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章
季尧看着他沉静下去的面色，更加忘乎所以，打定主意似的非要刺激他，一副贱嗖嗖的模样，“哎呀，我们家念念可是所有事都愿意跟我说的，什么睡不着啊，工作累啊，今天做了哪些事，明天又要去什么地方啊，事无巨细，都会告诉我，可不是谁都能有这种待遇的，是吧？”
说到最后，季尧还刻意冲他挑挑眉，笑得一脸的得意忘形。
陆休楷始终垂眸看着眼前的咖啡杯，那眼神深邃得仿佛都能把那杯子穿透，可再抬眸看向他时，眼底一片平静无波，嘴角似乎都带了些弧度，看得季尧一阵莫名其妙，随后只听他说，“对了，那些小女孩儿天天爱挂在嘴边的，用来形容她们关系很好的词叫什么来着，好像叫……闺蜜吧，嗯，我看念念大概就是把你当闺蜜了，经常和你联系只是闲来无事找一闲人胡聊而已，毕竟女孩儿跟自己喜欢的人自然是要保留些神秘感的，但跟那些无关紧要的人，当然什么都能说。”
陆休楷吐词波澜不惊，像极他一贯的语气，听起来似乎还没花费什么功力，可就是这三言两语，简简单单地就模糊了季尧的性别，甚至还把他变成了“无关紧要的人”。
季尧段数还没修炼到位，沉不住气，也压不住火，瞬间就咬牙切齿、怒不可遏起来，“姓陆的，你别太过分啊！”
陆休楷扬了下嘴角，边端起咖啡杯，边漫不经心地补刀，“你航班几点来着？”
季尧愣怔了下，连忙拿起手机看了眼时间，大爷的，要迟到了！
他抓过背包，没来得及背上肩，就作势要向外跑。
陆休楷不慌不忙地放下杯子，悠然自在道，“别急啊，再聊会儿？”
两人都知道这话中半点真心都无，彼此都是爱看对方热闹的主儿。
季尧斜看了他一眼，原本想着没时间了，忍了算了，可跨出没几步，还是咽不下这口气，眸光忽闪，返身说道，“陆总，您可别忘了，你在美国的这段时间，陪在念念身边可将是我，我会陪着她吃饭，陪着她工作，陪着她聊天，而您呢，就只能待在这离她遥不可及的地方，一个人艰苦卓绝地工作，我真是想想都觉得那画面凄惨啊，但我也只能祝您好运喽。”
季尧说完，也没功夫观察陆休楷的反应，急急忙忙地赶飞机去了，只是路上对自己的表现相当满意，他就不信这样还打击不了他，真是奇了怪了，一天到晚盛气凌人个什么劲儿啊？！这一个月的时间，最好煎熬死他！
可在一直旁观的陆休楷的助理看来，季尧的如意算盘并没有成功，因为他家老板依旧面不改色、神色自若，看起来丝毫没受到影响。
但其实助理的位置还是远了些，他如果走近，就会发现他家老板握着杯子的指关节，已因为过分用力，开始泛白。
喜怒不形于色的习惯，此刻也只勉强维持住陆休楷的泰然，没让他失态。
**********
一杯浓缩堪堪喝完，来接他们的车也到了。
陆休楷上车后，大概估量了下时间，打出了一通电话。
安念洗完澡，看到了季尧回复过来的消息，“累了就早点睡，睡醒有惊喜哦！”
她看了几遍，实在不懂这话的意思，手指熟练地敲击着屏幕，就想问个明白，可一句话没打完，聊天页面忽然顿了一瞬，跳出了来电显示。
他……下飞机了？
她点了接听键，揉着窗外的静谧夜色，声音也不由地放轻，“喂。”
陆休楷本还带着火气，打电话给她也没打算太客气，可听见她这柔柔一声，霎时又没了办法，只能温柔回应，“喂，下戏了？”
安念闻言歪了歪头，故意叹了口气，“唉，你还是没有放过佳茵，是吗？”
他从不会半夜贸然给她打电话，今天却这个时间突然打过来，对她的工作结束时间还了解的如此精准，想必也是从她身边人那儿知道的，而最大的“疑犯”自然就是有“前科”的苏佳茵了。
陆休楷看着窗外沿路的风景，莫测高深地回答，“还真不是。”
安念抿了抿唇，轻哼了声，表示不信。
陆休楷也学着她叹了口气，语气里听起来满是失望和遗憾，其实故意得很，“唉，我以前一直觉得你在剧组会很忙，考虑到不想打扰你，想知道你消息的时候，也永远都是从别人口中千辛万苦地打听，可谁曾想原来除了我，其他人你都会主动告知情况。”
