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京都遇刺
云裳有片刻的失神,冷肆城居然给了肯定的答复。这是给她面子,还是给云祈面子?
“陛下真够意思,微臣在后院桃花树下偷藏了一坛上好的花雕,连爹都不知道,不知微臣可否有幸请陛下小酌几杯?”云祈双手一拱,鞠了一躬,邀请着。想起那坛陈年花雕,眼睛都亮了起来。
云祈的爽朗让冷肆城倍感真诚,点了点头,微笑着回答:“乐意之至。”
这是第一次有人邀请他喝酒,回想起这么些年,虽是锦衣玉食、地位非凡,却是连个可以一同畅饮的人也没有。此刻便更是期待云祈口中偷藏的好酒,起身朝屋外走去。
“陛下……”云毅不知冷肆城心中所想,被惊得大汗淋漓,云祈如此不懂规矩,若是让他们单独相处,岂不是要闯出祸来。见冷肆城闻言顿了顿欲出门的脚步,接着道:“微臣一同作陪,可好?”
“不必了,云妃此次回门,多因挂念将军。你们父女久别,定是有话要叙,朕在场你们反倒不自在。”轻拍了拍云裳的肩膀,又道:“有云祈作陪,朕刚好也可好好欣赏一下云府的景致。听说云府园林之美,天下无双,朕早就想一睹风采了。”
话音刚落,便转身而出。
云裳望着他远去的背影,充满感激,不曾想,他是一个如此心细之人。不知不觉,竟有热泪悄悄溢上眼眶。
“爹,妹妹,我也先走了。”云祈见冷肆城已然走远,哪里还敢耽搁,追了上去,和冷肆城一起消失在了众人的视线之中。
冷肆城的离开终于让凝重的气氛稍稍舒展,云毅拉住云裳的手不住磨搡,满是心疼:“裳儿,委屈你了,你在宫里过得怎样?那次武英之变受惊了吧?”
云裳感受着父亲手掌的温度,描摹着父亲额头上已然发白的鬓发,突然有些心酸:“爹,女儿没事。陛下对我不错。只是,爹爹受累了。若不是女儿搅入了这场争斗,爹爹上次也不至于险些失了性命。”
经历了这场争斗,云裳开始能理解父亲当初逼自己嫁给冷安卿的事情了。朝廷复杂、人心险恶,若是想在这样的朝局中安然无恙的生存下去,有太多的无可奈何和不得已而为之。云毅如此,冷肆城亦是如此。
“此次多亏了陛下,是他救了为父。”云毅有些感慨。
“可是,当时陛下不是自身难保吗?”云裳觉得有些不可思议。
云毅叹了口气,却语重心长道:“当日我被慎王所擒,幸得陛下安插在慎王府的眼线所救。”
当日情况确实危及,如若不是有准备,怕是如今这南靖国早已易主了。云毅深吸了一口气,接着说道:“陛下雄才伟略,他早就提醒我提防,说是大婚之日恐有变数。我便提前把调兵令藏在了书房的密室之中,并告知祈儿,我若是出了事,他就拿着调兵令带着禁军前去宫城保护你们。”
“这些都是陛下的意思?”云裳不敢置信,平日里在她面前如此吊儿郎当、喜欢耍小无赖的一个人,居然是这么聪明的一个人?
“嗯。”云毅意味深长的点了点头。“他其实早就猜到慎王会有异动,只是未曾想过,慎王为了报复,竟会和大凛勾结。如今,陛下怕是在头疼慎王的处置问题了。”
云裳顿了顿,喃喃问了句:“那,陛下会杀他吗?”
“这个,不好说。”云毅低声道,有些无奈:“大臣们给了陛下很大的压力,这件事,很棘手。”
云毅还在说着什么,窗外微风轻拂,院子里的茉莉花香随风潜入,可是云裳却早已心绪如飞。冷肆城、冷安卿,这两个在她生命中出现过的人,真的会闹到你死我活的地步吗?
夜幕降临,入夜的京都灯影阑珊,有些调皮的孩童在街头巷尾闹将出一两声鞭炮声,打破了夜的宁静。马车上的两人却各怀心事、沉默不语。
“你会怎么处置慎王?”似是喃喃自语般,云裳打破了长久的沉默。
冷肆城微微一震,黑暗中看不真切面前之人的表情,并未回答,反问道:“你觉得怎么处置比较好?”
