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阴谋
潘金莲被他如此毫无怜香惜玉之心的蛮力推倒在地上,面上瞬间□□全无,只一脸恨意的瞪着武松。片刻后自顾自起身,拍拍身上尘土,竟笑了起来。
武松冷眼看她,却不知她又要耍什么花招。
只见她笑的愈发奇怪,眸中有种从未见过的怨毒之色,愤愤的冷冷的只瞧着武松。
那种神色饶是武松此刻正在气头上,也无法忽视。这是种极为陌生的,本不该出现在她脸上的一种仇恨,不甘,怨愤。
武松闭了闭眼睛,暗自叹了口气。这其中深意,他岂能不知?自家哥哥是何等资质,这潘金莲又是何等姿色,若非无奈,实在逼不得已,又有哪位女子愿意委身给这样的男子?
只是,此事若非心甘情愿,又岂能长久?若不是深知这门亲事门不当户不对,他又怎么会隐忍这么久而不肯劝哥哥看紧门户?
他自知哥哥有个家着实不易,就算这妇人有些不安分,只要能忍下去,便暂且忍下去。十年二十年之后,再美的颜色也会人老珠黄,他日若能有个孩儿,女人慢慢总会安分的。她要怪,只能怪自个儿命不好,得罪了主家夫人,落得这样的下场。人为刀殂,我为鱼肉,为奴为婢者,既已卖身为奴,本就该认命才是。一个人若无力改变,又不肯认命,只会让自己更加痛苦,而徒劳无益。
只是纵有千万句责难,此刻,看着她眸中如此不甘与怨毒,也不免心有无端同情之意,只好缓声道:“天气凉,嫂嫂可先去换了衣衫,免得着了风寒。”
潘金莲冷笑一声,反而愈发撩起风姿,靠着桌边站了,单手撩着发梢,眉眼慵懒的瞧着他,柔媚道:“叔叔说的倒是端正,只怕是行的未必如此端正。谁人不知今早叔叔在永福客栈有了一桩艳事!只可惜啊,叔叔吃完了不肯认账,倒让人家好好的姑娘因为叔叔的薄情而消香玉损了,当真可惜。”
武松闻声一震,面色一红,竟一时说不出话来。此事是他的心头之耻,此刻被人当面指责,当真颜面扫地。
怪不得这妇人今日如此行径,原是自己先行为有失,让她抓到了把柄!
武松沉默半晌,才沉声开口道:“让嫂嫂笑话了。武二既行为有失,德行有亏,便不便住在此处让外人闲话了。嫂嫂请回房,武松这就收拾行装,回县衙居住。”
潘金莲怔了一怔,似是没想到他会突然做出这种决定。但见他回房真去收拾东西去了,连忙跟去道:“叔叔忙什么,回头你哥哥回来,还当是我这当嫂嫂的容不下叔叔,要赶叔叔走不成。”
武松也不理她,只动手快速收拾行囊。
潘金莲面无表情,只默默的盯着武松背影,一言不发。直到武松收拾停当,她才轻声朗音淡淡开口道:“奴家今日在家无事可做,方才饮酒多了些,若有失礼之处,还请叔叔勿怪。叔叔若执意搬走,奴家也不拦着,只是,奴家有件事想要问问叔叔,还望叔叔如实相告。”
武松闷声应道:“你且说便是。”
潘金莲语气前所未有的冷静寡淡:“敢问叔叔,今早这桩风流韵事,可与一个叫王怜花的少年公子有关?”
武松闻言一怔,回头看她,“你如何得知?”
潘金莲轻轻一笑,叹了口气,道:“我不光知道此事,还知道更多叔叔想知道的事。叔叔若有心,不妨坐下边吃边说。”
说着话,径直走到武松房内,自己斟了杯酒一饮而尽。
武松见她神色古怪,全然没了平日的矫揉造作之事,而她所说之事似乎又与他近日困惑有关,便也不得不跟过去听她到底要说什么。
潘金莲见他乖乖的跟了过来,笑着伸出手指点了点对面,娇声道:“叔叔请坐。”
武松默默坐下,只听她继续说道:“叔叔想必好奇奴家怎会知道这位王公子,对吗?”
