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姑娘,请自重
鬼半仙立刻从树上跳了下来,冒着漫天飞雪上山收回死灵之梦。当他到达山顶之时,天色微亮。
朝阳峰大雪初停,地上铺了一层厚厚的雪毯,极目远望,处处都是一片银装素裹的雪白世界,唯有峰顶的解梦塔边,一株红梅开得正盛,红色的花朵给这片雪白的世界,增添了一点别样的生机。
红梅旁边,有一男子,眉间自持几分仙气,一袭白衣胜雪,恍若万千冰雪化身而成。
男子端坐于解梦塔的寒冰桌前,一手扶着琴,一手摇着扇。
他手中的琴,十分考究,遗憾的是只有一根弦,怎么弹都曲不成调,而他摇着的扇也很奇怪,看上去非常的古雅,却是只见扇骨不见扇面,怎么扇都没有风。细瞧他抚琴的神情,极其认真专注,但看他摇扇的模样,又给人一种随性懒散漫不经心的感觉。
这一琴一扇一个人,不知道在干什么,而他的寒冰桌前却莫名其妙地排起了长长的队伍,不一会儿队伍就长得看不到尽头。所有人都屏气凝神地盯着他,看他抚着只有一根弦的琴,听着曲不成调的琴音如痴如醉。
天很冷,山很静,谁都没有大声地踹过一口气,除了偶尔传来一两声不成曲调的琴音,一切都安静得像一幅画,配上这一雪一塔一红梅的景象,恍如梦境般飘渺。
“咚咚……”一个脚步声,打破了这如画般地安静。
一位约莫十五六岁的少女,身披一袭红衣,在这雪白的世界里,十分引人注目。她提着一个麻袋径直走到解梦塔前,轻蔑地打量了男子一眼,“你便是自负天下第一的解梦师?”
男子扶着琴,摇着扇,“是又如何?”
鬼半仙一听红衣少女和男子的对话,一下明白了过来,眯着眼睛打量了一下男子,撅嘴呲了一声,“不就是给人解梦嘛,搞得这般严肃,真是没趣。”他心头不屑地嘀咕了一会儿,又瞟了一眼排队的人群,摸了摸手中那根乌七八黑的鬼荆条,又不由得赞叹感慨道,“不过这人还是比鬼懂规矩,至少知道怎么排队,倒也省事一些。”
鬼半仙嘀咕一会儿,见少女嘴角轻轻一憋,将麻袋往寒冰桌上一扔,傲气地对男子说道:“我有一梦,你若破解了,这些金子都是你的!”
男子瞧也不瞧前来的少女,对那一麻袋的金子熟视无睹,淡淡地说道:“我凡仁谷解梦不为钱财,姑娘如若真心解梦,先排队去!”
“排队?”少女望了一眼看不到尽头的队伍,嘟哝道,“那得排到什么时候?”
“快则等三个月,慢则等三年!”解梦师凡仁谷微微抬起头来,神色中流露出一丝高傲。
此刻,少女瞧着凡仁谷微微抬起来的面孔,惊住了。原以为,这天下第一解梦师是一位七老八十岁的糟老头子,未曾想竟是二十一二岁的玉面郎君,尤其是他眉宇间那几分仙气,仿若仙灵降落凡尘。
然而,这一丝惊异的神色,在少女的眼中一闪而逝,“你不过比我年长几岁,凭什么你能如此自负?”少女想到此处,心有不甘,指着凡仁谷的鼻子,“你自负解梦无数,你可知自己天命几时休?”
凡仁谷见前来的姑娘,如此放肆无礼,懒得理会,不温不火地说:“姑娘如若是来与我讨论天命的,那还得先排队去!”
少女见凡仁谷如此不通情理,脸色有些挂不住,转身试欲离开。
“把你的金子带走!”凡仁谷摇了摇折骨扇,提醒道。
少女回头,撅嘴瞪了凡仁谷一眼,笑道,“不用了,一点小小的见面礼,还请笑纳。”
“姑娘出手真够大方,看来在下不收不行了。”凡仁谷一抚独弦琴,只见那一麻袋的金子,闪着雪白的光芒,仔细一看,竟是冰雪幻化而成,回想起半夜飞雪琴音的景象,他心中暗自一惊,立刻停止抚琴,将那一麻袋的金子,收入囊中,看着少女一袭红衣离去的背影,心中疑惑道,“难不成是她?”
原来,凡仁谷昨夜在睡梦中,听见一阵悠扬的琴声传来,他猛然惊醒,侧耳倾听了一会儿,感觉琴声从解梦塔传来,于是翻身起床,朝解梦塔走去,只见一尾独弦琴,端放在寒冰桌上,琴上独弦,兀自弹奏,却不见人。
凡仁谷惊讶不已,伴随他十年之久的独弦琴,怎么弾都是曲不成调,却在此刻,一根独弦,竟弹出天籁之音,仿佛天地万物之声皆在乎其中。
凡仁谷不敢相信世上竟有如此怪事,他想知道这半夜抚琴之人,究竟是谁。于是,他听着琴音,守望在解梦塔前,直到天明。
大雪停了,天地之间白茫芒的一片,没想到,自己等来的人竟是一个红衣女子,脚步匆匆地走到他的跟前,甩了自己一麻袋的金子,一脸傲气,“我有一梦,你若破解了,这些金子都是你的!”
