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初夏坐在浴缸里哭了又哭，陆汐岩帮她放的水早已经凉透，可初夏恍若未觉，只将脸埋入双臂间，咬住嘴唇，任眼泪肆流。
陆汐岩站在门口等了很久，未见初夏出来，也未听到流水的声音。抹去眼泪，推开门，便看到那样的初夏。心里一揪，好像连怎样呼吸都忘记了。
走过去，陆汐岩从水里捞出初夏，水已经凉透。
初夏在冷水里泡了不知道多久，整个人瑟瑟发抖。
扯过浴巾，陆汐岩将初夏整个裹起来，浴巾瞬间湿透。换了一条又一条，才勉强将初夏滴在地上的水迹擦干。
把初夏带到卧室，陆汐岩拉开衣柜，满满的，都是初夏的衣服。有些是初夏大学时候的，有些是初夏没有见过，大概是陆汐岩后来买的，整整齐齐的挂在衣柜里，春秋冬夏，不缺四季。
“给，去换掉湿衣服吧，不然真的病了。”陆汐岩挑了一件长袖长裙家居服，很宽松的样式，大概是怕初夏刚刚那一泡着了凉，穿长袖总归保暖一些。
初夏不动，也不伸手接，只低着头，让好不容易退下去的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小夏。”陆汐岩叹气，把一副塞给初夏，然后退出房间。
初夏抬手擦了眼泪，慢慢站起身，退掉一身湿透的衣服，套上裙子。
这裙子，不知道是陆汐岩什么时候买的，比她离开的时候，要大上一码，大概，陆汐岩在猜测她这几年也是会长胖的吧。
深呼吸了一口气，初夏走出房间。
陆汐岩在厨房忙碌，初夏走过去，闻到了姜汤的味道。
“趁热喝，当心感冒。”见初夏走了过来，陆汐岩盛了一碗姜汤递过去。
“谢谢。”初夏道谢，伸手接过。不敢与陆汐岩对视，捧着姜汤在餐桌边坐下。
“头发要吹干。”陆汐岩转回浴室，拿了吹风机过来，拿下包裹在初夏头上的毛巾，小心的吹起来。
“我自己来就好。”初夏放下碗，回头，想要接过吹风机。
“别动，我来。”陆汐岩按住初夏，顺了初夏的发丝，仿若捧了什么珍宝一样，一丝一丝，细细的将初夏的头发吹干。
两人一时间没有了话，初夏不知道该说什么，只得抱了碗小口小口地把姜汤喝完，一直到陆汐岩将初夏的头发吹干，初夏都只僵直了身子，一动不动。
“我去帮你再盛一碗。”放下吹风机，陆汐岩端起初夏放在餐桌上的碗，又进了厨房。
“不用……”初夏才刚开口，陆汐岩已经大步走进了厨房。
初夏站起来，抱住手臂，忍不住打了个喷嚏。刚才陆汐岩站在自己身后，完全没有觉得，现在倒是真的觉得冷了。
这一病，大概是免不了了吧。
初夏穿过客厅，走到窗边。
窗子未关，风吹进来撒冷撒冷的，初夏打了个寒颤，伸手把窗子带上。
“给。”陆汐岩走过来，将装满姜汤的碗递给初夏。
“谢谢。”初夏接过，道谢。吹着气，小口小口地喝。
不知何时，陆汐岩手上多了件外套，摊开，披在初夏肩上。
陆汐岩的手放在初夏的肩上，久久不能离去。
初夏感到陆汐岩的手指在逐渐的增加力量，大概是在克制什么，初夏只觉得肩膀被陆汐岩掐的生疼。
“陆汐岩。”初夏屏住呼吸，微弱的声音，叫了一声陆汐岩。
陆汐岩不回答，也不动，手指上，却不自觉的更加重了力气。
“你弄痛我了。”初夏倒吸了一口凉气，想要回头，但是被陆汐岩死死的钳制住。
初夏痛的只好咬紧嘴唇，低了头，却感到有温热的东西滴到脖子上。
“陆汐岩。”初夏叫陆汐岩，语气哀求。
“小夏，小夏，小夏。”陆汐岩松开初夏，伸手将初夏整个环进怀里，脸埋在初夏的颈窝，连着唤了三声，小夏。
“陆汐岩，陆汐岩，陆汐岩。”初夏被陆汐岩突如其来的动作吓到，手里的碗落到地上，碎成一片。抬手握住陆汐岩圈住自己的手臂，初夏也唤了三声，陆汐岩。
“小夏，我好想你，好想你。”陆汐岩似是用了全身的力量，将初夏圈进自己怀里，好像是要将初夏揉进身体里一般。
初夏的颈窝，早已经泪湿一片，温热，而又冰凉。
初夏的骨头都像是快被陆汐岩捏断，疼的初夏倒抽凉气，这疼痛，却远没有初夏心里的疼来的万分之一。
就这样，在这深夜的窗边，陆汐岩圈着初夏，低声呢喃：“我好想你。”却字字化作泪滴，混着打翻在地上的姜汤，蒸发进空气里。
不知过了多久，陆汐岩手上的力量逐渐减弱。
