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伊人秦天若

　　突然，一阵大风刮来，江里浪花，拍打在殷红的血水中，又淡了几分血红。

　　左丘谨高坐在战船上，看着江中血水，红了几回，又淡了几分，突然眼角一湿，捂着胸前尚未愈合的伤口，转身进了船舱。

　　他心中暗自惋惜，“两人同为皇子，若论才情学识，太子殿下略胜一筹；但论谋略城府，太子殿下却远远不及。有生之年若不除去七殿下，一旦老朽归西，太子怕是难掌这天下江山，我左丘谨追杀七殿下数千余里，不是我左丘谨当真心狠手辣，老臣不过为人臣子，各为其主罢了，待到老臣归西，定来地府向七殿下请罪！”

　　正当左丘谨暗自感叹之时，一将士前来报到，“不好了，太子师，七殿下失踪了！”

　　“什么？七殿下失踪了？”左丘谨简直不敢相信，在如此的绝境中，他竟然在众目睽睽下失踪了，“为何失踪了？”

　　“不知怎么的，正要得手的时候，一阵大风吹过，七殿下被浪花给卷走了！”将士说道。

　　左丘谨瞪大了眼珠，他可以想到七殿下英勇奋战，杀出重围，时机而逃，可万万没有想七殿下被一阵巨浪给卷走了，“还不快追！”

　　“报太子师，江风太大，恐是要变天，不宜……”

　　左丘谨未待将士说完，急步走出船舱，见江风阵阵，天空突变，乌云重重，竟下起了鹅毛大雪，他望着天空，心如潮涌，加上胸前伤口尚未完全愈合，连日奔波劳累，干咳几声后，一口鲜血喷口而出，吐在一方江上，一睹江浪拍来，左丘谨的鲜血和着七殿下的鲜血，融入了一方江水中，再也分不清彼此。

　　左丘谨看着翻滚的江浪，老泪纵横，本想杀了七殿下，为太子排除后顾之忧后告老还乡，安享晚年，哪知这天说变就变，一阵大风，千层巨浪，万里雪飘，浇灭了他最后的念想。

　　他望着天空，凄然笑道，“天若助他，我左丘谨又能奈他何？”

　　又一阵江风吹来，左丘谨单薄的身躯不敌江风的肆虐，咚地一声栽倒在船头。船内将士闻声赶来，见太子师口吐鲜血，慌了阵脚，连忙禀报太子殿下。

　　太子殿下闻讯赶来，左丘谨已经无力回天了。他抓着太子的手，临终嘱托道，“太子殿下，为师大势已去，日后诸事，殿下需三思而后行，若遇不可强求之事，不妨泰然处之！”

　　左丘谨说完便撒手人寰。

　　太子抱着左丘谨的身躯，痛哭不已，“太子师一生忠心为我吾，吾却无以为报，以国师之礼厚葬！”

　　后七日，三军将士，再也没有寻找七殿下的下落，全都守在一方江上，披麻戴孝，为左丘谨守孝七日。

　　安葬完了太子师，一方江上的鹅毛大雪也停了，只是气温骤降，江上结了一层厚厚的冰。

　　三军将士，也褪下素色麻衣，一刻不停地在一方江上搜寻起七殿下。

　　“报大将军，前方一里处，发现有可疑船只！”

　　“追！”万不辞一听探报，立刻下令，只恨这江上冰雪太滑，不能骑马，手执一杆铁脊蛇枪，踩着江上冰雪便追了过去。

　　众将士得令，纷纷下马，跟在万不辞的身后。

　　待到走近，才发现一方江上，有一叶孤舟，在茫茫的冰雪中，冻住了。

　　舟上，有一女子，身着一身黄衫，正抚着一尾七弦古琴。小舟另一头，躺着一袭紫衣的男子，正是前几日被左丘谨穷追不舍的七殿下。

　　许是这琴音有什么魔力，舟上女子一抚琴，昏睡了七日的紫衣男子竟然醒了过来。

　　紫衣男子睁开眼睛，朦胧中瞧见一黄衫女子坐卧于冰雪之中，宛如一幅绝美之画，待他揉了揉眼睛，竟发现画中女子，不过距自己一丈之余，背对着自己，芊芊素手正抚着一尾古琴，心中感叹，“大难不死，必有后福，没有想到，这一方江上，还真有如此佳人！”

　　他默默地看着黄衫女子的背影，如痴如醉，只是可惜看不见女子容颜，若是得见，定是倾国倾城。

　　“一方江底，有一暗流，公子可潜入冰洞，随暗流离开！”黄衫女子扶着琴，未曾回头。

　　听黄衫女子如此一说，紫衣男子才想起自己的处境，想不到醒来还未见姑娘一面，便被时局所迫，心有不舍，黯然伤神，“如若上天能让我见一面她的容颜，我连愿再被左丘谨追杀个十万八千里！”

