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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回到家,安家父母早已睡去,安念怕他们特意等着自己,今晚回来的消息没有提前告知任何人,至于现在这个正忙着帮她把行李拿进家里的男人是怎么知道,又是怎么和佳茵联合起来将她交接的,她并不好奇,反正从小到大,她的事情只要他想知道,就没有他不知道的。

  来来回回次数多了,她也就习惯了。

  吊灯被陆休楷进门时全部打开,整个客厅里瞬时明晃晃地亮起,安念从不甚明亮的地方进来,接触到这光多少觉得有些刺眼,不适地抬起手背遮掩着双眸,从指缝里微眯着看见缓步走过她身旁的陆休楷,开口故意有些恶狠狠的,“你干嘛突然开灯啊?!”

  陆休楷提着行李箱踏上楼梯向楼上走去,期间连余光都没有分她一毫,显然对她这般蛮横模样屡见不鲜,只语气平缓,镇定反问,“不然你要摸黑走吗?”

  安念不服输地想吵回去,又被他接下来的一句话,说得噤了声,“叔叔阿姨都睡了,你声音再大一点,应该就可以吵醒他们了。”

  本意就是不想因为自己的回家影响到父母的休息,当前自然也不想因为她的吵闹打扰到他们,安念只能把已到嘴边的话咽回去,瞪着那个快到楼上、姿态慵懒的背影看了会儿,也呐呐地上楼回了房间。

  **********

  收拾洗完澡,她换上睡衣躺上床,困意还在,可就是睡不着。

  今天,不对,现在说起应该是昨天了,昨天是她在剧组的最后一天,满满一天的戏,直到晚上才好不容易杀青,实在太忙,整天下来就没顾得上吃些什么,因为着急回来,杀青宴也找借口逃了,其实一路上都没觉得饿,这会儿到了家,躺在绵软的大床上,疲倦的身体得到安抚,胃却开始泛起隐隐的痛,好像下一秒就打算着造反一样。

  安念深夜饿了,倒霉的就只有接她回来的陆休楷了。

  她走到陆休楷房门前,手握着门把,没有任何犹豫地开了门,过后看见屋内的情景,呃……稍稍有些愣怔,不多一会儿回过神,干脆饶有兴味、嘴角带笑地倚在门边欣赏起来。

  他可能也是刚刚洗完澡,头发还湿着,不长的浏海搭在前额,区别于往日沉稳清冷的模样,倒是多了几分不经意间的可爱,身上只来得及穿上了长裤,没穿衣服的上半身脊背紧致结实,身材既不过分清瘦,也不十分魁梧,恰到好处的挺拔修长,倒是很符合人们最近津津乐道的,“穿衣显瘦,脱衣有肉”。

  安念常年打转在因职业要求,始终努力健身、克制饮食的各式男星中,现下看着眼前的男人,却不觉得有哪一个比得上他的。

  她一直认为自己的眼光向来稳准狠,这辈子唯一喜欢的男人自然也是别人比不上的。

  “看够了吗?”陆休楷听见开门的声音,转头看见她的同时,迅速拿起放在床上的上衣,一下动作就顺畅套上了身,而后冷着脸与她对视。

  安念站在原地,狡黠地笑了笑,也没直起身,就这么倚在门口看着他,“身材不错嘛,看起来没有疏于运动哦?”

  陆休楷,一个二十八岁的成熟男人,相貌出众,事业有成,走到哪里都是理所当然地成为所有女人趋之若鹜的对象,明里暗里接受到的某种隐秘示意无数,他应是早就司空见惯、麻木无感的,但此刻却因为安念毫不避讳、看似透亮无辜,实则不怀好意的调笑眼神,产生了些只有他自己知道的不自在。

  他抓起毛巾揉了揉头发,不想与她周旋下去,岔开话题,直入主题,“有事吗?”

  安念依然直勾勾地看着他,明显不愿顺他的意,自顾地继续着自己想说的话,“这样是不是会很讨女人喜欢?”

  没等他回答,她自问又点着头自答起来,“嗯,一定是。”

  毕竟,她自己就是入了他的坑出不来的其中一员。

  陆休楷彻底正色起来,严辞出口,似乎对她话中的措辞用句很有意见,“这是你应该跟哥哥说的话吗?”

  安念这下终于站直身子,放肆之意的面色收敛了些,眼里坚定的认真清清楚楚地告诉他,她接下来说的话不是开玩笑的,“谁承认过你是我哥啦?你自作多情的真不是一点点啊,你是法律上算得上是我哥,还是医学上算得上是我哥?我记得我们好像没有任何关系,你对我来说,单纯只是一个……男人。”

  一个可以喜欢,可以追求,可以期待着与之偕老的,男人!

