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12 章
李潇潇一时没说话，用沉默来掩饰真实的恐惧，也用沉默来表现一个一无所知的正常人应有的恐惧，她把自己更紧地缩到沙发角落里小心翼翼地盯着他们，在身体动作的遮掩下悄悄把手机塞进沙发垫的缝隙，重播了江一峰的号码。
门口那个尸笑眯眯地向她走过来了，李潇潇不得已大声喊起来，声音有点颤：“你们到底是什么人？突然闯进来干什么？我要报警了！”
“那可有点麻烦。”
这个奸笑尸随随便便地说了一句，转瞬就到了李潇潇身前。她刚想跳起来从旁边溜，他一手捂上她的嘴巴把她整个人按回去，脑袋重重磕进沙发靠背。他跟着弯腰，一只手刀插下来，李潇潇用喉音奋力嘶喊，结果他没有砍她，手刀插到沙发缝隙里把她的手机揪出来拿到眼前看了看，又举给李潇潇看。
拨号对象的名称是“小僵僵”，李潇潇一时高兴存了这么个名字，谁知道会有这么不礼貌的人，不是，尸，居然随便看人家手机。
“嗯嗯嗯！”李潇潇抗议。
电话很不凑巧地接通了，韩东子的声音在手机里响着，晚会背景音太吵他基本是用喊的，不开外放大家都能听到：“潇潇！文定哥在台上呢！大合影！马上完了，别催了！让你来你又不来，他今天特别帅我跟你说！好了好了，我也去找他合影！我听不见你说话，我们马上回去了！给你带吃的！”
“嗯嗯嗯……”李潇潇默默地骂了韩东子一句。
奸笑尸晃了晃手机，说：“你可不是什么钟点工，亦新在卧室看到女人衣服了，还有两根牙刷，一堆瓶瓶罐罐……你是他的女人。连邝文定这个本名都知道，你对他知根知底，只怕也猜得到我们是什么来历，装得挺像那么回事，装什么？怕我们对你不利？”
“呜呜。”李潇潇在他手底下小幅度摇摇头，眨眨眼，尽量诚恳地看着他的脸。
“放心吧，我们这一趟来是有求于邝兄弟，不会对他的女人下手。你只要乖乖的，不吵，不闹，陪着我们等他回来，我们不能伤你一根头发。哼两声算答应，哼一声算不答应，不答应也没办法，只能敲晕了你请你睡一会儿。”
“哼哼！”李潇潇努力哼了，怕他听不清，又多哼了几声。
“这就好，果然是个懂事的。”奸笑尸缓缓放开手，退后一步，说：“跟弟妹认识一下，我叫裴亦维，那边站着的是我弟弟裴亦新，仓促上门打搅，多有冒犯。”
“别叫我弟妹，谁是你弟妹！”李潇潇揉着自己被按疼的嘴巴，没好气地说。
“潇潇姑娘？”裴亦维又在假充客气。
“弊姓李！手机还我！我帮你们叫江一峰回来不好吗！打个电话都不行吗！莫名其妙闯到别人家里来还抢别人手机！”
“李姑娘承认这是你家里了？”裴亦维说。
“我钟点工跟雇主谈个恋爱翻身做主人不行吗？我闲得没事骗你们干什么，他本名叫邝文定艺名叫江一峰！谁知道你们什么来历！空口无凭说是老乡……手机拿来啦！我要跟他确认一下！”李潇潇一口气统统指责回去，伸手想抢手机。
“别，怕你报警。”
裴亦维胳膊一绕，李潇潇一手抓空，蓄势待发地盯着自己手机还想继续抢，裴亦新忽然从窗户那边走过来，抓住裴亦维手里的手机，看也不看，随手扔出去了。
僵尸的力气太大，导致李潇潇再次目睹自己手机粉身碎骨在墙角，还是同一个墙角。
“亦新？”裴亦维问了一声。
“啰嗦。”裴亦新说完，又站回窗户跟前。
“你们有什么毛病啊！我新买的手机！虽然不是很贵，但是我新买的手机！僵尸都这么热爱砸别人手机吗？窗户边那个，不要装没听到！我在骂你！”李潇潇悲愤地大喊。
“你果然知道我们是僵尸。”裴亦维奸笑着，还露了一排牙出来，更瘆人了。
“……哼！”李潇潇泄气地坐回沙发，双手抱臂，一脸冷漠地看着他，说：“想不承认也没用啊，你那么聪明，那么富有观察力。”
“怕我们？听过……我们的事迹？”裴亦维别有深意地问。
“你猜。”李潇潇不怕死地微笑。
“好胆，不愧是邝文定的女人。我们兄弟在你眼里也真是没什么好怕的，再怎么穷凶极恶都是有数的，拿钱取命，不涉其余。你这个，才是真正的煞神。”裴亦维最后一句说得极慢，分外强调。
“没听他说过认识你们，跟我倒什么二手八卦！”
“他是不认识我们，我们有幸见过他一回，只怕他也没看在眼里。”
李潇潇跟他眼瞪眼地看着，裴亦维八卦八到一半居然跟没他事一样闲闲地站在那里，不往下说，光是用笑容来伤害环境，搞得房子里都是阴森森的气息。
“想八卦你就八啊！最讨厌话说一半吞吞吐吐的人了，尸更讨厌！”
“这可是我们求着邝兄弟办事的那么一丁点渊源，李姑娘想听，也不是不可以说，等着也是等着，闲着也是闲着……”裴亦维靠到门边的墙上，一边听着动静一边说：“不过还真的只能说一半，剩一半要等邝兄弟回来说。”
“你怎么那么啰嗦！怪不得你弟烦得不说话！”李潇潇说。