武松并不答话。潘金莲顿了顿又笑道:“叔叔可知平日里家里的吃用花销,都是哪里来的吗?在叔叔回来之前,家里已是家徒四壁,不信你可以问你哥哥。”
这点也是武松好奇之事。此次回来,见哥哥家中似乎颇为宽裕,他给的那些银子哥哥也不肯要,只说够用。而平日里这妇人备的酒菜也丰盛,单靠哥哥卖炊饼的收入怕是远远不够的。
原道是当初卖了清河县老屋所余积蓄,此刻听潘金莲如此说,也立刻心中起了疑窦,便问道:“照你所说,这王公子与哥哥还能是旧相识不成?”
潘金莲笑了笑,道:“这个王公子人人皆道深不可测,却是与我们二人有些渊源。但他又扮作与叔叔不相识,还处处设局给叔叔,叔叔可曾想过这是为什么?”
武松剑眉拧起,目光如炬,凝视着潘金莲,“莫非你知道?”
潘金莲道:“此人颇有雄心,在阳谷县内黑白两道尽吃,是十足的县内一霸。开客栈的李大掌柜,开赌坊的李二掌柜,都是他的手下。莫说叔叔有打虎之力,就算有通天的本事,若是在阳谷与这厮为敌,怕是都双拳难敌四手,难以安稳度日。”
“这些,你又是如何知道的?”武松实在好奇,这样一个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女子,到底是怎么知道外面的一切的。莫非,她也与王怜花有着不清不楚的关系?
一想到这里,他便有些坐不住了,急声又追问道:“你想说什么,便只管说来。如此吞吞吐吐,岂不啰嗦!”
潘金莲笑道:“叔叔也忒是心急了,不妨边吃边说。”
武松哪里有心思和她绕来绕去,只是道:“你要说便说,少饶些弯弯肠子!”
潘金莲抿了抿唇,似是下了极大的决心,才继续道:“此人手段毒辣,用卑劣手段控制了不少城内有头有脸之人为他办事,多是以身家性命相威胁。奴家听说今日他已把主意打到了叔叔身上,是以才想要提醒叔叔,莫要被他人利用。只是,奴家实在不知该如何开口,所以才一个人喝了些闷酒,想要酒壮人胆。岂料酒力不济,在叔叔面前失了态,还望叔叔勿怪。只是若能帮了叔叔,奴家就算是再被叔叔嫌弃,也是值了。”
武松沉默良久,双目凝注,审视了潘金莲半晌,见她神色自若,并不像信口开河的模样,才开口道:“你把此事告诉我,可想得到什么好处?”
潘金莲叹口气道:“叔叔明察秋毫,奴家不敢相瞒。只因当初此人见我夫妇二人家境窘迫,便胁迫奴家与他签了个卖身契,此刻卖身契便在此人手里。只是,叔叔可知这王怜花拿这卖身契是要做什么用处吗?”
武松摇头。
潘金莲盯着武松双目朗声道:“他以此胁迫奴家,要奴家把叔叔每日行程告知与他。只要奴家好好听话,他便不会把我二人怎的。但若不遵从他的意思,奴家便要被他卖至青楼,终身为妓。奴家一届弱女子,怎可与他一争长短,是以才劝说叔叔搬到家中居住,方便日日监视叔叔行踪。只是,天长日久,奴家被叔叔英雄气概折服,才有了想要叔叔为奴家出头的打算。若有言行失当之处,还请叔叔勿怪。”
武松断没想到潘金莲会说出此番惊天言语出来,一时之间竟是惊讶得无话可说。
“此事哥哥可知道?”武松顿了片刻,问。
潘金莲摇头:“你哥哥自是不知。”
武松拧眉:“那何人可作证你说的是真的?”