　　可是，紫衣男子没有想到的是，左丘谨再也不会追杀他了，取而代之的是万不辞追上来的步伐，在结了冰的一方江上踏得咯吱咯吱地响，那脚步声越来越近，似乎就要踏上小船的船舱。

　　听着一方江上越来越近，越来越急的脚步声，眼看着万不辞带着一众将士，就快要踏上小船，抚琴的黄衫女子有些急了，连忙催促道，“公子为何不走？”

　　“只是还未曾请教姑娘芳……”

　　未待紫衣男子说完，黄衫女子一抚七弦古琴，七弦古琴暗生一道强力，朝着紫衣男子打去。

　　紫衣男子只觉一道无形的力量，硬生生地把自己推到了一方江上的冰洞里。

　　在此紧要关头，那黄衫女子又救了自己一命，只可惜太子之势太甚，逼得连问一句救命恩人名字的时间也没有，他的心中恨恨得紧，暗自发誓道，“若有他日，定会取了太子的江山，待我归来，携手伊人执掌天下！”随后一咬牙，钻入冰洞中，消失了身影。

　　黄衫女子停住抚琴的手，依旧坐在七弦古琴旁，没有回头去看紫衣男子，她也不敢回头去看，因为自从她的琴声响起之时，便有一双眼睛，正远远地盯着她，直到曲罢，只好借琴音之力，将他推入一方江的冰洞中。

　　黄衫女子侧耳倾听了一会儿，冰洞之处没有异常的响动，一颗心才放了下来，缓缓起身，望着一方江上的冰洞，怅然若失，“小女子秦天若，亦不知公子尊姓大名……”

　　“公子千绝！”

　　“千绝？”冰天若欣喜地念道，只当那紫衣男子还未离去，“你怎么还不走？”

　　“唯恐离去，佳人难再得！”江上孤舟里，传来一个男子的声音。

　　秦天若宛然一笑，转过头去，见木舟上，不知何时走进来一位公子。他身作一袭冰蓝色衣袍，腰间系一根白色的麻布腰带，却不是刚刚那个紫衣男子。

　　他很平静，平静的面容，给人一种清澈透底的静谧之感，却不失紫衣男子的高贵神秘。

　　男子略微地使了个眼色，随后赶来的万不辞立刻会意，“太子殿下，属下这就查看几番！”

　　“太子？你是……是太子千绝？”秦天若简直不敢相信，盯着他腰间那根白色的麻布腰带，横看竖看都觉得那根腰带与太子的身份不符。

　　男子摸了摸腰间白色的麻布腰带，谦和一笑，缓缓开口道，“太子师驾鹤西去，借此腰带以表我孝意，姑娘不要见怪！”

　　“小女子秦天若，见过太子殿下，适才多有得罪，望殿下责罚！”秦天若听太子一说，没曾想他是一个重情重义的男子，自觉以貌取人，甚是肤浅，连忙跪拜道。

　　“秦天若？”太子千绝饶有意味地打量了她一番，随后看了看她身旁的七弦古琴，“你便是那日于坤和殿蒙面抚琴的女子？”

　　“殿下慧眼，正是小女子！”秦天若一听，脸色微恙。

　　“所谓佳人，在水一方，今日得见姑娘真容，果然倾国倾城！”太子千绝瞥了一眼秦天若，“早听闻天若姑娘有一琴，琴有七弦，弦上五音，弾阙人世悲欢离合，奏尽世间千古绝唱，姑娘琴艺当真如此了得？”

　　秦天若见太子千绝神色之间略有愁容，想必是对太子师的死难过不已，回道，“太子殿下不妨坐下来，让小女子弹奏一曲，如何？”

　　“不妨听听！”

　　秦天若一双芊芊素手，开始抚琴，太子千绝在一旁静静地听，只觉琴音如同一股温暖的暖流，流进了心底，心中那抹痛楚，渐渐被琴音抚去，变得不再那般钻心蚀骨。

　　曲罢，秦天若见太子千绝面色和悦，心下一喜，问道，“太子殿下，此曲如何？”

　　“甚好，只是略显单调！”太子千绝简短地评赏道。

　　秦天若自幼抚琴，听者无不如痴如醉，如梦如幻，赞不绝口，今日一听太子千绝的评赏，十分诧异，连忙追问道，“殿下可有高见？”

　　“不如你我琴瑟和鸣，弹一曲千古绝唱，如何？”太子千绝微微一笑，侧目望着秦天若倾国倾城的面容，眼色迷离。

　　秦天若听着太子千绝的回答，言语之间似乎在说琴艺，而观其神色，他的回答早已跳出了讨论琴艺的范围，踌躇之间，不知如何应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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