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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1章 塌天之祸 上


  中午,吃过午饭,我带着赵欣悦四处闲逛,欣赏村里的风景。

  “兴哥家和利水哥家的房子都挺好看的,文,你说是不是?”走在六队的路上,赵欣悦突然来了这么一句。

  “发什么神经呢?”我白了她一眼。

  “实话。”赵欣悦一本正经地说,“哎,还记得第一次咱俩上H师大玩时,你问我为什么不挑周远?”

  我想了一下回答他道:“因为你说你喜欢聪明的男人。”

  “我记得你当时说只喜欢人民币!”赵欣悦带着笑意看向我道,“文,如果你的利水哥没钱、没房、没车,什么物质条件都没有,他和兴哥之间你会挑谁?”

  我诧异地看向赵欣悦,她怎么会问出这样的问题。天下谁人不知我是个物质女,都差把人民币贴脸上了。

  “其实答案就在你心里。他就是那个赛过人民币的男人!”赵欣悦带着肯定的语气说道。

  我不知道该称赞赵赵懂我,还是批评她不懂我。利水哥即便物质条件一无所有,他仍然是那个能干的男人。我想起这次三月份生病的时候,利水哥在我房里仔细拖地的场景。

  “富家大少爷若是遇上你这样的,都被逼成奴才了。”这话如今想来都觉得好笑。我喜欢能干的男人,因为我自己太不能干!

  可是,如果说利水哥是那个赛过人民币的男人,难道阿兴就不是吗?我们相知相识二十多年,就如同左右手般的熟悉,连呼吸和心跳都能感应到的男人,难道不赛过人民币吗?

  我皱起了眉头,摇了摇头。赵欣悦鼓起腮帮子惊愕地看向我。此时,我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

  “喂,姜毅丰啊。”我接起了电话。

  “文,我今天在乡下。你不是上次打电话问我,利水哥有别的英文名吗?有的!我今天上午帮我妈在楼顶上理东西,发现了一张以前的漫画。是读高中那会儿喜欢利水哥的女孩送给他的,上面写着赠给Micheas。”

  “赠给Micheas?!”我立刻感觉有种面部发凉的感觉。

  “是啊,Micheas。”姜毅丰得意地说道,“利水哥上大学那会儿整理东西要把它丢掉,我当时觉得画得很好,又是美女之作就要了过来。哎,你别去问他这事,否则我要挨批的!对你好吧,你说的事,我都放在心上呢。”

  “嗯,好,你一向最义气了。谢谢啊。”我道了声谢,挂断了电话。

  这么多年我一直以为那首《开花的树》是阿兴抄录的,因为它字迹俊秀、偏小,不似利水哥的字体大气、挺拔。可是,我忘了利水哥读初、高中时的字迹并不是现在的模样。阿兴从来没有英文名,所以他的邮箱用的是拼音。怪不得上大学那会儿,我问他设邮箱干嘛不用英文名?阿兴回答我说,好好的中文不用,用什么英文名?!而我一直知道的是利水哥上大学时的英文名Venier(游标卡尺的意思),因为他用这个设的邮箱和qq。

  “怎么了?什么Micheas?”赵欣悦好奇地问我道。

  我连忙摆了摆手道:“没什么。”

  我想说猜测和事实果然是不一样的,在我还不确定Micheas是利水哥之前,我觉得阿兴和利水哥在我的情感世界里是持相平的份量,但是知道了谜底,我觉得自己的心不自觉地就倾向利水哥。

  因为年少时那个五百年的梦,我对这首《开花的树》印象深刻,觉得像是机缘,像是重逢的感觉。但如果一切不是我想的样子,那么我的心又是怎么想的呢?难道我还要去争取本不属于我的这个人?只因为我……

  见我接完电话有些变了脸色,赵欣悦连忙挑了高兴的话题说:“我最近刚看中一款蓝宝石的戒指,想让老杨十二月份买就当是圣诞礼物。”

  “还什么圣诞礼物,直接挑了结婚钻戒好了,还那么多花头。”我斜着眼看向她道,“你跟老杨都开始看房子了,那打算什么时候结婚?

  “现在还只是看房子,等买好房子要装修,得晾上个半年左右才能住进去,这么一折腾至少也要一年。”赵欣悦扳着指头边想边算道,“嗯,得通知老杨要好好攒钱,还得给我备上些首饰,像你说的钻戒,还要有手镯、项链……”

  项链?我立刻联想到那根被我粗鲁摘落在地的银链子。阿兴说十五岁那年偷看过我的命盘就是一根金链子。那么,那根链子现在在哪儿?

