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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三回下 血溅鸳鸯楼——大字报


武松立在桥上,鱼跃南浦,鹤鸣九皋,水上风来,逸兴云飞。武松为什么在“飞云浦”杀人,或许靠水更容易超度。武松踌躇了半晌,又杀回孟州。梁山时代,大宋子民可以硬核的持有武器,尚武的民风匡扶文弱的朝廷。宽松的武器政策导致命案频发,安全感是把双刃剑。

武松进城差点迟到,掌门人快下班了。想走都监府的后门,必经马院。马院就像府邸的瓮城,套着角门。进了角门是后花园,出了花园门才是内院。当务之急是抓舌头,马夫去领盒饭,还没回来。

吱呀一声,角门开了,马夫挑灯出来。吱呀一声,接着咔察一声,角门上闩了。马夫撒了一遍夜草,回去铺床睡觉。马夫习惯裸睡,点着长明灯。门突然吱嘎吱嘎响,这是遭贼了?

马夫嚷嚷:“老爷方才睡,你要偷我衣裳,也早些哩。”这句话令人肃然起敬,人畜无害的马夫是纯粹的无产阶级。如果这身衣服被盗,马夫无产可破——就赤贫了,天天都过无裤节。

门还在“咿呀咿呀咿”的响,马夫忍无可忍,“便从床上赤条条地跳将起来,拿了搅草棍,拔了门闩”,动作一气呵成,比“飞云浦”那四个杀手都强。

武松就势推开门,劈头揪住马夫的发髻。马夫求饶,武松问道:“你认得我么?”武松此行是报仇,更是雪耻。武松曾经“想做奴隶而不得”,人过留名,凡是知情者都得死!

马夫叫道:“哥哥,不干我事。你饶了我罢!”中秋夜,玉兰亲口对武松说:“一个贼奔入后花园里去了!”那个跑龙套的人,不就是你嘛。

“你只实说,张都监如今在那里?”

“今日和张团练、蒋门神他三个,吃了一日酒。如今兀自在鸳鸯楼上吃哩。”

武松把刀架在马夫脖子上,问道:“这话是实么?”

“小人说谎,就害疔疮。”马夫的誓言伤害性不大,侮辱性极强——脓包啊!说谎就起脓包,你为什么不让起青春痘,你对自己太好了。

“却饶你不得!”武松一刀削掉马夫的脑袋,一脚踢倒尸体。武松身上一股马粪味,换身新衣裳——去见仇人,气场不能输!武松把行李寄在这里,让“马夫”看好了——旧衣服留给你换洗。武松帮鬼吹灯,给张都监省点油。武松卸下门板当梯子,翻墙进后花园,打开角门。

从偷袭的角度去看武松,冷静掩盖了冷血。灯火指引着孤勇者前进,两个丫嬛正在厨房里发牢骚。武松听见:“伏侍了一日,兀自不肯去睡,只是要茶吃!那两个客人也不识羞耻,噇得这等醉了,也兀自不肯下楼去歇息,只说个不了。”武松不爱听女人絮叨,闯进去都杀了。天干物燥,武松灭了明火。

武松摸到鸳鸯楼,龟速上楼,边上边听三人说话。张都监说:“不是看我兄弟张团练面上,谁肯干这等的事!你虽费用了些钱财,却也安排得那厮好。这早晚多是在那里下手,那厮敢是死了。只教在飞云浦结果他。待那四人明早回来,便见分晓。”面对蒋门神、张团练的阿谀奉承,张都监正以“功成不必在我”的谦逊,主持狂欢。最远走到“飞云浦”,这个地方张都监还选对了。人为刀俎我为鱼肉,张都监磨刀霍霍反而授人以柄,血光之灾、覆巢之祸正在步步逼近。“君子无终食之间违仁,造次必于是,颠沛必于是”!

