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9章 天下巡游开始
天下巡游正式开始。
自北向南的这段路,走的是南北大运河。
船队从京城码头出发,前后拢共只有十来艘楼船,燕扶危没有搞那些劳民伤财的排场,随行的只有百名雀翎卫,另有一队禁军沿运河两岸随行,由秦武平率领。
而朝中官员,此番只带了工部、户部以及礼部。
户部以陆守拙为首,礼部则是辛思正,而工部那边则是刘清羽,她也是伴驾中唯二的女官。
另一位女官则是薛素,薛素跟着楚昭和燕扶危回京后,直接入职了户部担任五品司郎中,官职虽不高,却是在盐政司任职,手有实务实权。
虽然有燕扶危在头顶镇压着,朝臣百官不敢发出杂音,但薛素刚到户部时也没少受刁难与暗中的排挤针对。
可她当年能以寡妇之身成为烈王幕僚,并压下众幕僚,掌握烈王府中枢权力,并将其封地治理的井井有条,自然有的是手段与能力。
她身边信任可倚重的虽只有七先生,但上头还有陆守拙与她配合,很快就将盐政司掌握在手。
燕扶危更拨了几名雀翎卫给她,一开始户部一些人还因为她女子的身份小觑于她,等栽在了薛素手里吃尽苦头后,户部的人都清楚了,这位薛司郎中有多不好惹!
私下更有人给她取了个诨号,叫‘盐王爷’。
楼船之上,燕扶危和楚昭立在甲板之上看着沿途风光,民生之景一览无余,越是靠近京畿所见的民生之景越是富庶,这种情况随着南下一点点发生变化。
运河上的头几天都挺风平浪静的,并无什么突发事件。
在运河即将与灵江交汇时,船队停了下来,过了灵江便是南边。
而灵江附近所属为云中郡,当年楚昭便是在此饮恨而终,没能渡江南下。
云中郡郡守早早就来了岸边候见,他倒是被叫到了楼船之上,但迟迟没等到接见。
只有极个别人知晓,两位正主压根不在船上。
云中郡守却误解成了另一个意思,在甲板上被江风吹得瑟瑟发抖,不断回忆自己当郡守的这些年做过哪些贪赃枉法的事,越想腿肚子越软,身体摇摇欲坠。
陆守拙和秦准之在楼船二楼处,看着下方快昏过去的云中郡守,两人脸上没有半分同情。
这位云中郡守的罪证昨儿就呈到了那两位陛下的跟前,你说这人多么贪赃枉法倒也不尽然,小贪是有的,最大的问题是‘懒政’,懒到郡中出现灾情他都敢瞒不上报。
而他是怎么处理灾民的呢?
只要把人给赶走,当地没有人了,那就不算受灾了!
“明知两位陛下要巡游天下,这人居然还敢隐瞒灾情,还干出驱逐灾民的事……”陆守拙摇着头,他都怀疑这云中郡守的脑袋是不是被老鼠给啃了。
他这念头刚动,胸口就是一痛。
陆守拙哎哟一声,金钱鼠钻了出来,吱吱吱对着他一顿输出。
听不懂鼠鼠说的啥,但听得出骂很脏。
鼠鼠:鼠鼠才不是什么都吃呢!笨蛋猪脑壳就不会啃!啃了也要变笨蛋!
秦准之在旁看得啧啧称奇,这金钱鼠真是越看越稀奇,秦尚书有些羡慕小陆大人的造化,别人是一人得道鸡犬升天,小陆大人是一鼠得道人跟着升天啊~
两人在上面看着云中郡守的热闹,在云中郡守被江风吹得头晕眼花,快要撑不住的时候,薛素走上了甲板,脸上挂着谦和有礼的笑容。
“摄者王与王妃有要事耽搁,命下官过来照看下郡守。”
云中郡守见到薛素后忙强撑起精神,不论痕迹的打量了一下薛素,倒是很快就判断出薛素的身份。
听闻此行天下巡游,摄政王带了两名女官随行,工部那位刘姓女官乃是相府家的庶女,年纪轻,自不可能是眼前这位。
对于女官,云中郡守心中是存着轻视的。
在他看来,朝廷庙堂是男人的天下,女人试图染指权力,就是不安于室。
且眼前这位薛司郎中出身不详,在朝中似也没什么根基,唯一能倚仗的就是摄政王。
云中郡守觉得摄政王也是昏头了,居然让这么个女人去管盐政,她管的明白吗?
此女容貌也不过尔尔,真不知是如何迷惑的摄政王?传言摄政王妃颇有手段,居然容得下摄政王被此女狐媚的给昏了头?