  陆休楷像是有些失了耐心,不再一味容忍下去,提步缓慢向她走来,在咫尺之处停下了脚步,属于他的气息和身高差距带来的压迫感侵袭而来,随后见他缓缓一笑,笑意却未至眼底,声音放轻地威胁着她,“男人?是吗?那有没有人告诉过你,别用这样的语气和眼神跟一个男人说话,他如果顺水推舟了,你就危险了?”

  安念恍若没接收到他话语里刻意的恐吓,照样眸光清亮,目不转睛,毫不畏惧地回视他,笃定自若,“你不会的。”

  她留意着他的反应,察觉到他的错愕,接着补充道,“你如果会的话,这些年来我还用得着花费那么多的力气吗?”

  如果他是那种别人给了暗示就会接受的人,她也不至于用了那么多的心思还一无所获,但话说回来,他假若真是这样的人,她可能也不会愿意把她的精力浪费在他身上。

  所以安念其实也不知道自己具体想要怎么样,也许她是希望陆休楷可以成为一个意志不坚、一勾就来的人,当然对象只能是她,面对着别人时,他最好还是能依旧的心如止水、视若无睹才好。

  可惜这世界上啊,这样两全、只为一人心动的男人太少,大多数男人意志不坚,就也容易见异思迁;剩下的像他一样心如止水的,却也就把连她一起的所有人都隔绝在外面。

  安念暗自叹了口气,努力忽视内心的纠结,状似表情得意地看着他隐去先前伪装出的神情,彻底黑下了脸!

  这算是她少有地赢了他一局,面上在笑着,心里却不确定自己是否真的该高兴,付出的喜欢换来的只有他绝不会为她所动的结论,并且这个结论还被自己如此坚定不疑地相信着,说起来好像应该是她的可悲吧!

  **********

  往事就像一帧画面,一帧老电影中截下的发黄褪色的画面,光彩早已暗淡,记忆里栩栩如生的场景也在岁月的消磨中变得虚实相间。

  安念想,其实她本没觉得已经过去了那么久……

  她会对逝去的时光那样忠诚,对经历的朝暮那样眷恋,只是时时回首,始终如故发现,那些蛰伏多年的回忆,每一页字里行间,每一处光影斑驳,都与那个身影千丝相连,也因此才让她至今都这样心心念念,间或潋滟着她多年的浮生安然。

  周国平先生说,“人分两种,一种人有往事,另一种人没有往事。有往事的人爱生命,对流逝时光无比痛惜,因而怀着一种特别的爱意,把自己所经历的一切珍藏在心灵的谷仓里。没有往事的人对时光流逝毫不在乎,这种麻木使他轻慢万物,凡经历的一切都如过往烟云,随风飘散,什么都留不下。”

  虽然安念也知道自己目前过于青涩,未来还很长,她需要经历的事情还很多,但她为那深深藏匿心底一隅的葱茏流年,仍是恬颜将自己定义成先生口中有往事的人,只是她却不甚明了自己是否因为往事才爱生命,可以落寞笃定的只有,她是因那人才会沉溺往事。

  《小王子》中也曾提过,“正因为你花费在玫瑰上的时间和精力,才使得你的玫瑰如此重要。”

  最近的日子,安念时常重温此书,没有什么特别之处,只是每当读到这句话时,总是碰巧默然良久。

  有时她也会想,如若他们的生命轨迹不是这般相似,如若他们只有最浅显的缘分,只是以幼年伙伴的身份存在于各自的记忆中,也许她就不会在这漫长岁月里,因他而生起那么多的悸动,以至于如今,有关于他的一事一物早已镌刻在她心底最深处,单是想至放弃就会牵动全身的痛楚。

  幼时失去双亲的阴影,并没能影响陆休楷成长为一个格外灿烂的人,哪怕他其实生性低调。

  他课业出色,眉目清俊,不知从何时起,只要他出现的地方,人群总是自然而然以他为圈圆中心,这般耀眼夺目的人,倘若主动欢迎你走进他的光芒下,面对着你时眼里都是温柔宠爱,长此以往,喜欢就会变成最不可避免的事。

  安念起初就是这样的心境,无意中跌进他藏着闪烁星河的双眸,沉溺着找不到着陆地点,无奈放弃之时,便气恼地想把这苍茫深邃之处据为己有,从此将他化作今生执着,只期望着与他纠缠缱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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