潘金莲道:“叔叔自可去问李大掌柜。”
武松见她言之灼灼,不似虚言,此刻已信了七八分。再联想到此前疑惑,似是茅塞顿开了一般。既然王怜花早就一切都有图谋,那他奇奇怪怪的一切便就有了由头。
只是,他与王怜花往日无怨,近日无仇,他怎的一早便把主意打到了自己头上?莫非他多年前便已得罪了此人而不自知?
这些疑惑,武松无暇再深想,只是对潘金莲道:“此事我已知道。只是你说与我听这些,可是要我为你拿回那卖身契?”
潘金莲冷笑道:“我对此人恨之入骨,如若他能落到叔叔手上,还请叔叔给我留个一时三刻,让我能当面以报我心头憋屈之恨。”
武松勾起唇角,轻笑道:“嫂嫂又如何确定武松一人便可制服此人?先前嫂嫂还说我若与之为敌,必是双拳难敌四手么?”
潘金莲却笑道:“双拳是难敌四手,但群狼必定斗得过猛虎。眼下王怜花重病不起,正是成事的大好时候。只要叔叔肯出手,我自有其他得力帮手借与叔叔,如此必能成事。”
武松起身拱手道:“多谢嫂嫂好意。只是武松身为都头,不想知法犯法,做这些私斗的勾当。嫂嫂运筹帷幄,不如自己想法子去拿回那卖身契也就是了。王怜花既安排嫂嫂监视于我,我只需搬回县衙便可自保。嫂嫂日后小心行事便是。”
说完,拿起衣帽竟真的又要走了。
潘金莲跺脚急道:“叔叔既自诩好汉,为何被人欺负到如此地步了,还不还手?”
武松戴上毡帽,悠然说道:“他既有心寻我麻烦,只管要他找我便是。嫂嫂与他之间有何瓜葛,我此刻并不想过问。倒是我看嫂嫂也是女中豪杰,城中大小之事,足不出户便知一二。嫂嫂既有雄心与他交易,武二自是插手不得。只要此事与我哥哥无关便好。嫂嫂如何报仇,那是嫂嫂自己的事,与武二何干!”
“你……!”潘金莲没想到武松竟是薄情寡义,对她的事如此不闻不问,不由怒道:“你简直就不是个男人!”
武松冷冷一笑,“哦?嫂嫂以为什么样的才是男人?”
潘金莲恨恨道:“你枉有一身的力气,却是个胆小如鼠之辈!你不敢惹那王怜花也就是了,何必句句嘲讽于我!我只是一个弱女子,被他如此挟制,只盼你和武大一母同胞可为我讨回公道,没想到你竟是如此缩头乌龟!”
武松哈哈大笑,神色不羁:“我武二再笨,也不至于沦为他人手中杀人的利刃。此事说到底就是与我无关,我为何要插手?!你如意算盘落空,自可从别处下手,自今日起,可不必再在我身上花费心思了,嫂、嫂!”
他最后两个字一字一顿,甚是咬牙切齿。
潘金莲岂能听不出其中之意?今日坦诚相见,日后便没有互称叔嫂的可能。她和武松,从此便是毫无瓜葛了。好一出美人计,最后倒落了个赔了夫人又折兵,溃不成军,丢盔弃甲。
只是她真的没想到看似莽汉的武松,竟不似个空有力气的匹夫一般,有头无脑。此人冷血无情,眼里除了武大,旁人死活,他都不在意。
既如此,一不做二不休,只管把武大拉入局中,看他不一怒而起,亲手杀了王怜花!
(https://www.dingdlannn.cc/ddk79388/4152001.html)
1秒记住顶点小说:www.dingdlannn.cc。手机版阅读网址:m.dingdlann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