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难忘初恋
庄如素和宁宇走后，林月尘和章琳一时之间竟不知道该说什么。
林月尘尘封了多年的记忆在某个角落逐渐清晰起来。他们曾经那么美好那么单纯那么年轻那么快乐过！
十六岁的花季雨季，两人因为一次意外的邂逅而彼此熟络起来。
那是一个盛夏周末的雨后，经过雨水洗刷的昆明分外地明亮而美丽，天空蓝得几近透明，仿佛轻轻一掐就能掐出水来。
林月尘推着自行车上了天桥，那是他每天读书必经过的天桥，当然今天是周末，他不需要赶时间，只是想出来感受一下雨后清新的空气。于是他缓缓地推着车向上，到了桥上，眼前一抹鲜艳。
“林月尘，这么巧啊！”同样推着车走上天桥的章琳在抬头瞬间看到了一个眼睛明亮，却总有一丝似有似无的忧愁在其中的男孩，她的同班同学林月尘。
“是啊，你也出来感受这雨后的清凉宁静？”林月尘看着眼前这个笑容甜美，穿着耀眼的红裙子的女孩，感觉到一种温暖。
“呵呵，是啊，雨后的世界真是美丽！”章琳深深呼吸了一口空气，张开双手拥抱了一下空气，咯咯地笑了起来。
林月尘也跟着笑了起来，突然觉得章琳真是个可爱的姑娘，怎么从前没有发现呢。
“别动！”林月尘突然望着章琳的眼睛，认真地说道。
章琳老老实实地站在原地，一动不敢动，忍不住轻轻咬了下嘴唇，心里仿佛有只小鹿一般上蹿下跳个不停。
她看到林月尘抬起了手像她的脸庞伸去，她紧张得紧闭上了眼睛，他会做什么呢？那一刻仿佛时间都已停止，她只听到自己强烈的心跳，她有点怀疑她的心会不会从身体当中蹦了出来。
“好了！”林月尘的手从她的肩上拿下了一样东西。
章琳好奇地睁开眼一看，本能地吓了一跳，那是条毛毛虫，还在林月尘的手指间蠕动着，好恐怖。
“呵呵，看把你吓得，如果没碰到我，它爬到了你脸上怎么办？”林月尘把那条毛毛虫丢到了桥下，笑问道。其实他也非常不喜欢这种软体动物，心里有些发毛，但一想到万一那虫子爬到爱笑的女孩脸上，他就觉得不可以置之不顾。
“真是幸亏遇到了你！”章琳抚着胸口，脸上闪过害怕、庆幸又有点甜蜜的几种表情，心有余悸地道。其实她看着林月尘那清亮的眼眸中有着淡淡的关怀，心里还忍不住想感谢那只恶心的毛毛虫。
“你打算去哪？”林月尘看着这个可爱的女孩，他是头一次觉得一个女孩这么可爱。
“我要去我外婆家。”章琳说了就有点后悔了，她预感两人就此要分离了。
果然，林月尘道：“那你赶紧去吧，我先走了！”
“好的，再见！”章琳有点不舍地挥挥手。
“再见！”林月尘也挥挥手，对章琳灿然一笑，眼中完全没有了忧郁，是一片清明。
两人各自推着车朝前走去，擦身而过的瞬间，两人都有一丝的不舍，但却都没有回头，缓缓下了天桥，走向自己既定的目的地。
有时候，人们不就是这样吗，在某个地点相遇认识，然后转身离开，这也许是注定的结局。
“这么多年，你好吗？”章琳终于打破了沉默，问道。
“我挺好的，你呢？”林月尘从回忆中醒过神来。
“不好不坏吧。”章琳平淡地说。
两人围绕着工作、亲人、朋友聊了很多，却唯独不聊彼此的感情状态。这一聊，两个小时又过去了。
林月尘看了看手机，已经十点了，他想着也该回去了，只是不知道该如何开口。
但章琳此时却说起了她的感情，她刚刚结束了近5年的恋情，这让林月尘有点惊讶，也不知道从何安慰，这时候，他便不好说要离开了，只好默默地听她诉说着她的故事。
“我记得以前也是这样，总是我缠着你，说我的家庭、学习、朋友和生活，你都是那么有耐心地当我的听众。现在也是这样，好像什么都没有变。”章琳无限感慨地说。
然而还不等林月尘说什么，章琳又道：“怎么可能什么都没变呢，我变了，你也变了，什么都变了。”话语中满是感伤。
林月尘安慰道：“变化是必然的，不变未必是好，变了也未必不好。”的确，这个世界有什么是亘古不变的呢，万事万物都处在日新月异地变化当中。
“就像我们从朋友变成恋人，再从恋人变回朋友，渐渐地连朋友都不是了，只是遥遥相望的陌生人，多么地悲哀。如果不是今天的偶遇，我们这辈子都难有交集了吧？”章琳直视着林月尘的眼睛，问道。
“你太感伤了，这不像你啊！”林月尘不知道该如何回答，只得转移话题。
“呵呵，是啊，从前都是你的思想消极感伤，而总是我没心没肺地笑着。”章琳又笑了起来，她笑起来的时候，声音动听如银铃，眼角流淌出的笑意，总能感染他人，也许当初的林月尘就是爱上了这样的笑声吧。
“你记不记得那个世纪末的下午？”章琳看到柔和的灯光洒在林月尘的身上，犹如很多年前那温暖的午后阳光，那么的美好，不禁回忆起来。
“怎么能不记得！”林月尘也兴致勃勃地谈起了过去。
那是月31日的下午，二十世纪的最后一天，学校放了半天的假。章琳收到林月尘的小纸条，约她下午到图书馆前的梧桐树下见。
