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远走高飞

　　庄如素和梁明远从小就打打闹闹的，小学时候两人几乎形影不离。一起上学，一起放学，一起做作业，有时候玩累了太晚了，梁明远还会留在庄如素家过夜。四年级的时候，梁明远的父亲升官了，他跟随父母去了柳州，直到初中两人才再次相聚。

　　但初中的时候，两人已三年未见，早就渐渐生分起来，不可能再似小学时候那么亲密。毕竟是长大了些，再也不可能像小时候那般思无邪，而且庄如素经常听到学校里的同学议论她和梁明远，说梁明远喜欢她，于是她更是处处躲避着梁明远。

　　“如素，你想什么呢？这么入神？”梁明远用手在庄如素的眼前挥了挥，不满地道。

　　“没想什么。”

　　“你还是和以前一样，那么爱发呆。”梁明远托着腮，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庄如素看。

　　庄如素白了他一眼，问道：“你什么时候回去？”

　　“我才刚来你就盼着我回去啊！你怎么总是这么狠心？”梁明远一脸的受伤。

　　“我要上班嘛，也没有时间陪你，你这样说也不说一声地跑来，我一点准备也没有。”庄如素耐心的解释。

　　“不需要准备什么，其实我这次来，是要带你走的！”梁明远热切地看着庄如素。

　　“什么？”庄如素拿起水杯正准备喝水，听到梁明远的话，放下水，不解地反问。

　　“我说，我要带你走！”梁明远那么一脸坦然，明亮的眸子闪耀着激动又真诚的光芒。

　　庄如素张了张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只感到口干舌燥，拿起水杯猛喝了几口水。

　　“喂，喂，你听到我说话没啊？给点反应啊？”梁明远还依如从前那般直率而孩子气。

　　“你要我给你什么反应？一把鼻涕一把眼泪地感动得一塌糊涂？”庄如素口气不善，极尽嘲讽，又道：“都这么大的人了，怎么老是这样？”

　　“你知道我当年留给你的纸条上写的是什么吗？”梁明远幽幽地叹口气道。

　　“写的什么？”庄如素也很好奇。

　　梁明远伸出手道：“把你的手给我。”

　　庄如素知道他又要像小时候那样在她的手上写字，但现在两人都长大了，怎么老玩儿时的那些把戏，便道：“你说就好好说嘛，何必多此一举。”

　　梁明远却固执地伸着手，眼神哀怨地看着庄如素。

　　“好吧，好吧，下不为例。”庄如素被看得不自在了，只好妥协，习惯性地把右手放在了他的右手上，他是个左撇子。

　　梁明远轻轻地抚摸着庄如素右手虎口处的淡淡疤痕，眼神晦暗沉痛，庄如素像被触电似的赶紧收了回来，又慢慢地把左手放在他的右掌中，两人都对那个疤痕讳莫如深。

　　许久，梁明远才在庄如素的手上认真地写了起来：素素，我明天就要出国了，你愿意和我一起走吗？愿意的话，你就来机场送我，明天晚上7点30分，白莲机场。

　　庄如素抬头看了看眼前这个眼神忧郁的男子，曾经的他永远都是那么快乐的样子，总是没心没肺地笑着，什么时候，他也开始眉头紧皱，眼神忧郁了呢？

　　下意识地，庄如素抬手想替他抚平那紧皱着的眉头，却被梁明远紧紧地抓住握在手中。

　　“可是，你没有来，我当时没有等到你，死活都不肯走，我是被我爸拖着进了安检的。我以为你因为那件事而恨我了，所以我到澳洲后不敢联系你，我没脸联系你。”梁明远低垂着头道。

　　原来如此啊。我还真是错怪他了。庄如素在心里轻轻叹了口气。同时心底被她刻意封存的一些痛苦记忆也蠢蠢欲动起来，像个被封印的恶魔，想要冲破封印，挥舞着利爪，邪恶地大笑，想要张狂肆虐起来。

　　梁明远抬起头，看到庄如素脸色苍白，眼神里有着深深的恐惧，急忙抓住她的手轻轻摇晃：“素素，怎么了？你在想什么？”

　　庄如素被梁明远一摇，渐渐神魂入体，回过神来，她轻轻抽出自己的手道：“我没事，可能是肚子有点饿了。”

　　“哦，那我去催一催菜。”梁明远叫了服务员，礼貌地请他们快点上菜。

　　吃完了饭，梁明远又旧话重提，情不自禁地握住了庄如素的手，动情地说：“你不是想游历遍中国的大好河山吗？我们先花一年的时间，游历个遍，然后，我们去澳洲定居吧，那里才是生活，你可以继续到大学里深造，读个硕士甚至博士，做你自己喜欢做的事情，你曾说过希望有所房子有个花园，花园里栽满各种花，搭个秋千，可以坐在秋千上看星星看月亮……”