  我有些神游地陪着赵欣悦逛了一会儿村子,带她欣赏了成片金黄的稻田,田里机器收割稻谷的景象,采摘了黄澄澄的橘子和柿子,然后送她去了车站。

  回来的路上,我用手机拨通了爸小餐馆的电话:“喂,爸。你还记得当年妈说的那个命盘放在哪儿了?”

  爸回答我说:“在云弟后房间的衣橱柜子里,钥匙在我床边的抽屉里,东西用红纸包着呢。”

  我飞奔回家,从爸的房间拿了钥匙,打开废旧的衣橱柜子,看到了爸所说的小红纸,正叠得方方正正地压在上面抽屉底下。打开包裹的红纸,我看到了一条金项链,是一个鸡心形状,中间有个猪的图案。

  这就是妈嘴里的命盘?我拿着这根项链很茫然地想着。为什么妈把这个金项链认为是命盘?而且阿兴也曾提过那命盘就是一根链子而已。

  猪的图案,我忽然想起妈提起过干娘曾送给我的礼物,不就是一条金链子吗?妈说过它的形状是猪型。应该是妈当年记错了,是图案是猪型才对。因为自从妈神秘兮兮地拿了所谓的命盘回来之后,她便没再提起掉项链的事,即便之后她在桃树园里修枝、种菜、浇水忙乎晕头转向,把修枝的那把新剪子给弄丢了,也只是单纯对那把剪子感慨叹气了几回。要知道之前,即便是弄丢了一根缝被子的针,她也是要顺带感伤一下那根金链子的。一定是这样,我对自己的第六感一向超自信,就跟妈对她年轻时的相貌一样。

  我把项链重新包进了红纸,只是再不能叠成之前的模样。不管了,我仍然将它塞回原来的位置。原来所谓的命盘、命运、姻缘都是那么可笑。我感慨着走去爸的房里放钥匙,出来时不小心踢到了床底下的一个盒子。

  “爸这家伙搞什么?!床底下还放那么多乱七八糟的东西。”我嘀咕着蹲下身子去挪动那个盒子,可感觉盒子很面熟,于是重又把它从床底拉了出来,好像是我小时候很喜欢的那个盒子。

  我打开盒子,里面果然都躺着我小时候喜欢的物件。那串已经发黄褪色的假珍珠项链,一本贴满明星贴纸的小相册,烧坏的“魔法”镯子,破旧的坏腿小熊猫和几个已经锈迹斑斑的发夹。

  瞬间,我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太久了,已经记不清自己曾经那么喜欢这些,视它们如珠如宝。可如今却对它们弃如敝屣,就连它们一直躺在爸的床底下都不知道。

  我看着那个小熊猫,想起当年何珏的小表妹偷走它的那件事,想到是利水哥替我把它找回来的。可是,我好像现在对这个小熊猫已经没有小时候那么深的情感了。这些年我确实已经变了很多,不再是利水哥记忆里的那个我,我猜他也已经不是我记忆里那个利水哥,我们早已走在两条不再平行的生命线上,所以越来越疏远了。不知道彼此心里究竟想些什么,不知道什么问题可以问,什么不可以问。

  我瞥见房里的五斗橱橱窗内躺着那本照相册,伸手取过这本绒布包装的照相册,泛黄的全家福照片赫然映入眼帘,让我心头一紧。照片册的最后一页,那张Z科大里拍的照片此刻显得尤为刺眼。曾经青春年少的我们,曾经与我一直相伴并行的阿兴,曾经亲昵守护我们的利水哥。此刻,我似乎害怕看到他们之中的任何一个。

  雾气逐渐迷糊了我的双眼,泪水滴落在那个烧坏的手镯上,其实一直以来我的心里是很清楚的,但我的脑子却是糊涂的。我深深地叹了气,放下照相册仰躺在爸的床上,不知道自己脑子里究竟装着什么。

  此刻,楼下传来悠扬的音乐声,云弟喜欢在烧饭时打开收音机。

  “后来,我总算学会了如何去爱。可惜你早已远去,消失在人海。后来,终于在眼泪中明白,有些人一旦错过就不再。永远不会再重来,有一个男孩爱着那个女孩。”

  刘若英的声音像微风吹拂过水面,令我的心头激起涟漪。我觉得这首歌像是在唱阿兴,再也不会再重来,有一个男孩爱着那个女孩。我觉得自己很有可能会把阿兴弄丢了。虽然没有栀子花、白花瓣,但阿兴确实是陪我度过十七岁那个最艰难坎坷岁月的男孩,在我心里他确实就像星光,能在迷茫的黑夜让我淡定,给我安心。

  哎呀,我怎么这么坏啊。我开始痛恨起自己,我不可以伤害阿兴的,我对自己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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