转念一想“普天之下,凡梦境异常者,杀无赦”的命令,凡仁谷的心中已然明了了几分,莫不成,此女便是君圣下令要诛杀的妖女?他看着少女的背影,见她一袭红衣,在素白的雪地里,格外耀眼,摇着折骨扇直叹,“可惜呀可惜……”
待他一声叹息后,回过神来,解梦塔前已经空无一人,刚刚那排起的长长队伍在一瞬之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怎么回事?”鬼半仙也看得莫名其妙,只听见塔顶上传来一个少女清脆的笑声。
“谁?”凡仁谷朝着笑声望去,见解梦塔顶坐着一位少女,一袭红衣,宛如朝阳初升的红霞,正是刚刚前来解梦不排队的红衣少女。
“是你?”
“哼……就是我,怎么样?”少女轻轻一跃,从解梦塔顶跳了下来,上上下下地打量了凡仁谷一番,欣然笑道,“高傲的解梦师,不知道此时解梦还要不要排队?你看他们都走了,现下怎么算我也是排到了第一个。”
凡仁谷看着红衣少女一脸的傲气,不用猜便知道是她驱散了前来解梦的人群,漠然道,“今天不解梦!”
“什么?”红衣女子有些不敢相信,“你说的是真的?”
凡仁谷没有说话,只是略微地点了下头。
“今天既然不解梦,为什么不告诉我?害我在塔顶白白地等了一个晚上,还浪费了那么多的金子驱散解梦的人群,你……你实在是太过分了!”红衣少女冲着凡仁谷一顿吼道。
凡仁谷一听红衣少女急了,心中倒是莫名其妙地欣喜起来,轻咳一声,煞有介事地回答,“昨夜突降大雪,天时机缘未到,不宜解梦,你不知道能怪我?”
红衣少女本想质问凡仁谷一番,却反被他回击了过来,一时语塞,却也不知如何是好,沉默了一会儿,一反刚刚的傲气,转而用少女的特有的柔情,撒娇般地冲凡仁谷一笑,“所谓不知者不为过,你大人不记小人过,你看,我都在塔顶上等了一晚上,这份诚意也是天地明鉴的,你可不可以通融一下?”
凡仁谷知道,少女前来,无非就是想让自己为她解梦,见她一脸如花绽放的笑靥,全然不知身后的危险,他没有那么多的耐心听她的话语。
红衣少女察觉出了凡仁谷的不耐烦,跑上前去拦住凡仁谷,仰着头,恨不得把嘴贴到凡仁谷的耳朵上去请求他。
凡仁谷知道红衣少女拦住自己准没好事,这从红衣女子把嘴翘得好高好高的得意神情里可以看出来,于是凡仁谷故意把头一偏。哪知红衣少女似乎知道他要躲避一般,一双朱唇不偏不倚地凑到了凡仁谷的鼻尖上,娇气地请求道,“你今天不解梦,一个人也挺无聊的,不如你帮我解梦,顺便也解解闷,这两全其美的事情多好呀!”
凡仁谷很想一把将这纠缠不休的红衣少女甩出去,但顺着鼻尖望去,瞧见的是她一张说个不停的樱桃小嘴,一时走了神。
红衣少女说完,迟迟不见凡仁谷回答,拉了拉凡仁谷的衣角,撒娇道:“你要是不想说,那就点个头表示同意,好不好?”
凡仁谷光顾着走神了,哪里知道她说了什么,直到她拉他的衣角时才回过神来,顿觉此情此景有些尴尬,只好转身回避她。
红衣少女见凡仁谷对自己不理不睬,急了,怕他一个转身便走了,连忙说道,“你不想点头同意,那你摇头也可以!”
凡仁谷没有任何表情与动作,站在少女的面前,如同一块又冷又硬的冰雕。这可急坏了她,心想,“你这块硬石头怎么这般不通情理,我得想个好办法,非让你答应不可!”
红衣少女眼珠子一转,随即想了个主意,开口道:“凡仁谷,你这也不行,那也不行,那你随便动一下表示同意就行了。”她说完,心里一下乐了,暗想,“我才不相信你一辈子都不动!”
凡仁谷哪里受得起少女没完没了的纠缠,正想开口拒绝,不料她一个箭步抢到面前,一根手指死死地按住了他的嘴唇,嬉笑着说:“你看,你的嘴唇动了,是不是同意啦?我就知道你会同意的!”
凡仁谷瞥了一眼红衣少女,一把甩开她的手,“姑娘,请自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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