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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打虎


  次日上午,天色初晴,一丝阳光从厚厚的云层中透出些微弱的光来。

  准备要翻过景阳冈的商贾们已在客栈集结,一行人约有三十多人,浩浩荡荡往景阳冈出发。

  抵达景阳冈时,已正午时分。尽管人已足够多,但一到这里,却无不心惊肉跳,强作镇定,一路说笑着试图制造出足够大的声响来,好让这老虎忌惮不敢出来。

  好在一切顺利,总算有惊无险的路过了这要命的冈子。

  一行人平安出来景阳冈,都舒了一口气,纷纷抱拳告别,各行其道。

  只有两个清瘦少年却不着急,一个小厮打扮,一个少爷打扮。待所有人都悉数离开之后,那位小厮方悄声开口道:“公子,我们接下来要往哪里走?”

  只见那锦衣少爷伸手一指前方一支迎风飘扬的酒幡,“三碗不过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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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郓哥越发想不透自己的主人脑子里在想些什么。

  他委实不明白为什么他非要跟着这些商人步行过冈,也不知道为什么非要在这三碗不过岗的小酒店里十分有耐心的一等便是两天。

  这两天开酒馆的一老一少显然也对他们二人好奇得不得了,但人家若是酒钱店钱给足,又不扰着自己做生意,又哪里往外逐客的道理?

  直到这奇怪的情形延续到了第三日。

  正晌午时分,只见一个身形魁梧、相貌堂堂的精壮汉子阔步走进酒店,手里哨棒随意一放,便朗声喊道:“主人家,快把酒来吃!”

  店主人忙麻利的把酒菜备齐了送到那汉子面前,眼睁睁看着那汉子喝了一碗又一碗,丝毫不顾店主人的劝诫,一再要酒来吃。

  郓哥看得出神,压低了声音对毫不动声色的王怜花道:“公子,这人好大的气势,一会儿的工夫已经喝了这么多碗了!”

  王怜花却不回答他,只是对他淡淡说道:“你该回阳谷了,等你的那些人都快等急了。切记,我交代给你的事情定得稳妥办好,否则……”

  郓哥忙起身低声保证道:“公子放心,小的一定办的妥妥的。”

  说完,毫不迟疑的快步离开酒店,朝不远处树荫下集结的十多位行人跑去。

  那是等着午时过冈的最后一波路人。到底是有钱能使鬼推磨。钱若是给足了,哪怕是等陌生人等个一时三刻的,又有什么要紧?

  王怜花看着郓哥随着那些人快步离开,这才转过眼去看了一眼正大口吃肉大口喝酒的武二郎。

  只见此人上身穿了一件暗红色短打粗棉衫子,合体精干,朴实简洁。此刻喝酒喝得兴起,袖子业已挽起,露出精壮有力的胳膊来,甚是粗犷豪迈,豪气干云。细看他的长相,也颇为俊朗,剑眉星目,精气神十足,也难怪潘金莲一见到她这位叔叔便能魂飞到天外去了。只要不是瞎子,但看他这过人的身高体貌,真无法想象这人竟真和武大是一母同胞。

  不知怎的,王怜花第一眼看见武松,就没来由觉得有些亲切。仔细一想,便寻到了原由。不可否认,他想到熊猫儿。那个粗中有细,血性十足的耿直猫儿。

  武二郎有着和那猫儿一般的豪爽脾性,眼下自己喝酒喝得高兴,便浑然忘了周遭,只顾不断要酒来吃,惹的店家无奈只能配合。

  这情景让王怜花不由得又想起了熊猫儿。那猫儿也时常是个醉猫,闲来无事,便要抱个酒坛子醉生梦死,却偏偏常常怎么喝都不醉。前世不管是沈浪,熊猫儿,还是他自己,都有着惊人的酒量,坐在一起拼酒,无非也是拼个耐性而已,真正喝醉过的怕是只有熊猫儿极度放松的那几次。至于沈浪有否真的醉过,他是不知道,然而他却清楚,自己从未真正醉过。

  心思总是敏感细腻的人,岂是说醉就醉的?

  他也曾羡慕熊猫儿,问他为何一定要一心寻醉,熊猫儿的回答总令他哭笑不得:喝酒若不求醉,岂不辜负佳酿?

  每想及此,王怜花都不禁失笑。人与人总是不同,醉与不醉,全凭自己做主。

  然而此生,他却没了选择的权利。他甚至连个货真价实的男人都不是,喝酒自然也只能适量而行,如武松这样豪饮的做派,怕是此生与自己无缘了。

  少倾,武二郎酒足饭饱,抓起包裹,戴上毡笠儿,抓起哨棒,便要启程。哪怕店家三番五次劝阻,劝他明日再走,以免被老虎所害,而他趁着酒意硬是不理,反倒说店主人要谋财害命的话来,惹得店主人只得怒道:“你看么,我是一片好心,反做恶意,到落得你恁地说。你不信我,请尊便自行。”

  店主人说罢摇着头自行进店去了。

  岂料竟一转头看到这位已在店内住了两日的奇怪少爷也放下了酒钱,跟着这莽汉走了出去,忙忍不住叫道:“这位公子哪里去?”