看来传言有假,那摄政王妃只怕也是个立不住的。
云中郡守心里百转千回,他自认为表面功夫做的好,可薛素是何许人也,在烈王府时就与一府男人斗智斗勇,她最是清楚这些男人表面一套背后一套的虚伪。
一个照面,她就感受到了这位云中郡守对自己的轻视。
薛素神色没丝毫变化,依旧挂着浅笑。
云中郡守嘴上说着有劳有劳,薛素笑着回应:“不敢有劳,都是奉旨办差。”
“先前摄政王在船上见云中郡两岸之景,发现此地百姓农事所用农具颇为新奇,与朝廷所发的羽头犁截然不同。”
“想来这新农具是比羽头犁更好用的,摄政王命下官代为试验,但下官愚钝,不擅此事。郡守为此地父母官,定知道这新农具的用法。”
云中郡守神色一僵,什么新农具?他不知道啊!
可他对上薛素那笑吟吟的眼睛后,话到了喉咙眼却咽下去了,只能含混的嗯嗯,神色尴尬至极。
“既如此,就请郡守代为试验。”
“正好这岸边就有荒地,郡守就把这十几亩地给垦了吧。”
云中郡守脸色一变。
当他是牛吗?就算有农具,这可是十几亩地啊!!
薛素脸上的笑容不变,眼神却锐利如冰,一瞬锋芒毕露,惊得云中郡守头皮发麻。
“来人,送郡守大人下去亲事农耕!”
几名雀翎卫上前,直接将云中郡守给叉了下去。
很快几样破农具丢在了云中郡守面前,云中郡守脸色煞白,那哪是什么‘新农具’,分明就是几样用得烂到不行的破犁头和锄头,那锄头还是用石头磨出来的。
云中郡守哪还不明白薛素先前话里的意思。
他瞬间就想到了朝廷下发的羽头犁这事,那农具是真的好用,就是因为太好用了,所以他悉数用在了自己名下的农田上,要么就是给了那些豪强士绅。
至于百姓……百姓先等着呗,他又不是不给,等等又不费什么事儿……
薛素立在他跟前,轻蔑的俯视着他:“郡守大人,请吧。”
“十几亩田而已,你治下耄耋之年的老翁老妪都能拿着石锄破犁垦出来,你正值壮年自然不在话下。”
云中郡守面如死灰,瑟瑟发抖。
薛素不看他,冲旁边的雀翎卫道:“盯着郡守大人,他若累了,就帮他使使劲。”
“司郎中放心,我等定会照看好郡守。”
那几名雀翎卫抱拳领命,狞笑着扯出了腰间缠绕的鞭子,不怀好意的盯着云中郡守。
田里耕地的牛若是不肯出力了怎么办?
给一鞭子就好了。
人也是一样,只要鞭子给的够劲,不怕他没劲儿!
陆守拙和秦准之在楼船上看着热闹,不经意间对上了薛素望来的视线,两人齐齐拱手,以表佩服。
薛素颔首回礼。
视线错开后,陆守拙和秦准之都下意识的松了口气。
两人对视了一眼,有些尴尬的笑了笑。
没办法,这位薛司郎中的气势是真的强啊。
陆守拙如今身为户部侍郎,乃是薛素的上官,但小陆大人很有自觉,他觉得自己变成薛司郎中的下官是迟早的事。
甚至于……
户部盐政司对这位薛司郎中而言,只是起点和跳板而已。
她迟早会走向更高处。
陆守拙的预感不假,多年以后,已成户部尚书的老陆大人时常面对薛相时还是会下意识的皮子发紧,陷入被对方支配的恐惧中。
后史有记,薛素,大玄朝女相,谥号“文肃”。
素本烈王幕僚,以寡妇之身掌王府中枢,治封地井井有条。摄政王拔之户部,授盐政司郎中,正五品。时朝中轻女子为官,素以铁腕服众,户部上下莫敢忤。
素掌盐政三年,厘清盐引旧弊,裁撤冗吏,岁入倍增。迁户部侍郎,又二年,拜户部尚书。大玄盐政之制,多出其手,后世循之不改。
又三年,素拜相,为相时主持漕运、盐政、屯田三事,皆有大成。大玄大兴之基,半出素手。
后卒于任上,年六十三。帝辍朝三日,追赠太傅,谥文肃。葬日,沿河百姓设祭者百里不绝。
史臣曰:薛素以女子身入庙堂,无根无援,独以才具服天下。其治盐政,如良医理疾,去腐生新;其驭吏治,如良将治军,令行禁止。大玄盛世,盐利之丰,漕运之畅,农具之兴,皆有其功。
素尝言:“官者,公器也。男女皆可执之,唯才是举,唯公是守。”此语传于后世,为女子入仕之明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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