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14 章

　　江一峰挂在窗框上，第一眼看进来就疯掉了。

　　他把整个窗户都撞落下来，砸了一地的碎玻璃，一脚踩进窗台里面，再看过来，神情转瞬之间全然不同，无悲无喜无忧无欢眼中无物地扫过室内一众人尸，偏偏看着无比的可怖。

　　七号君，七号君出来了。

　　李潇潇张着口，想跟他说“小七不可以出来”，发不出声音。

　　裴亦维和裴亦新也是见识过七号君的，他们立刻就慌了，顾不上再下手杀人，都转向他，比划出架势用全副精力防范着他。

　　“先听我说一句，这是个误会，不是我们要杀她……”裴亦维匆忙地解释。

　　“走！”裴亦新打断他，狠推一把，把他扔向大开的门口。跟着裴亦新自己纵身向江一峰扑过去，要帮裴亦维挡上一挡，给他逃跑。

　　江一峰抬手到窗边墙壁拽出之前切进去一半的菜刀，迎上裴亦新的攻势，随意一挥，在半空中避开所有招式砍进了裴亦新的肚腹之中，他也不躲，不叫，还是扑上去张臂收腿想缠抱住江一峰，能拖一刻是一刻。

　　江一峰一手捏住他臂肘，拗断，拔刀出来甩出一道扇面血迹。

　　“啊——”

　　一声惨叫倒是从裴亦维嘴里喊出来的，他发现裴亦新没跟他一起逃跑，转身就从门口冲了回来，狂叫着，不顾一切地扑上来。

　　不过是转身的功夫，已经晚了。

　　江一峰一手按着裴亦新头顶，另一手挥开，仿佛不经意地划过他脖子，全部划断，把头都切了下来。他松手，沉甸甸一颗脑袋滚落在地上，撞去裴亦维脚边。裴亦维跪下来，两手拢着一颗脑袋抱到怀里，从喉间长声怪叫，紧跟着又放声痛哭。

　　“亦新！亦新！是我错，是我害了你！我不该拉你来这一趟！亦新！”

　　江一峰不疾不徐地走到他跟前，裴亦维抬头用通红的泪眼瞪着他，他还是无知无觉全无表情，举着浸血的菜刀砍下去。

　　裴亦维抱着裴亦新的头滚去一边，从地下捡起来两块砖，一块敲刀一块敲手腕一前一后狠砸过去，空心砖在江一峰手边撞碎成两团尘粒，菜刀也撞脱手，他一眼没看，还是向着裴亦维走过去，裴亦维抬脚踢他膝盖，拧身起来掏他下腹，江一峰侧身过去，顺着他手臂转了半圈转到肩膀，揪着他肩头提起来。

　　裴亦维闷闷地惨叫了一声。

　　江一峰另一只手从他背后穿入，胸前穿出，手里掏着血肉模糊的一坨肉块。

　　裴亦维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心脏，又看了看手里裴亦新的脑袋，咕噜着吐了一串血沫，像是在跟裴亦新说着什么。

　　江一峰抽手出去，裴亦维沉沉栽倒，兄弟两个死到了一处。

　　江一峰站在尸身跟前，转头看向房间另一边地板上的三个人，看过李潇潇，看过她身上贯穿的一柄剑。他抬腿，看起来慢，眨眼走到他们跟前。

　　他跟裴家兄弟虽然打了几个回合，杀了两条命，但是速度极快肉眼几不可见，不过是十几秒的功夫，剩下三个人还都傻呆呆地看着，全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他已经走到跟前，李潇潇艰难地换了一口气，抬眼看着他，不对，感觉很不对，七号君并没有换回来本尊，他还要杀。

　　“道长……”她用气声喊着。

　　李春听见了没听明白，抓着她的手急忙问她要说什么。

　　江一峰抬手抓下来，李潇潇说不出更多话，伸手拼命推了李春一把。林科感觉到她在动，稍稍回神扶住她，又张口叫庄正鹏，忽然看到房间里一地的血腥和尸体……声息也顿了顿。李春倒是终于惊醒，翻身滚出去，退后到墙边站住，险险躲开江一峰抓向他的手。

　　江一峰一手抓空，倒不在意，跃起来接着向李春追过去，一拳掏他面门，一只血手并指为刀直插他颈侧，一定要杀他。

　　“小七！”李潇潇喊出来一点点声音，痛得哑口。

　　“潇潇你别说话了，”林科拦着她，抬头喊：“江一峰！那个道士不是坏人，快来看着潇潇，我去叫醒庄正鹏！”

　　江一峰微微偏头，看了她们一眼，转头回去掐住李春脖子，挥拳还是要往他脸上打。李春在他手底下艰难地仰着头，一手握着另一只伤手，也不反击，只是大声说：“是！那是我的剑！我没保护好她，你要杀就杀，我这条命赔给你就是了！”

　　“邝文定你给我出来！”李潇潇奋力侧身，对着他大喊，林科伸手捞着她又怕拽疼她简直无所适从。

　　江一峰怔了怔，还是原样提着李春，原样提着拳头，眼睛眨了眨然后缓缓睁大，像是无边无际的悲痛一下子涌了进去，眼眶都快要迸裂，无声地涌出一大滴泪水沿着逐渐被痛苦浸染的脸滑落而下。元神归位，魂魄复醒，面对的却是人间伤心事。

