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去意已决

　　甄总吼完停顿了片刻，她要为自己失控丢钢笔的行为找个借口，不然传出去可就有损她的形象了，故而又厉声道：“你作为公司的老员工，要事事以身作则，不能起到带头作用就算了，还搞特殊化，不按流程办事。你还有理了你！真是气死我也！”

　　庄如素虽然早已习惯了甄总的大发雷霆，可是被她拿东西直接扔过来，这还是第一次，她不由得感到万分生气和委屈，气得浑身都在微微颤抖起来，眼眶也情不自禁地红了，却紧抿着双唇，倔强地不愿说话。

　　这有什么好说的，你是老总，就可以不分青红皂白随意骂人，你是老总，就要让员工打不还手骂不还口？你是老总，就要员工没错也要认错吗？

　　甄总见庄如素还是一副“不开窍”的样子，倔强着不认错，不禁更为恼火，声音越来越尖利，话语也越来越不堪：“不要做出一副楚楚可怜的样子，想要做给谁看？这是在公司，是在工作场合，不是在你的小情人面前！”

　　庄如素极其震惊地看着甄总，脑袋嗡嗡直响，从没有被人这样训斥过，而且这简直就是人身攻击啊！

　　她强自忍住委屈得想要夺眶而出的泪水，她强忍着当场就拂袖而去的冲动，哪怕她已经写好辞呈，不久之将来也不会待在这个公司，她其实完全可以冲动一会，但是她没有，她的性格还没有如此决绝，这是性格使然。

　　然而她也不想再做无谓的争吵，便提高了声音一字一句地道：“甄总，这件事情我的确有错，但事急从权。若您没有别的事情了，我这里还有一件事情请您批准！”

　　甄总显然没有料到庄如素会如此倔强，之前她面对批评训斥往往都是采取默默承受的态度，可今天的她太反常了，甄总不由得眉头紧蹙，她很讨厌这种捉摸不透别人想法的感觉，便阴沉着脸继续训斥：“这件事你既然承认有错，就回去好好写个深刻检讨过来！还有什么事？”

　　庄如素差点没被气得吐血，差点没忍住要破口大骂，什么叫既然自己承认有错，这不都是你说的么！看来还是自己太天真了，又跳到她挖好的“坑”里了！

　　庄如素边在心中腹诽着，边把辞呈双手奉上。

　　甄总在看到“辞呈”二字的瞬间，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似乎觉得自己掌握了庄如素的心理，原来是不想再干了，这才有勇气顶撞我的呀，这才心理平衡舒服了一些。她接过辞呈，看也不看，随手丢在一边，口气冷硬：“你考虑清楚了？你出了这个门，想要再进来可就难了！”

　　“考虑清楚了。”庄如素淡淡地回应。

　　“好，我知道了。你出去吧。”甄总对于庄如素的辞职请求算是默认了。

　　庄如素平静地点了点头，道：“好的，那我先出去了。”

　　走出甄总办公室，外面的同事都向庄如素投以同情的目光，但大家并没有任何举动，毕竟现在还在甄总办公室门口，还处于她监控范围之内，况且大家也早就习以为常了，反正每两三天总会有人“遭殃”。

　　庄如素非常平静地转了个弯走进了洗手间，对着镜子清洗了一下脸上的墨汁，一不小心水碰到侧脸被笔尖擦伤的那道痕，微微地疼。

　　回到办公室，庞哥等人迅速围了上来，七嘴八舌地询问情况，表示关怀，庄如素苦笑着把来龙去脉说了下，最终还是庞哥一针见血：“只能说你太倒霉了，撞枪口上了，她在上午的谈判会上出了糗，把怒火发泄在你的身上了！”

　　庄如素无所谓地笑笑，反正已即将离去，又何必和一个“有病”之人计较。她道：“我去下附近的社区医院，处理一下我这点伤口。”

　　走到公司楼下，远远地就看到林月尘从一辆出租车上下来，他也刚好看到庄如素，便疾步走了过来。

　　“没事？”林月尘问道，语速略快，庄如素能感受到他的焦急紧张。

　　不知为何，在看到林月尘的瞬间，庄如素原本早已平静的情绪又有所起伏和波动，一股难言的酸涩委屈之感涌上心头，她咬了咬唇，压下那种莫名的情绪，尽量用平静地声音道：“没事。”