武松听了,“心头那把无明业火高三千丈,冲破了青天”。无明业火的说法从佛教中来,预示武松“半落发”。武松一个箭步冲上鸳鸯楼,“只见三五枝画烛高明,一两处月光射入,楼上甚是明朗”。张都监生命的至暗时刻,乾坤朗朗。

蒋门神第一个发现武松来了——发现即摧毁,被武松连椅子一发砍了。张都监没来得及反应,被武松“齐耳根连脖子砍着”。张团练情急抡起一把交椅,展示着职业军人最后的材武。武松一把接住交椅,顺势推倒张团练,上去一刀剁下头来。武松又卸下张都监的人头,坐在正位,连喝三四钟庆功酒。热血沸腾的蒋门神,还在地下扑腾。武松从死尸身上割下一片衣襟,为蒋门神“止血”——让他平复。鲜血不能浪费,武松在白墙上丹书八个大字:“杀人者,打虎武松也!”最后一笔枯丝飞白,力挽狂澜。

金银酒器曾经作为赃物呈堂证供,武松把器皿踩扁,揣在怀里。武松刚要下楼,听见夫人在楼下吩咐:“楼上官人们都醉了,快着两个上去搀扶。”

两个亲随上楼一看,傻眼了——血溅画楼,尸横灯影。颈后飞来一刀,伐倒一个。另一个跪地求饶,形同引颈受戮。武松终于说话了:“却饶你不得!”

武松提刀下来,夫人还在问:“楼上怎地大惊小怪?”武松抢过去,劈头盖脸就剁。夫人最惨,这时还没死,倒在房前声唤。武松猎头,刀却下不去,那是锯!武松月下看刀,卷刃了。不堪用,武松回马院取新刀。

张都监的旧爱倒在血泊中,新欢玉兰带着两个丫环赶到。嫡庶矛盾可以搁置,玉兰叫了一声:“苦也!”玉兰上位,欺骗武松的感情算是一功;玉兰对武松谈不上负心,只能是违心;玉兰逢场作戏,却有那么一点无耻的动心——锅里的与碗里的?往事尘封,时光凝滞。玉兰留给武松的,还是那个袅娜的背影。

“雪崩时没有一片雪花是无辜的”,武松一刀捅向玉兰的后心窝,不看脸。这一刀扎的太准,玉兰一声呻吟,心血沿着血槽引流到护手,又滴到武松的脚趾缝。武松果断拔刀,刀锋指向两个小女人,所向披靡。她们都不跑,也不喊“有贼”!八月十五,无贼瞎喊,吃饱撑的。

玉兰瘫软在地上,“屈伸俛仰,抱命而婉转”。武松没等玉兰气绝就跑了,二哥很忙。

武松闩了垂花门,在后院乱窜,见人就杀。这些妇孺之辈只喊饶命,不喊救命。武松自言自语:“我方才心满意足,走了罢休。”武松穿过后花园,出了角门去马院。武松收拾行李,把怀里的金银器打包带走——贼不走空。

在孟州当兵很幸福,没人查岗谁还站岗,今夜的口令是花天酒地。养兵和养女人不同,养兵千日就是养个寂寞——不得已而用之。武松顺着马道走上城墙,“那土城苦不甚高”,雨季还塌了一截。(修复工程正在招标。)武松扒开鹿角,从城墙豁口跳出去,护城河只有一二尺深。水太冷,“此时正是十月半天气,各处水泉皆涸”。

武松蹚过护城河,歇歇脚,换双新鞋。又是一个月圆之夜!城里已打四更,武松起身朝东走——这是回家的路。包袱叮当响,只剩银子了。武松走到五更,又困又乏,两眼冒金星。

天快亮了,前面有片黑压压的森林。武松穿进去,乱树中还有一间破庙,比景阳冈那间还破——没门。武松晃到庙里,躺平就散架了,以至于出现幻觉——在紫石街枕着炊饼睡大觉!迷迷糊糊,庙外探入两把挠钩,把武松搭住。闯进来四个人,把武松绑了,“牵羊一般,脚不点地,拖到村里来”。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欺世盗名——铁戒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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