　　他猛然丢开李春，扑回来跪坐在李潇潇跟前，小心翼翼地扶起她。

　　李潇潇打着颤，磕磕绊绊地喘了口气，靠在他肩头，惨淡地笑着说：“笨蛋小僵僵。”

　　江一峰伸手出去，手掌都有点抖，拼力稳住，一手贴着她身体轻轻捏住剑身，一手握向剑柄，林科在一边看着，伸手要挡，问：“你干什么？”

　　“科长，去叫醒庄正鹏吧。”江一峰抬头跟她说。

　　他眼睛湿着，表情悲伤显现，是一个正常人在遇到这种不幸时候的样子。林科看着余光里面房间的惨状，盯着他的脸，惊疑不定。

　　江一峰稳稳地捏着剑，另一手用力掰断剑柄。跟着转到李潇潇背后，同样掰断了穿出去的一截剑尖。这样她就可以半个身体靠在他身上，可以稍微不那么难受一些。

　　林科看着他徒手断剑，然后把李潇潇好好地包裹在怀里，终于下定决心站起来，去门外找庄正鹏。虽然有满腹疑问，但是现在不是问问题的时候，还要说服庄正鹏也不问，只要救她就好。

　　还没出门就听见楼道里面说话的声音，韩东子正说着：“文定哥居然一转头就不见了，找一圈都找不着。真是，五岁好不容易过来一趟，他怎么一句话没说先跑了，也不知道是上楼来了还是干嘛去了？难道买沙县小吃去了？”

　　林科赶忙站到门外，把歪歪扭扭的房门从背后带上。

　　然后五岁的声音也响起来了，奶声奶气地说：“东子哥哥还是你好，阿峰见我就跑，阿姨压根不来接我……”

　　李潇潇也模模糊糊听见了，靠在江一峰怀里轻轻笑了一下，牵着着伤口疼，皱皱脸，江一峰低头挨着她的脑袋，他是在楼下听到可疑的动静直接就跳上来了吧，来救她。

　　林科的声音在门外响起来，镇定地指挥着：“东子，别叫，别问，去打点冷水过来，帮我叫醒庄正鹏。他撞到头，脸上的血是鼻血，不要紧。司芳……你跟江一峰是一样的是吧？进屋去，帮忙清理收拾一下。五岁你……你别乱跑！”

　　林科没能喊住五岁，他一个跟斗从歪门上面的空隙翻进来，落地就惊得扭了小脸。

　　“阿姨……阿姨你怎么了？”

　　李潇潇费力地抬眼，看着他，挤出一个微笑。

　　司芳也从门口闪身进来，快手合上门，转头看着房间里一片狼藉。她认识裴家兄弟，也认识李春，一眼就猜到了七七八八，没多问一句，低声说：“五岁，帮我抬走这一地东西先扔去里面房间，那边的道士过来帮忙，五岁你别抬了，去把床单扯过来，擦血。”

　　他们刚刚搬走了裴亦维的尸体和裴亦新的头，林科推着门喊：“我们进来了。”

　　司芳把一张床单盖在裴亦新的无头尸上，拉着李春和五岁站在前面挡着，五岁想往李潇潇跟前蹿，哭着小声喊阿姨。

　　林科拉着头还有点晕的庄正鹏走进来，直接领到李潇潇跟前。

　　庄正鹏没顾上问什么，看到伤势完全清醒了，拿着医疗包匆忙翻找紧急处理伤口的用品。韩东子走在最后，惊得有点傻了，张嘴看着眼前的一切。“文定哥……发生什么事了？几分钟之前你还跟我们在楼下……潇潇？潇潇！”

　　“司芳，把他们都领出去，这别多站人了。”林科说。

　　“好，你们看好她。”司芳说。

　　她拽着哭成一团的韩东子和五岁，还拉了一把李春，把他们都带去对门，让他们不要打扰医生治疗。

　　“伤口平整，出血不多，我能做的紧急处理有限，不能排除内出血……断在体内的是剑吗？这一截剑要取出来必须去医院，不能在这里动手术，而且要尽快，叫救护车了吗？”庄正鹏抬头征询江一峰和林科的意见。

　　“去你医院……”李潇潇轻声说。

　　“这种时候你还……”林科说了一半，没能教训下去。显然这一次不是为了省钱，而是有她不知道的理由。

　　“去，正鹏哥的医院，必须，不能去别的……只能是你，你来，手术，不管怎么样……”李潇潇艰难地往下说，这辈子都没有忽悠得这么艰难过，被剑捅一下真要命。

　　“潇潇，没关系，我们去最近的医院。”江一峰说。

　　“听我！啊！的……”李潇潇拔高了半句声音，随即就被疼痛给打趴了，窝在他怀里打着抖。

　　“那就快一点，我开车送你们过去！你抱她下楼，尽量不要颠簸她，可以吧？正鹏你跟我走楼梯，叫你医院的人准备好手术。”林科说着站起来。

　　“那他们呢？不走楼梯吗？”庄正鹏被她拉着往外走，有点懵。

　　他们走出门之后，江一峰抱着李潇潇平稳轻缓地站起来，李潇潇脑袋往他胸前靠了靠，给自己固定好，江一峰低头在她额角亲了亲，说：“不会颠簸的。”

　　“嗯。”李潇潇嘴角微微笑。

　　江一峰抱着她跳上空荡荡的窗洞，在沉沉夜色中一跃而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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