裴亦新转头看一眼李潇潇，有点不满，张张口想说话又没说，看回窗外了。
裴亦维看一眼裴亦新，笑了一声，说：“他自己不爱说话，可不怪我。言归正传，我们有一回接了一个熟客生意，帮手除掉一个占山为王的军阀头子，不是好人，横征暴敛鱼肉乡里为祸一方，谋财害命强抢民女也没少干。他手底下有不少兵，客人要我们务必做得干净不能留下任意痕迹，不放心，非要跟我们去看着。当夜我们潜进去他府里，晚了一步，府里上上下下几十号人连同卫兵在内，不论男女老幼杀得干干净净。”
“……民国神剧吗？”李潇潇吐槽。
“呵呵，”裴亦维也不跟她一般见识，笑笑，接着往下说：“然后我们就看见邝文定了，我们兄弟听过他，没见过，是客人给认出来了。”
“客人是谁？”
“你还想不想听了？”
“要听，我不问了，您请继续！”李潇潇伸手相请。
“我们在后院见着他，死了一地卫兵，他在中间。还没杀完，正揪着一具不成人形血肉模糊的东西狠打，那东西还没死透，一下一下抽动。他看见我们就丢下那具血尸走过来，客人叫着他名字迎上去，当时是亦新忽然醒了醒神，觉得不对，拉了我一把没往前去。一招，一招他就把客人给砍了头，一步都不停就朝我们走过来，杀人在他来说跟喘了口气一样，没因没由，无知无觉，随意就杀了。我们兄弟手底下的人命也不少，没见过这种杀法。我们逃了，拼命逃，他倒也没追上来，可能府里还有没杀干净的把他给绊住了。”
“……”李潇潇没出声，想了想，这就是七号君。
江一峰说过七号君杀人就是杀，什么都杀，他是最糟糕的一个尸格，最远离人性，居然连亲眼目睹的杀手僵尸都被吓怕了。
“没想到你朝夕相处的情郎还有这种面目？”裴亦维用一种幸灾乐祸的语调问她。
“那又怎样？肯定是那个军阀干了什么天理不容的事情惹到他啊！他气疯了才会大开杀戒嘛！”李潇潇强行辩解。
“傻女人，只顾偏帮，报仇都没有这么个杀法。”
“嘁，我不偏他难道偏你吗？”
“后来我们也打听过，他平常也不是那么个见人就杀的样。那个军阀手头血债太多，也不知道是哪一桩惹上了他，惹狠了。这么多年过去，我们没再见过他，直到前几天，在电视剧里面看见他的脸……”裴亦维怪笑了一声，说：“一开始也不信，以为是长相相近，怎么也想不到那个煞神去演电视。亦新非说是，我们又把那个电视剧从头看了一遍，他打人的动作倒也有几分相似，还是决定上门来看看。”
“来叙旧？可是你也说了，他不一定认识你们。”
“来请他帮忙。”
“什么忙？”
裴亦维抬头看看裴亦新，裴亦新皱着眉头又看看李潇潇。
“你们不要用眼神交流好吗？看着好瘆人！你们也知道我是他的什么人了，你们要请他帮忙，我帮你们说服他还不好吗？”李潇潇说。
“我们……去年中了埋伏，我伤得重，亦新带我出去躲了好一阵。有件事耽误了，当时差着一笔钱没及时还上，利滚利到现在也还不清了。还不能不还，将来总有求着这个债主的地方。”裴亦维说。
“借钱没有，不要以为他现在是明星就很有钱，他也刚刚还完一屁股债。”
“不是要借钱，是想请他说和说和，他跟我们债主熟一些，又是大客，请他跟债主说说，看在我们疲于奔命情有可原能不能减免一些利息。”
“不然呢？”李潇潇偏头微笑，说：“你就去告诉麻家是邝文定杀了他麻家的僵尸吗？那个被他顺手杀掉的客人，是麻家哪一辈的？庆字辈？还是更高一些？”
“你倒是什么都知道。”裴亦维眼睛眯得更狭长，笑得狠戾。
“俊义。”裴亦新忽然说。
“麻家长老之一，麻俊义，他带着一趟镖回乡，都让那个军阀给卷走了。”裴亦维说：“我们逃得急，也没救上他，也没拿到镖，不能跟麻家交代所以也没交代过。反正是半路上的事，事出紧急，麻俊义也没跟本家通气，我们就当没搀和进去过。”
“时隔这么多年，你们就算现在跟麻家说了，他们也只会跟邝文定结仇，不会给你们任何好处……所以也只能拿来要挟他帮你们说情，好算盘。”李潇潇说。
“这是两边都有好处的事情。”裴亦维笑着说。
“啰嗦。”裴亦新说。
“亦新，之前明明说好的，现在别嫌烦了。”裴亦维说。
“要是跟麻家说不通怎么办？他们很抠钱很抠钱的，邝文定差他们的金子也一丁点都没给优惠价狠宰了一笔凭什么给你们减免……”
李潇潇正说着，两个尸忽然齐齐凑到门跟前，李潇潇紧张地静声，过了一会儿她也听到楼道里有人跑到门跟前，然后用力拍。裴亦维跟裴亦新互相看了一眼，一把拉开了房门。
门外站着一个道士，李春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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