云裳摇了摇头,半晌,未有回应。才发现,身旁之人可能看不清楚,转而叹息着道:“臣妾不知。”
然而话音刚落,夜风里便传来兵器的铮鸣,和着有些刺骨的寒风烈烈作响。云裳只听见车外小引突然“啊!”的一声,便被冷肆城从腰身环住,夺门而出。
胧月初升,树影斑驳,看起来有些恐怖。十几个黑衣人不知从哪突然降临,一起蜂拥而上,把马车团团围住。
小引吓得不轻,两腿发软,差点就要站立不住,靠着马车的支柱,这才没有倒下。
随行的几个侍卫长剑已然拔出,正全神贯注的提防着这不明来路的十几人。
此次御前侍卫秦胤因冷肆城另行安排了公务,并未随行,这让事情看起来有些复杂。云裳有些紧张,这些人来者不善,个个手握长剑,想来定是想要了他们的性命。
“怕不怕?”揽住云裳,冷肆城后退了两步,神色一凛,询问道。
“不怕。”抬眼望着他,云裳突然有说不出的安心。
“上!”并未给他们过多的思考时间,为首的黑衣人一声令下,透着寒冷的月光,剑气如霜,十几把尖刀直指他们而来。
噌的一声,一阵凛冽的清光从冷肆城的衣袖间破空而出,杀气涌动,对着来人便是穿心一剑。血腥气味即刻涌了上来。
袖里剑!
那些黑衣人相觑了片刻,有些犹豫,不敢冒昧上前。
一阵玉笛声随着夜风悠悠传来,似来自天上,空远悠扬。黑衣之人突然好像得到了某种提示,再次步步进逼。
“一会我拖住他们,你先走。”冷肆城冷然道,语气严肃。
又让她弃他而去!
云裳大惊,不住摇头:“这次你休想甩开我。生,一起生。死,一起死!”
“陛下、娘娘,你们先走,我来拖住他们。”小引眼见形势千钧一发,随行的侍卫已在刀影剑光中倒下了几个,心下虽然害怕,却还是说了出来。
“胡闹!”冷肆城语气冰冷,一字一句:“你们有几条命玩,赶紧走!”
黑衣人已经围困而上,不知受了什么指示,突然不怕死般,采取着不要命的玉石俱焚的打法。冷肆城奋力解决了两个,护着云裳和小引不住往后退去,却到底不是办法。
云裳心下一转,拉过小引,连忙道:“快回云府,找爹救我们,快去!”
“可是……”小引有些担心,不敢答应。
云裳微微蹙眉,推了她一把,语气急切:“快去啊!你认为我们几个打得过吗?我可是把我们的性命交托给你了!”
冷肆城并未反对,出手清理了一个企图阻止他们后退的黑衣人,附和了声:“快去。”
冷肆城发了话,小引哪里还敢耽搁,朝着来路便往回奔走。黑衣人眼见这是要去搬救兵,哪里肯放过,三三两两足尖一掠便欲结果了她。
冷肆城到底是驰骋沙场的高手,黑衣人虽个个武功高强,要全身而退有些困难。但要拖住他们片刻,却是能够做到的。袖里剑脱手而出,朝着追赶之人绕将了过去,触不及防的往脖颈间轻轻一划,黑衣人蓦然倒下。
小引被吓得摔坐在地,刚刚只要再晚一步,她便成了刀下亡魂。腿脚依旧发软,却摸爬着使劲站起来,朝云府跑去。
没有了袖里剑,冷肆城开始渐落下风。
赤手空拳到底不是真刀真枪的对手,云裳被冷肆城护在身后,听着他越来越沉重的微喘声,不住抽了口冷气。
“我去给你把剑拿回来。”云裳脱口道。
话音刚落,人已从冷肆城的保护范围内倾身而出,朝着袖里剑的地方跑了过去。
“回来!”冷肆城心下一惊,语气骤然严厉。可是,哪里还有人回应他。
“该死。”叱骂了声,冷肆城捂住身前进攻之人的脖子一扭,再顾不得危险,转身便朝着云裳掠身而去。
就要拿到了,看着离袖里剑的距离越来越近,云裳忍不住加快了脚步。
一点点,一点点,就差一点点了。云裳伸手去够掉落在地面的袖里剑,却不想,刚刚被割喉之人居然还残存着呼吸,躺在地上的黑衣人冷眼一笑,突然举起手中的长剑朝云裳刺了过去,刀光凛冽,杀气逼人。
“云裳!”冷肆城猛然一惊,脱口惊呼,却已是来不及救援。
云裳也被突如其来的变数吓得脸色苍白,踉跄着侧身闪躲,企图避开这致命一击,却终究还是来不及,冰冷的感觉穿透肩头,血流如柱。
不知为何,这一剑刺出,她竟不再恐惧,紧握着刚刚从地上拾起的袖里剑,淡然一笑,朝黑衣人胸口刺了下去,黑衣人的冷笑伴随着这会心一剑,陡然凝固,再也没了呼吸。
天昏地暗、头晕目眩,云裳感觉这一剑仿佛用尽了所有力气,她缓缓向后倒去,却触碰到了一个温暖的怀抱。
“娘子。”
好温柔的声音,好动听的称号,好温暖的怀抱。
云裳眼神迷离,看不真切,意识也开始逐渐模糊,可是她一点也不恐惧,她如梦呓般轻笑着,喃喃着道:“好好活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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