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咚咚！”
把睡着的莺歌儿放在沙发上，艳娘踮着脚尖，悄悄走出房间。
已经时近午夜，舞女们或是在台上表演，或是陪客人跳舞，或是已经出场，后台只留寂静。
“嫂子，”杜升猜测，这个名叫莺歌儿的小舞女，在他嫂子心里地位应该不低，否则也不会这么小心翼翼的。
靠近艳娘，杜升将刚刚打探到的消息告诉艳娘。
这件事不是他们能随便插手的。
杜涛在上海的势力虽然不小，但是他们和警方的势力一向是能交好就交好，不能交好也不会随便起冲突。
更何况这个小舞女也并不值得他们和警司局公子对上，这次的事不过是那些公子哥儿们的消遣，一个戏子而已……
艳娘也是眉头微锁，那肖大少的名声她也听说过，不喜归不喜，对此事她也毫无办法，她们这样的优伶名妓，即便是死了，又有谁会在乎呢？
不过，她没有办法，不代表那人没办法，在不损害利益的前提下，虽说不至于让肖大少命丧黄泉，但是受些皮肉之苦也不是不行。
艳娘脸上一闪而逝的狠厉之色，虽然时间极短，却被杜升细心的捕捉到了，低下头，杜升为惹到艳娘的人默哀，能和涛哥在一起的人哪有什么简单角色。
杜升心思一转，又开口道：“嫂子，我还打听到，今天早晨，莺歌儿在外面捡了一个七八岁的男孩儿，后来又买了一些小孩子用的东西，”
杜升没说，他在打听消息时，正好听到一个小伙计正在和人用些污言秽语讨论莺歌儿，被他派人教了教“规矩”。
“恩…，她是打算收养那个孩子吧！”艳娘也知道莺歌儿的身世，还和她的母亲打过交道，林香确实是一个艳冠群芳的美人
“也好，免得她太过孤单。那个孩子的身世如何？”
说到那个孩子的身世，杜升不由一阵挫败，“说来也奇怪，问遍周围的人，都没人见过周围有小孩子，还是一个七八岁的男孩儿”
“他就像是凭空出现的，就那么被莺歌儿捡到了”杜升觉得有些不可思议。
“既然查不到就算了，一个孩子而已，”艳娘没有把这事放在心上，“明天我回去一趟，你安排一下。”
“好嘞！”杜升特别开心，看嫂子和涛哥整天别别扭扭的，明明双方很在意对方，却偏偏一个偏不回家，一个又死要面子不低头，他还要每天不着痕迹的把嫂子的消息告诉涛哥。
哎！他的头发都要愁的掉光了。
这下涛哥终于不用独守空闺了。
没有再搭理傻笑的杜升，艳娘转身回房间了。
“恩～”
悠悠醒转，林月华有些今夕不知何夕的茫然感，记忆还有些混乱。坐起身，发现自己竟然躺在沙发上，并没有发现坐在她身侧的艳娘，朦朦胧胧间，林月华回忆起了今天的所见所闻。
“啊……”双手抱头，林月华即恐惧又无助。
叹了一口气，艳娘轻轻抱住林月华，不知是说给她听，还是说给自己听，安慰道：“丫头，这世间，有很多我们不能控制之事，因为我们是人，不是神。”
“同样，世间本就是不公平的，人的地位决定了他所享有的一切。有些人，生而高贵拥有一切；有些人，生来平凡却未必能平安一生。”
“我们，不是生来的卑贱，只是这世道让我们成了现在的角色，而我们的地位决定了我们只能袖手旁观。”
“我们没有伸出手，不是我们不伸，只是我们伸出去了也于事无补，反而搭上了自己的性命。”
“我们的生命不是自己的，而是与我们爱着我们和深爱我们的人息息相连的。”
本来被突如其来的拥抱惊到的林月华，却慢慢被艳娘的话安抚了下来，或许是真的被打动，或许是想找一个借口，林月华不再那么内疚和痛苦了。
“艳娘姐姐，”转身回抱这个温暖的身体，林月华终于放声大哭起来。
灯光下，眼神晦暗不明的艳娘，却微微松了一口气，哭出来就好了……
揉着酸痛的双眼，告别担忧的高大柱，穿过弄堂，林月华轻声慢步的走上楼梯，
“吱～”，
悄悄走进屋，林月华以为林朗还没醒来，想进卧室悄悄看看他，谁知拔步床上却空空如也！
以为出了意外的林月华急忙转身，想要去找人，谁知一转身，却见林朗正静悄悄的站在她的身后。