  王怜花哪里有空理他。他如今可是潘金莲的身子,看他武松脚下生风走的如此之快,他能尾随在后已是堪堪为之,哪里还有空闲与店主人闲话几句?

  “疯了疯了!”店主人懊恼的跺脚道,“今日碰到的怎么都是疯子!那汉子看似能使得一些拳脚,自是愿意送死,也就是了。这文弱公子也跟着送死,岂非也是疯了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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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怜花当然没有疯,也不是如三姑六婆般喜欢凑热闹,非要看看武松是如何赤手空拳打死老虎的,他这样做,自然是有他的道理。

  只见武松一路走,一路看到不同告示,告知山上有大虫之事,看起来也有些踌躇忌惮之意,但无奈碍于面子,又酒气上头,硬着头皮便也踉踉跄跄的上了景阳冈。

  王怜花看他神情变化天真朴实,不由兀自失笑。因武松此刻酒意已上头,赶路速度已放缓了不少,他也好歹可以从容跟上了。

  武松似是走的有些累了,加之酒力发作,颇有些晕头昏脑,竟不顾天色已晚,竟找了个大青石准备睡下。他刚把哨棒放下,便听得背后乱树扑的一声巨响,果真一只巨硕猛虎扑了过来。

  别说酒意昏沉的武松吓了一跳,这猛虎体格之大,攻势之猛,把早有心理准备的王怜花也吓了一大跳,右手下意识的抓到了别在腰中刚刚用精钢锻造出炉的匕首。

  ——人在遭遇危机的时候,都会习惯性的开始依赖手里所能碰触的任何武器。

  包括武松。

  此刻武松也正把所有希望寄托在自己的哨棒之上,怎奈时运不济,好不容易躲开了猛虎的扑、掀、剪三招,刚摸到哨棒,谁知却一棒结结实实打到了一颗枯树上,没打着老虎,反而将哨棒打折成了两截。

  不光是武松冷汗直冒,连王怜花都不由的为他捏了一把冷汗。从刚刚武松腾挪转移之间迅速避开了那猛虎的三招,足可见此人反应之快,拳脚之利落,关键时刻判断之精准。方才无论任何一招反应出了失误,此刻被压在猛虎身下、成为它一餐美食的,便是武松。

  王怜花来不及赞叹,那边武松又已与那猛虎开始新一轮的生死较量。方才的几次失误显然已激起猛虎的兽性,此刻攻势更猛,每一扑都带着雷霆万钧之势,万夫不当之勇,千军难敌之力。

  武松却是不慌,并不硬碰硬,而是一跳退出十步远,非但避开了猛虎这一扑,反而双手就势果断揪住猛虎头部,大力按倒,骑在老虎身上,使出全身力气对着虎头一阵猛打,逼得那老虎死命挣扎,却愣是挣扎不出他的双手去,反倒急的在身体下挖起两个土坑,场面委实让人看得胆战心惊。

  王怜花此时已看出猛虎已在武松铁锤般的拳头暴风骤雨中越发没了还击之力,七窍已迸出鲜血来,总算舒了一口气,同时不失时机的掏出腰间匕首,冲武松大声喊道:“好汉,接刀!”

  武松一愣,抬头望来声处看去,只见一柄冒着寒光的匕首精准无误的砸在面前的黄土上。

  武松也不客气,单手抓起匕首,手起刀落,三五下那猛虎便彻底没了生气,他也才方敢惊魂未定的从虎身上翻落下来,喘着粗气疑惑的看着这个突然在身后出声的锦衣少年。

  只见这少年唇红齿白,身形单薄,看起来弱不禁风的一副模样。虽是此刻武松手脚已软,却还是不由得嘲笑道:“你这孩子也忒是胆大,竟也敢单枪匹马的过这景阳冈!”

  王怜花丝毫不以为意,慢悠悠捡起带血的匕首,掏出一帕丝巾不紧不慢的擦着,笑道:“好汉怕是吃酒吃的热闹,却忘了方才三碗不过岗的店子里还有区区在下,也着急想要过冈。”

  武松呵呵笑了两声,算是默认。

  王怜花又掏出一个帕子扔给武松,让他擦擦手上的鲜血,然后才又接着道:“小弟确是急着过冈,见兄台仪表堂堂,必定身手不凡,心道尾随兄台一道过冈,必定安全无虞。果然兄台天生神力,三拳两脚竟把这千斤猛虎给打死了,真是令小弟真是佩服的五体投地!”

  武松此刻正已累极,哪里有闲心和这些满嘴文绉绉的少年寒暄,只坐在青石上大口的缓着体力,随便拿着那帕子擦拭了一下手和脸上的虎血,便随手把脏帕子扔到一边去了。

  歇了一会儿,武松便又起身,戴起毡笠儿,拍拍身上尘土,淡淡道:“天色已晚,难保此间不会有这猛虎的兄弟姐妹老婆孩子,你若不走,我便先走了。”

  说完,竟转身自己先转身走了。

  王怜花笑容僵在脸上,却依旧不以为意,亦步亦趋的跟在他后面。他此刻自然是识时务的很,如若没有武松在前,就算是给他金山银山,他也绝不会以如今丝毫没有武功的身子在这荒郊野岭以身试险。

  又走了几步,武松突然开口道:“你既然着急过冈,为何晌午时分不与你那书童一起过冈,为何非要后来尾随与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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