初夏轻轻拉开陆汐岩圈住她的双手，转过头，抚上陆汐岩被泪洗过的脸，擦去满脸的泪水，轻声说：“陆汐岩，去睡吧。”
说着，初夏牵起陆汐岩的手，把他带进卫生间，洗了毛巾，擦干脸上的泪痕，然后又牵着陆汐岩走进卧室，让他躺到床上，再拉过被子给他盖好，关了灯，走出去。
初夏回到客厅，将打碎的碗收拾好。想了一下，还是抓了车钥匙，开门离开。
天已经大亮，时间却还早，初夏难得地飙了车，在还没有什么车辆行人的路上，一路狂飙到自己的小窝。
大概是陆汐岩的姜汤起了作用，初夏没有感冒，回到小窝睡了一天，第二天又裹在被子里窝了一天，初夏连日来的疲惫，算是彻底被消除了。
收了假期，初夏回到医院。一进门，就被在急诊室等了好久的吴晓光逮到。
“小夏姐，你都好几天没出现了。”吴晓光撅嘴，先前初夏因为陈主任的手术被陆汐岩抓着，手术然后又休了两天假，吴晓光都觉得自己一个世纪那么长的时间没有见到师父了。
“瞧你夸张的，一日不见如隔三秋都来了，当真有这么想我。”初夏笑，心里一阵暖痒痒，有个人惦念自己，竟是这般滋味。
“才不夸张呢，小夏姐，我是真的很想你。”吴晓光将脑袋搭到初夏肩上，一阵腻歪。
“傻样。”初夏温柔的揉了揉吴晓光细碎的短发。人说一日为师终身为父，她这会儿倒是有点一日为师终身为母的感觉，这吴晓光腻在身边的感觉，像极了多多。
“对了，小夏姐，那陆专家回去了，你知道吗？”吴晓光想到初夏两天没来医院，大概是没听说这回事儿吧。
“是吗？”初夏一愣。
那日从江南品轩出来，便就再没见过陆汐岩。没想到，竟然是已经回去了吗？
“嗯。昨天来会诊过，说陈主任状况还不错，就等着慢慢恢复，然后就回去了。”吴晓光点头，随即又说：“不过，听说宋院长想要挖陆专家到咱院来的。”
“什么？”初夏抬头，迟疑地看向吴晓光。
“听说陆专家是咱N市的人呢，本来六年前就签了咱院的合同，结果不知道为什么又去了S市了，现在，好像也有意向要回来，说是这次回S市，就是去调转档案的。”吴晓光像以往一样，把自己听到的事情一五一十地说给初夏听。
“要回来……”初夏一惊，没想到，六年后，她还是要和陆汐岩一起回到N市。
“对了，小夏姐，我还听他们说，六年前，你也签了咱院的合同。”吴晓光又想起自己听来的消息，满脸疑问。
“是啊，签了。”初夏回答，没有什么好隐瞒。
“那你和陆专家，你们，认识啊？”吴晓光脑袋打结了，这也太巧了吧。
“嗯，认识。”初夏答，语气平静。
“你们，你们？”吴晓光彻底晕菜了，不明白这两人之间是个什么状况，明明认识，陆汐岩在三附院的这几天，除了准备手术的时候，完全看不出与初夏有任何的认识的蛛丝马迹，完全就跟陌生人一样。
“我们没有关系。”初夏笑了笑。她和陆汐岩，应该是没有关系的吧。
吴晓光撇嘴，见初夏不想在多说什么，便只好作罢。这两天医院的谣言，还是先不要跟初夏讲的好。
接下来的一段时间，初夏再也没有了陆汐岩的消息。
就在初夏都已经觉得陆汐岩应该不会回到N市，来到三附院的时候，初夏却在一天刚到办公室的时候，被叫进了院长室。
同时，初夏在院长室看到了，坐在沙发上的，陆汐岩。
“小夏，陆医生以后正式加入咱们三附院了，所以，我们想把你调到脑科去，你看如何？”宋院长示意初夏坐下，说道。
“院长，我……”初夏开口，下了决心要拒绝。
“小夏，你别忙着拒绝，陆医生刚到咱们医院，很多地方不熟悉，一时也找不到配合的好的护士，上次陈主任的手术，你们配合的很默契，由你去搭档陆医生，再合适不过。”宋院长打断了初夏的话，列出理由，不给初夏拒绝的机会。
“可是，院长……”初夏开口，仍想争取。
“好了，小夏，就这么决定了，你要是实在不想上手术台，等陆医生熟悉了咱们医院，我再把你调回急诊室嘛。”宋院长摆手，意思已经很明显了。
初夏走出办公室，心下怨念了，这宋院长摆明了就是调她去脑科，那直接通知她就好，做什么还叫她来，好像要听她的意见似的。
回到急诊室，收拾了东西，初夏开始了来到三附院以后的第三次调岗的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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