“小狼！”
“你吓死我了！！”
“你怎么会在我身后？我进来时没看到你啊？”
伴着透过窗帘缝隙的月光，林月华蹲下身，一连串的疑问脱口而出。
林朗抬头看了看头顶，没说话。
林月华随着他的动作抬头，看见那个藏下一个孩子绰绰有余的房梁，倒吸了一口凉气，紧张的说：“你怎么会爬到那里去呢？万一摔下来怎么办？”
说着说着，眼泪又想掉下来，林月华觉得自己的心脏真的要超负荷工作了。
林朗面无表情，他的视力，即使在黑暗中也能视物，所以林月华红肿的双眼暴露无遗。
一股无法抑制的愤怒在他心里升起，想要撕裂那个让她哭的人的欲望越来越强！
“谁？”声音狠厉，林朗摸着她惨兮兮的眼，问道。
并没有发现林朗的异常，不好意思的摸摸自己的脸，被转移话题的林月华，瘪瘪嘴，“没什么，只是发生了点意外，被一个坏人吓到了。”
“打他！”我帮你杀了他！
噗嗤～，比了比林朗小小的身高，林月华心情骤然变好：“好啊，等小狼长得比姐姐要高的时候，谁欺负我，你就帮我打他，好不好？”
又是身高！！！
林朗觉得自己被鄙视了，心情难以言喻。
难得有一天精神满满的，林月华决定好好利用这一天。
但是……
“小狼！不能用手吃饭！”教某小鬼使用筷子ｉｎｇ
“小狼！不能把洗好的衣服摘下来玩！”重新洗衣服ｉｎｇ
“小狼，不能爬到房梁上，快下来。”仰着头小心翼翼劝解ｉｎｇ
“小狼！不用你帮我洗碗，”抱着摔碎的碗碟默默心疼ｉｎｇ
“小狼！那只鸡是用来吃的，不是用来玩的！”满屋子追着抓着新买的老母鸡的林朗ｉｎｇ
“小狼，”有气无力的林月华：“我觉得我们需要一次深入而详细的对话！”
林朗觉得这一天暴躁又无奈！
习惯的吃饭方式被批评！不过有香香的怀抱，忍了！
衣服上香香的味道没了，想让它重新有她和他的味道，结果被压着在泡满衣服的盆里洗了半天手！不过有林月华陪着他，忍了！
明明想帮她，却闯了祸！
看她不敢杀鸡，想要帮她，却不被允许！最后还不是被他一刀结果了那只鸡？
他也觉得需要和她谈一谈，必须要正视他在家里的地位！
“小狼，”林月华拉着林朗的手，神色温柔，“我很开心，真的，有你在，生活才有了乐趣！”
林朗凤眼微眯，不动神色，心下却十分开心。
“但是！”声音陡然微提，林月华杏眼圆溜溜的瞪着，“我觉得，小狼，你必须要听我的话，因为，我、是、姐、姐！”
“不许爬房梁，不许动刀具，不许做危险的事，”
“要听话，每天学习读书写字，好好走路，双手双脚着地是不行的！”
觉得自己要求有些多，林月华声音更加温柔，“当然，姐姐不会要求你太严，也不会要求你短时间内全部做到，我们慢慢来，时间很充足。”
怕引起小孩子的反弹心，林月华有许下诸多好处：“如果小狼做的好的话，姐姐就会给你奖励。”
本来漫不经心的林朗，闻言神色多了几分认真。奖励？
发现这一点，林月华樱唇微勾，果然是小孩子，“我可以答应你三个愿望，在我的能力范围内，我都会答应你的！”
不能预知后事的林月华，傻傻的把自己卖了。
林朗想了想，觉得那些要求都不算太难，奖励，对他比较有吸引力，他很感兴趣。难道他想做什么，必须要在她面前做吗？
深谙明修栈道，暗度陈仓精髓的林朗，认真点了点头。
“好！”
高兴的一跃而起，林月华开始为林朗指定一系列的计划，不仅是读书写字，她还要抽出时间来给他说一说生活常识。
这些，都需要好好计划一下。
林朗坐在那里，眼睛里满满都是，林月华为了自己，忙这忙那的身影，常年毫无波澜的心境，一次次为她而动，
虽然不知道，有了这样一个存在，未来是祸是福，
但此刻的林朗却再一次对自己的决定由衷感到满意，这个人就该属于他，这是注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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