　　“还说没事，脸怎么了？”林月尘忍不住抬手，在距离庄如素的脸两厘米之处又停了下来，颓然放下。

　　“被她的笔尖划伤了。”庄如素平淡地道。

　　林月尘面容微冷，眼中似乎跳跃着愤怒的火焰，他一把拉住庄如素就走，庄如素紧张地问：“干嘛呢？”

　　林月尘道：“当然是去社区医院了，不然你以为我要带你去哪？”

　　庄如素无语，林月尘又道：“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庄如素有些不解，林月尘有些无奈地解释道：“看来你还真是两耳不闻窗外事。她的学历不足，能力也有限，能达到现在的位置，全凭的是总裁的支持。可她的野心却并不止于此。”

　　“野心不止于此？”庄如素微张着小嘴，忍不住八卦道：“传闻她是总裁的情人，那她是想着要扶正喽！那还真是个可怜人，总裁家固然有背景，总裁夫人家势力也不小啊，这就类似于政治联姻，岂有可能轻易解除。”

　　“那还不是自作自受！不值得同情！”林月尘冷冷地批判。

　　来到社区医院，医生帮庄如素用酒精清洗了一下伤口，正擦着药，庄如素的电话响了，是萱萱。

　　“素素，你在哪？总裁找你，好像很急。”萱萱在电话那头焦急地道。

　　“我脸被笔擦伤了，正在医院上药，很快就回来。麻烦你帮我和总裁解释一下。”庄如素道。

　　走出社区医院，林月尘不解地问：“这事都惊动总裁了？”

　　“恐怕不知是因为这事，我已经递交了辞呈，此时大概总裁已经看到了吧。”庄如素轻声道。

　　林月尘低垂了眼眸，虽然是预料之中的事情，但他还是感到内心一滞，难过和酸楚溢满了整颗心，他沉默了片刻，道：“离开也好，这公司确实没什么好留恋的。”

　　庄如素不知如何回答，两人一路沉默着回到了公司。

　　回到公司后，庄如素立刻就被萱萱请进了总裁办公室。总裁的办公室极为宽敞奢华，无不显示着这位年轻总裁的高调张扬，他坐在柔软舒适的座椅上，宛如王者一般看着走进来的庄如素。

　　庄如素很平静地看着他，一步一步，轻盈而淡定，她从来不是一个会畏惧权贵的人，或者说是因为她无所求，所以无欲则刚。她走到总裁宽大的书桌面前，微微鞠了个躬，声音有些严肃：“总裁！”

　　总裁眼中闪过一丝欣赏，很少有员工在他面前能做到如此不卑不亢，有礼有节的，他微笑地站了起来，温和地道：“来啦，到这边沙发来，坐下！”

　　庄如素的表情没有丝毫的变化，没有受宠若惊，没有紧张惶恐，也没有感激涕零，总裁愈加满意。在他的印象里，这个女孩有些沉默寡言、太过文静腼腆，第一次见到她，是她进入了最后的面试阶段，也就是他亲自把关的面试。

　　他是个对员工形象要求很高的人，第一眼看到她，他不甚满意，长相挺清秀，可惜不会打扮，还戴着天大的一副黑框眼镜，显得木讷不精神。可是不知为何，她就低眉顺眼站在那里，并不像之前那些打扮艳丽的女员工那般眼波流转，却自有一股娴静的温柔气质，让人如饮清茶，涤荡心肺。

　　坐下后，萱萱敲门进来，给庄如素送来一杯白水，庄如素看向萱萱，终于露出一丝淡淡的笑意：“谢谢！”萱萱朝她调皮地眨了眨眼睛，道：“不谢”然后退了出去。

　　“你的辞职信我看了，写得很好，很感人，我从来不知道辞职信也可以写得这么好！我都要忍不住当场就批上两个大字：同意。”总裁翘着二郎腿坐在庄如素对面的沙发上，笑着道。

　　庄如素第一次见到总裁如此说话的方式，不免有点愕然，她道：“总裁过奖了，请总裁批准！”