安念听得一头雾水，先别说他这话中是否有深意，她就连这字面意思都不是很理解，“什么其他人？”
陆休楷指尖轻点着座椅扶手，不再拐弯抹角，“季尧。”
安念隐约从他说这名字的腔调里听出了些埋怨，不甘愿总是处在被动位置，她就想逗逗这不知从什么时候起变得有些孩子气的男人，“哦，季尧啊，跟他是联系得挺频繁的，刚刚还说要给我什么惊喜来着。”
惊喜？陆休楷怎么会让他得逞，毫不犹豫地揭了季尧的底，“他刚刚上飞机回国了。”
安念没往这方面想，听闻便稍稍有些惊讶，“真哒？想想也是好久没见到他了。”
她这话真只是单纯陈述事实，可入了陆休楷耳朵就不是这么回事儿了，“怎么？你很想见他吗？”
安念还当真谨慎思考了片刻，等得他都开始心焦，小姑娘却软软糯糯地说道，“嗯……比想见你少一点。”
一句话能让他抓狂，一句话又能让他开心的，这世上许只有安念一人，陆休楷对自己无奈，可还是管不住开始上扬的嘴角，“这么会说话？跟谁学的？”
安念狡黠地转了转眸，轻飘飘一声，“季尧。”
而后听见那头瞬间沉重起来的呼吸声，又嘻嘻哈哈地打诨，“开玩笑的，当然不是别人教的，这是我发自肺腑的实话啊。”
陆休楷这下彻底开始检讨起自己，他是不是太惯着她了，以至于他一次又一次地被她所左右，还……甘之如饴。
安念怕他跟自己算帐，在他开口前，赶紧胡扯了一个话题，“你是怎么知道季尧刚刚回国了呀？”
陆休楷并不太想提他，回答起来也是不情不愿，“机场旁边的咖啡厅遇到的。”
安念笑开，“这都能遇到？你们真是缘分不浅。”
陆休楷明显没有她这般好心情，神色淡漠，“嗯，孽缘。”
…………
两人的通话还在继续，陆休楷全部注意力都在耳边清甜的声音上，丝毫没顾及车里其他人的心情，助理有问题想要询问他，迟疑了半天也没能找到个间隙说一句话，然后等了很久，也没等到他有任何打算挂电话的迹象。
助理看着自家老板一会儿微笑，一会儿生气，一会儿不耐，最可怕的是说话语气甚至一度隐隐有些委屈的意味……助理的世界观在这转瞬间开始颠覆，陆总啊，说好的冷静持重、拒人千里呢，你这样真的不怕吓到别人吗？
可即便这样，助理也算是其中比较能接受陆休楷这一面样子的人，毕竟他已经跟了陆总不短的时间，而今说是心腹也不为过，他在陆总的通话过程中就大概能猜到那头是安念小姐，因为不管是以前，还是现在，能让陆总说话态度这般不一样的，只有她。
只是从没这么……夸张过，助理估摸着他们的关系没准儿已然有了质的变化，虽然他觉得早该如此的。
也不知道陆总谈了恋爱，他的日子会不会好过些？可如果陆总之后美人在怀，无心工作了，把工作都推给他怎么办？想着想着，助理不禁对自己的未来忧心忡忡！
从而就忽略了前排副驾上，对陆休楷没那么了解的项目经理此刻怀疑人生的震惊表情，他从来不知道，原来陆总说话是会有起伏的，不只有一味温和，却莫名让人紧张的平淡；原来陆总也是有多样的情绪的，并且转变相当自如；原来陆总亦会为一个人计较、与一个人谈笑的……一连串“原来”在脑海里飘然而过，项目经理认定对方一定不简单，只是不知道是何方神圣！
整辆车上最无辜、也最直白的，可能就是那开车的司机了吧，司机是个美国人，热情又无顾虑，听着陌生的中文发音，忽有所感，就用那一口溜得飞起的美音和身旁的项目经理说，“他是你老板吗？他一定在谈一场很甜蜜的恋爱。”
项目经理努力弯起唇角，回应对方的满面笑容，心里暗暗嘀咕，老板啊，一个听不懂中国话的美国人都从您的语气里听出了甜蜜，咱能收敛点儿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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