　　庄如素沉浸在梁明远所描述的画面中，那一直是她所向往的生活，跟自己心爱的人远走高飞，去一个宁静美丽的地方过着与世隔绝的生活，生一群孩子，给他们讲故事，教他们唱歌。

　　她已经厌倦了城市里的嘈杂喧嚣，职场中的尔虞我诈，她不止一次想过要远走高飞，哪怕去流浪也好，只要自己能活得自在能活得快乐。

　　但这些想法就如同未冲洗的胶卷般见不得光明，天亮了，梦醒了，庄如素就不得不把那些痴梦抛诸脑后，她需要生存，她还有父母兄弟要照顾，她如何能舍弃一切只顾自己呢？

　　但是现在，梁明远所描绘和讲述的生活，不正是庄如素理想中的美好生活吗，不正是做梦都会笑醒的快乐人生吗？

　　庄如素的眼中不禁流露出渴望的神情，她仿佛看到了美丽圣洁的天使在向她热情招手，要指引她到达一个美丽宁静的人间天堂。正当她心醉神迷之时，突然眼前出现一张温暖的脸庞，那清雅俊朗的笑容，带着不可名状的忧伤，庄如素瞬间清醒了过来，她轻轻地抽出了手。

　　“对……”庄如素正要开口，却被梁明远打断了。

　　“你先好好想想，我知道是有点突然了，我们这么多年没见，一见面就要你跟着我走，确实有点难以接受。我有耐心的，我会等你的。”梁明远很体贴地说。

　　“阿远，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你确定你想和我在一起？”庄如素心里很是不解梁明远为何会突然来找她，如果说曾经梁明远曾喜欢过她，她相信，可如果说他一直都喜欢她，那为什么一直没有消息，为什么不早些来找她，七年了，人生有多少个七年值得蹉跎。

　　还有，那个难言的秘密，别人不知道，但他知道的一清二楚啊！说到底，庄如素是对自己没有信心，她心底里一直是自卑的。

　　“我当然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了，说实话，这么多年，我也遇到不少女孩子，有中国的有外国的，也交往过两个，你知道为什么我会选择她们吗？她们一个长得很像你，一个的名字里也有个素字，我也叫她素素。”

　　“呵呵，你是不是觉得我很可笑？我也不知道为什么，我总是牵挂着你，经常梦见你，我也以为时间会冲淡一切，但是没有，我越来越想念你，所以我这一毕业，我就回国来找你。我去看了你妈妈，她很担心你，你这么一个柔弱的女孩子，为什么要四处漂泊呢？我想给你一个家，你可以带着阿姨一起走，我们一定会快乐的！”梁明远认真地说，没有半点玩世不恭的影子。

　　庄如素默默地听着，忍不住泪眼朦胧，那一幕幕美丽的画面，翩然而至，萦绕在她的心间。

　　那年那个年少的孩子，站在操场主席台大声地喊：我喜欢你，庄—如—素！

　　在细雨纷飞的清晨，女孩看到那个骑着自行车飞奔，只为找寻他心中女孩的身影的少年，只是眨眼间的功夫，女孩却已不见了，徒留年少的孩子黯然神伤，其实庄如素心虚地躲在了角落里……

　　“你不用有负担，你先好好想想，我会等你的。”梁明远笑得一脸灿然，他寻寻觅觅这么多年，遇到过各色各样的女子，但依旧无法让他忘怀那个有着清秀脸庞、温暖笑脸、羞涩忧郁眼神的“小人儿”。

　　那时候的她，不似现在这么安静温柔，却是个爱笑爱闹又不敢太过放肆的小女孩。他曾发誓要一辈子守护她，爱护她，而今，经历人生许多的曲折，他终于变得足够强大，他绝对不会再轻易放手。

　　庄如素站起来，眼神有些迷茫，但片刻之后又恢复了清明，看了看时间，已快到上班时间，便道：“我要回去上班了。”

　　“你先走吧，我看着你走，我还想再坐会。”梁明远微笑着道。

　　庄如素点点头，走出两步，又转过身来，深深地看着梁明远，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梁明远双手托腮，调皮地眨了眨眼睛道：“怎么？舍不得我呀？那就别回去上班了，我现在就带你走。”

　　庄如素瞪了他一眼，道：“没个正形”，随即转身走了。

　　本来庄如素是想跟梁明远说两句关于他父亲的事，再说两句宽慰的话。

　　梁明远的父亲已于5年前跳楼自杀，当时庄如素正在读大一，寒假回家忽闻此事，心中甚是难过。

　　在她的印象中，梁明远的父亲温文尔雅，是个疼爱孩子的好父亲，小时候她常常羡慕梁明远可以和父亲亲密无间地玩耍，羡慕梁明远被他父亲用胡子扎在小脸上发出的咯咯笑声。

　　但现在事情都已经过去那么多年了，她又何必再重提旧事，让梁明远伤怀呢，故而最后她还是选择闭口不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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