　　总裁依旧笑得如沐春风，可这股“春风”却并不让人感到舒服惬意，只听他道：“你提到的所有问题，我都可以帮你逐一解决。你也不考虑一下吗？”

　　庄如素愣了一下，有点不明所以，解决所有问题，什么意思，但不管是什么意思，她依旧要走，所有她断然拒绝道：“不用考虑了，我考虑得很清楚了。”

　　总裁有点意外了，嘴角泛起一抹玩味的笑容，掷地有声地道：“别这么快回绝，你恐怕还没有理解我的意思。我可以保证，公司自有你施展才华的一片天地，若是你愿意，前途不可限量；想陪伴在家人身边，也很简单，可以把你父母兄弟都接来昆明，你只要留在公司，足以让他们过得很好。”

　　庄如素非常震惊，她有时候看着挺傻的，那是因为她不愿意费心思去想事情，可在此时，她不能不好好地想，认真地想，联想起之前林月尘的一些“匪夷所思”的揣测，因此她很快就听懂了总裁的言下之意，他这是想把她当成第二个甄总，还是第二个萱萱？无论是哪种，她都是做不到的。

　　她的脸色刹那间有些发白，是震惊的，是气的，虽然打从心里她对总裁并无多少尊敬之意，她始终认为唯有道德品行、为人处世或者才华学识有值得下属尊敬的领导才值得真正的尊敬；但他毕竟是发工资给自己的老板，对他起码的尊重，人与人之间的尊重，她还是有的，然而此刻都消失殆尽。她尽量平复了自己纷乱的思绪，平静地道：“总裁太抬举我了，我受之有愧，我自认没有那样的价值。很抱歉，我不能接受。”

　　总裁一副无限可惜的表情，同时眼眸中有着一丝外人不易察觉的冷酷，他悠悠然点燃了一根烟，道：“别着急回答，给你一个月的时间，好好考虑，若一个月后，你坚持要走，我会同意。”

　　“多谢总裁！”庄如素站了起来，弯腰鞠了一个躬，便出了总裁办公室。

　　总裁一手夹着烟，一手在茶几上轻轻地敲，自言自语地道：“真是可惜啊，不懂把握机会。”

　　庄如素回到办公室坐下没多久，甄总的秘书又打来电话，叫她再去一趟甄总办公室。

　　庄如素万分疑惑地来到甄总办公室，甄总一反常态，笑得优雅，并非常和善地请她坐下，庄如素心中感慨，这甄总也不愧是总裁身前第一大红人，“演技”了得，真不是盖的。只是不知她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小庄，你的辞呈你先拿回去。”甄总将庄如素交给她的辞呈递了过来。

　　庄如素抬头看着甄总没有半丝波澜的眼睛，暗想，难道是总裁的意思，他为何要通过甄总把辞呈退还给我呢？

　　“小庄，你觉得公司现在情况怎么样？”甄总见庄如素没有立即接过辞呈，便笑着放在了她的面前，微笑地问道。

　　“情况不是很好，成都这个项目因为是烂尾楼，又遇上限购，情况不容乐观。”庄如素老实回答，当她答完，心中已然明白自己又钻进了甄总的“套”里了，不由得暗自懊恼，自己怎么这么笨呢。

　　果然甄总听后，冷笑着道：“你既然知道，你觉得你在这个时候提出辞职，合适吗？你也是总裁从昆明一把提拔过来的人了，你这样做，是要寒人的心吗？”

　　庄如素没有说话，她沉默下来，她心中明白，已然没有必要和甄总逞口舌之快。《劳动法》规定：劳动者提前三十日以书面形式通知用人单位，可以解除劳动合同。因此对于辞职请求得不到批准的情况，庄如素并不甚担心。员工是去是留都是自由的，哪怕是总裁也不可能强行阻止。

　　“辞呈你先收起，你再好好想想。”

　　甄总说完便不再搭理她，这时正有人敲门，甄总喊了声“进来！”。

　　庄如素拿着辞呈退了出来，更坚定了要离开这里的决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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