那个世纪末的午后，虽然已是冬季，但由于阳光明媚，一点都不觉得寒冷。章婷早早就等在了梧桐树下，阳光透过梧桐树洒在了她的身上，那么美丽。
林月尘那辆破自行车耽误了他的时间，让他迟到了二十多分钟，他远远地就看到坐在梧桐树下的章琳，她黑亮的头发在阳光下熠熠生辉，安静的脸庞似在思考什么，阳光、落叶、梧桐、美丽的女孩，林月尘呆呆地看了几分钟，才停好车，踩着落叶朝章琳走去。
章琳听到落叶发出吱吱嘎嘎声，回过头，看到林月尘踏着落叶，迎着阳光，翩然而至，令她少女的心狂跳不止。
“等久了吧？”林月尘有点不好意思地说。
“是啊，我迟到了一分钟，你却迟到二十多分钟。”章琳笑着质问道。章婷是昆明人，而林月尘也会说昆明话，但两人却总是用普通话交流，林月尘偏执地觉得说普通话的章琳更为可爱。
林月尘拿出了准备好的礼物，一本林清玄的散文集，里面还夹着一张好看的书签，清俊有力的字迹：娉娉婷婷十之余，豆蔻枝头二月春。林月尘的字写得极好，就如同他这个人一般，清俊潇洒。
章琳接过来，轻轻地抚摸着，像抚摸一件稀世珍宝，说道：“我早就猜到了，肯定是散文集。谢谢！”
两个人在梧桐树下天南地北地聊着，那时候的他们，都对未来有着美好的憧憬和向往，也都相信自己会有个精彩的明天。
愉快的时候，总会发觉时间走得太快，他们不知不觉就聊了两个小时，太阳渐渐西斜，林月尘说：“这是世纪末的最后一缕阳光，真应该去好好感受一下。”
“那还等什么，它就快消失了！”章琳立马从草地上站了起来，拍拍身上的尘土，便朝自己的自行车方向跑去。
林月尘也赶紧跟了上去，两人跨上自行车，便朝着太阳西沉的方向追去。
他们两人你追我赶，自由地驰骋着，林月尘因为那辆破自行车总被章琳甩在了身后，章琳动听的笑声在风中荡漾，林月尘也跟着开怀清笑。
夕阳的余晖洒在他们的身上，照在他们年轻的脸庞上，脸上的汗水折射出太阳七彩的光芒，他们迎着风尽情欢笑，因为他们是追寻世纪末最后一缕阳光的少年！
这时的庄如素正在家里看着书，她本想从书中获得一些宁静。但真的能宁静下来吗，庄如素自诩是个淡定如菊的人，但今天她才发现有的事情是没法淡定的。
她的眼前总是萦绕着林月尘和章琳重逢时候两人眼中闪耀出的耀眼的光芒，总是为他们单纯美好的初恋而感到嫉妒，她觉得自己要疯了，一遍又一遍地翻看手机，想打个电话过去，却总是拨了一半又放下。
林月尘和章琳整整聊了一夜，直到凌晨，林月尘把章琳送到了家，才又打车回去。
林月尘一直没有给庄如素打电话，他的回忆如潮水般涌向了他，吞没了他，他没有任何反抗的余地。
他想起无数个夜晚他和章琳两人推着自行车在空无一人的大街上等待着红灯变成绿灯才过马路，如果是他一个人，早就穿过去了，只不过是想和对方多待一会。
他想起了世纪末烟花绽放的夜晚，满城的烟火，璀璨缤纷，他多么希望这美丽的时刻能有她在旁边一起分享，于是他拨通电台的电话，第一次在电台点歌，只为了寄托自己的一片相思。
他想起了上大学后第一次写匿名给她，很快便收到了她的回信。她说虽然是你隐匿了姓名，但你那手好看的字已将你出卖。
他想起了第一次在信中向她表白，等待答复的忐忑心情，当看到“我愿意”三个字时候激动得跳起来时，却发现无数讶异地目光热辣辣地射在自己身上时的窘态，他忘了自己正在自习课上。
他想起了在鹅毛大雪里、凛冽寒风中，他在校园里的电话亭里打电话，他的腿在抖，却能用自然平和的声音与她千里传音，诉说着想念。
他想起了寒假里两人再次见面时候的激动，第一次牵起她的手，他内心的狂喜和紧张。
他想起了无数的鸿雁传书里的柔情蜜意以及对人生的探讨对未来的憧憬。
他想起了千里迢迢，从江苏到四川，坐火车去看她路途上肠胃不适的艰辛。
他想起了在美丽的川大，他们牵着手走遍她的校园的每一寸土地，一起探寻每个角落的不为人知的美丽，在梧桐树下紧紧相拥的甜蜜。
他想起了她发来短信说，她害怕他无根的思想，她难以忍受着相隔千里，不可望也不可及的温暖，她想要一个能在她软弱想哭的时候，紧紧拥抱他的臂膀。
他想起了她信中诉说着有另个他在狂热的追逐，让她看到了自己的影子。
他想起了那个夏天，还是那座天桥，她裙角飞扬的瞬间，她决绝转身离去的背影。
林月尘本以为这些过往早已淡忘，烟消云散了，但今天却那么清晰地浮现，他有点不确定了，自己对章琳到底是否已经忘情。因此林月尘没有打电话给庄如素，也没有去找她，他现在没有办法面对庄如素，他不知道他的心到底在何方，他需要冷静的思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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