲粥吃，发一发汗便没事了，我们现在马上煲给你吃一碗，你看怎样。”

　　“好吧，这方法是有效的，谢谢你们。”道爷赞同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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