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圈套
王公子自没必要为了一件小事而伤了一条人命。把一个活人扮成死人的模样本身又不难。为了让事情毫无破绽,武松所见的“春桃”这张脸,从头到尾也是假的。
清早武松床上那个女人,已早非昨夜他所救之人。武松所救的,是货真价实的王公子手下丫头翠翠,而清早赤身裸体□□的,却是另有其人。翠翠年方十六,王公子怜香惜玉,当然舍不得这美好的胴体被旁人白白看了去。
□□的姑娘是青楼特意请来做戏的,再带上王公子的面具,就算武松有心去查,也毫无线索。
此刻揭去惨白骇人的面具,下面是沉睡的另一张真真正正的脸。翠翠的脸。
——被服了假死药的人,连气息都可以消失无踪,宛若死人。
他本无意把武松引入局中,怎奈既有人想借武松之手牵制与他,他便也只好以彼之道,还施彼身了。武松此人的确耿直,但并非只对某一人不留情面,而是对任何人都不会留情面。这样的人,若是用得好,便是一件利器。
杀人的最高境界,并非亲自动手,快意恩仇,而是借刀杀人,兵不血刃。如今的他好不容易有了这可观的基业,若是因为一两个不值当的货色毁于一旦,岂非可惜?
更何况,那暗中对手只知其一,却不知其二。
武松其人虽是铁面无私,但却恩怨分明,讲究江湖情义。这便是他最大的弱点。只要让他先自觉愧疚于人,日后必定想尽办法还了这人情,好留自己一个心安理得。如今武松自认毁了春桃清白,伤了春桃性命,那自会对自己觉得愧疚。但凡有此一条,王怜花就知道自己在武松面前,有了说话的资本。
对人性所知之深,王怜花一向十分自信。若能把握住一个人的弱点,那便已万事成功了一半。
王怜花满意于如今的每一步,也满意于武松的反应,只是当郓哥把武松的最后一句话转达给他时,他还是微微愣了一下,然后又淡淡笑了笑。
郓哥不无担心,不明白为何他还能笑得如此轻松,忍不住问道:“武都头这样问想必是有人已在他耳边提及此事,公子却为何发笑?”
王怜花悠然道:“如果一件事一直被人刻意严防死守,那它便是一件秘密。称之为秘密之事,多半也是真相。但若一件事人尽皆知,街头巷尾都在传谣,那这事多半是道听途说,绝不是真的。既然有人放出风声让武都头知道此事,那便是瞒不住了。既然瞒不住,何须隐瞒?那就大大方方的传的更开些岂不更好?我本城内新贵,钱财来历不明,城内多数人又吃过我的暗亏,多有猜测也是正常,武松那般精明,又那般自负,怎的会信这种毫无根据之事?”
郓哥恍然大悟:“哦,公子英明,确实如此。”
王怜花却反问他道:“那你是如何回他的?”
恽哥笑道:“我只装傻做不知。毕竟您是主人,我是下人,还是伺候您不算久的下人。下人不知道主人的事,本就正常。”
王怜花看着他一脸机灵,满意笑了笑,然后又道:“今日已是第三日,李永贵可来回话了?”
