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7章 一百壹拾玖章
“你的脸上，全是杀气。”
说这话的时候，雪穗正跪坐在榻榻米上，面前的妆奁匣镜中男人愁眉不展的脸清晰的印在上面。
她慢慢倾下身，伸出手指：“快看，眉头都紧皱在一起呢。”
于是男人起身，来到她的身后，慢慢弯下身。
额头抵在了女人的发鬓上，这样亲密的动作，自然她将他看得更加明白。
“宗一，你越来越像父亲了。”
“……哪里像？”
“小的时候不懂，现在才明白，父亲的左右为难。”她顿了一下：“你变了，即便提起父亲大人，你也变得很平静。”
“我在你的心里，就是这样简单的男人么？”
“没想过，不过你从来不简单，哪怕是一开始，你也是有着那么复杂深邃的双眸——所以吸引我。”
他扶着她的肩，慢慢把她扳过来。
男人的力气不能比，她也不反抗，像个洋娃娃般，半垂下精致的脸。
他的大掌拂过她的发丝，然后是面庞。
即使不去看，她也知道他的目光是怎样的——
所以，她不敢去看他。
“最近，你一直孕吐，很辛苦么？”
她缩着肩，点了点头。
她咬唇：“难受的时候，总是想着你，心疼的话就多陪陪我。昨晚，你也不在。”
他最喜欢她撒娇的样子，于是勾起嘴角，倾过身吻了她的唇。
她却突然伸出手，抵在他胸前。
“……有女人的香水味。”
于是，他低低笑起来。
“……嫉妒了？”
她皱眉别开头，紧紧闭着眼不发一言。
“雪穗，男人在外面总是要会捧场做戏的——尤其是有钱有势的男人。”
她紧紧攥着他肩上的军服，那么厚重的尼龙布，她甚至捏出了深深皱痕。
“我不要！”
“把眼睛睁开。”他沉声道：“看着我。”
她以沉默坚决拒绝。
于是他的大掌自她的后脖颈向前按下，这是一个丝毫不容拒绝的强吻。
她推搡着，差一点抓破他的脸。
“雪穗！”
“我不要！”她重复着这句：“我不要你这样！”
终究是抵不过男人的力气，她被彻底压在身下。
因为挣扎不得，她气得面颊绯红。
“雪穗，你只是嫉妒吧。”
“没有。”她怎么推都推不动他，简直要咬牙切齿。
“那么我告诉你，我还和她睡了。”
“我不信。”
“可以不信，在东京的时候，你去和冈本结婚了，所以她是祖父给我卖回来的外室。”
她一动不动。
“你只是故意气我。”
“我没有那么幼稚，昨天晚上伊集院将军还介绍了家世很好的小姐来相亲，我正在考虑要不要把她娶回来，虽然没有爵位，但是娘家在东京军界亦很有背景，对于振兴浅野家也是再好不过，雪穗，反正我们也不能结婚，你觉得呢？”
“非常好，再好不过，配你这种没什么本事的大少爷正合适。”
他狠狠吻了她，直到几乎窒息，才肯放开。
“女人不能反抗男人，现在明白了吧。”
“我不明白！”
“我只是有香水味你都无法忍受，那么雪穗，你现在知道，每当我听见冈本和安藤的名字，内心有多么想杀了他们吧！”
她的眼泪止不住落下来：“你恨的并不是他们……是我。”
他颓然倒了下来，就在她的身侧，瞬也不瞬地看着她。
“或许吧，雪穗，我，恨你。”他想要移开视线，可是怎样也无法。“但，我也爱你。”
她听到，慢慢转过头。
四目交接，他们在彼此的眼神中沉溺。
直至空袭的警报响起，才惊醒过来。
首先回过神的是宗一，他示意她不要慌：“日头这么亮绝不可能是空袭，应该只是误报。”
果然不多时，警笛声骤然停止鸣响，副官岸本急冲冲的跑过来。
“少佐，参谋部紧急召回，东郊的仓库发生了爆炸，所有的消防车和宪兵队都紧急赶了过去，赤匪——”
浅野宗一狠狠打断他：“闭嘴！军情怎么可以在外随便谈论。”
他起身，临走前嘱咐道：“待在这里，有必要的话躲到官邸的地下防空洞。”
她紧攥着拳头，起身走进和室。
唐泽官邸的管家大抵在半刻钟后赶来，十分歉然：“失礼了，夫人，还请移步到防空室。”
雪穗点头，想了想，拿起一件白色裘皮外衣披在肩上，便跟着管家去了防空洞。
里面的人不多，都是一些家眷佣人等，她一概不认识，只得默默点头行礼。很显然大家也是不认得她的，只是让出一个角落的位置，让她坐下。
这一座，便是大半天。
她没有带手表，并不知道时间如何。
但是周边人脸上毫不掩饰的惊恐，让她如坐针毡。
仿佛是刚刚把慌乱和恐惧掩埋在寂静中，终于有个日本仆妇小声道：“刚才前院发生了枪战，打死了好些人，全是血。”
“没有问题的，这里是大佐官邸，宪兵队重重把守，还有我们的大日本帝国皇军保护我们，绝对没问题的。”
雪穗独自抱紧自己，想要理出一个头绪来，却什么也做不到。最后，她想起了儿时的一些事情，人在惊恐中，总是会不自觉自我安慰。所以，她想的也尽是些无忧无虑的时光。
然而，醒来时，仍然不可逃避残酷的现实。
战争，恐怖的魔鬼。就像传染疫病，一旦沾染，永生永世无法治愈。
走出来防空洞已经是黑夜，她被管家亲自搀回了院子。
“电话，浅野少佐可有过电话？”
管家摇摇头。
她只得一个人躺着冰冷的榻榻米上，半丝力气也没有。
第二天一早，电话终于等到了。
“哈尔滨最近极乱，我不能回去陪你，要多注意安全。我安排了人去接你，你不要再待在唐泽官邸。”
她没能来得及问更多，电话已经挂断。
小心翼翼地扣上了话筒。
她知道，时机，终于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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