郓哥摇头道:“还没有。”
王怜花冲他摆摆手:“你且先出去吧。”
郓哥快步退出去。
王怜花面上的笑容渐渐阴沉了下去。
人之所以会觉得累,往往只是人心太复杂。王怜花从不是个会放心把后背留给别人之人。前世如此,今世亦然。狡诈多疑,便是世人对他的评价,他也从不反驳。
人生最难便是找到一个可以性命相托之人。前世尚且艰难,此生更是不可能。
他对人性之贪婪看的太过透彻,所以才会时常感到痛苦。
李永福的话那日给他极大的提点,也让他有些萧索苍凉之感。
春桃诈死之局,除他与郓哥之外,无人知晓。若再有半分泄密,便只能说明有心之人的确不少。
至于李永贵那日对他有所隐瞒,他当然看得出,这也是他愿意留下他那条舌头的原因。请君入瓮,往往才是最好玩的游戏。
他从没放松过对李永贵的监视。当初李永贵帮他花钱买了一批拳脚功夫不错的重型死囚作为死士,而对于这些死士的训练,却是他亲自进行的,李永贵只知其表,并不知其里。
这些人最重要的任务,除了充作王怜花暗卫之外,便是监视李家两位兄弟。他们的一举一动,见过什么人,出入过什么地方,每日都有人向他汇报。
从每日监视日志来看,李永贵确实从未和那秀才有过接触,但未必不会是与他过从甚密的其他几人所为。
当初他只猜想此次纵火行凶,怕是为了泄愤,以报当初钱财损失之仇。但如今看来,此事却并非那么简单。这幕后之人的目的,已让王公子动了杀人之心,便绝无转圜余地。
今日是李永贵应该要来交差的日子,但,显然,王怜花对他想要说的那些事并不感兴趣。
王怜花若想知道一件事的真相,有的是调查的法子,自然不会仰仗一个整日信口开河的李永贵之口。他只是好奇,李永贵的耐心和智力到底如何。他虽不指望手下都永远忠心不二,但若一个人三番两次想要他性命,那便自然留他不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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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永贵在傍晚时分匆匆赶来,却被门房拦在门外,说是家里死了个丫头,王公子也因暴风雪染了风寒,身体不适,让他改日再去永福客栈回话。
李永贵对王怜花生病之事将信将疑,但府内死了个丫头这事却是不假。人死在永福客栈,早上已传的沸沸扬扬,是以他才拖到这个时辰才敢出现,谁料竟还是吃了个闭门羹。
到了晚上,王怜花生病之事方得到确切消息。王怜花不仅病了,还病得十分沉重,城内但凡有点名气的郎中都被秘密叫过去看了,看完之后还付了封口费。虽说如此神秘,但世上便没有不透风的墙,据说他此刻已是水米不能进,只能静养,也不知道是招了哪门子邪风。
李永贵一直对王怜花十分忌惮,饶是证据确凿,依然不敢相信。只是因着王怜花是在永福客栈养病,便去找了李永福打听。
李永福对此事是亲眼所见,所以此刻亦是一筹莫展。
王怜花毕竟是人,还是个瘦弱的小公子,饶是再怎么手段毒辣,到底还是血肉之躯。人吃五谷杂粮,岂有不病之理?今日李永福亲眼见到王怜花一副病体沉重的模样,也在旁听了郎中的诊断,心里也不免犯起了嘀咕。
如若真如郎中们所说,依他看,此次他风寒袭表是假,中毒伤身是真,那倒真的有可能无药可救了。
旁人或许不知,他怎能不知道王怜花终日与那些毒物为伍?平日里没事就独自炼制丹药,萃取□□,一个不当心反噬自身,也是极大可能的。那些□□他一生都闻所未闻,若是真的反误了他自己性命,倒是真的无人可解了。
所以,他已经开始发愁如果王怜花真的不巧死了,他和李永贵身上的毒该怎么解?总不能一起陪葬吧?
当李永贵问到他时,他也便把心中猜测全盘托出。
李永贵闻言大喜,阴笑道:“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功夫!刚说要找个机会一击而中,不想机会却这么快就来了!”
李永福却并不如此乐观,低声劝道:“此人心机深沉,又在这节骨眼上,万一有诈,我们岂不是自投罗网么?还是要谨慎行事。”
李永贵对王怜花一向惧怕,被李永福这么一说,也是心里忐忑。沉默半晌,又笑了起来,“既如此,我找别人先替咱们试上一试!”
李永福不解他此言是何意。只是再多追问,李永贵也只是卖关子不肯说,他也只好作罢,便道:“也罢,试一试也是好的,你且谨慎行事便可,不到十足把握,万不可轻易暴露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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