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山雨欲来风满楼 3
几人逃进的深山乃是龙凤山脉里的一脉，之所以称之为龙凤山脉，是因这两条山脉乃是东西走向的平行山脉，被世人合称为龙凤山脉，两条山脉之间被蜿蜒盘旋的淮安河相隔开，淮安河入洪泽湖，再由洪泽湖向东引入沧海，淮安河以北一脉为北龙山，以南一脉则为南凤山，两条山脉一南一北对淮安河曾夹挟之势，由西向东延伸而来，到了这洪泽湖附近便戛然而止，这两道山脉历来为人所称道，多少年来不知流传着多少关于两道山脉的传说。有人说之所以得名一龙一凤，是因远古之时有一龙栖于淮安河之北，有一凤息于淮安河之南，俱是饮淮安之流水，食洪泽之鱼虾，历经千载死后全身精华化为两道山脉之灵魄守护着这淮安河和洪泽湖，使得两道山脉山林茂密，淮安河河水清澈不腐，洪泽湖鱼虾成群。
不管这传说是真是假，现在没几个人会在意，大家都在关注着让这洪泽湖方圆百里之内热闹了起来的大事。
洪泽湖畔洪泽门少门主一事，没过多久已是被传遍了大街小巷，成了上到官府下到百姓茶余饭后的谈资，各个地方都张贴着关于胆敢挑衅洪泽门威严的那几人的画像以及悬赏令，洪泽门门主亲自下令，命足有六七百门内弟子放下手中一应大小事物，统统火急火燎地杀向那几人逃进的南凤山脉，连官府的人马都被洪泽门拉了出来，助其抓捕这几个乱臣贼子，大有就算掘地三尺也要把几人找出来的阵势，周围百姓早已没有见过这么轰轰烈烈的大事了，纷纷搬着小板凳坐在门前看着一队队人马呼啸而过，热火朝天和旁边人讨论着这几人到底是何方神圣。
山间，树下，路南舔了舔有些干枯的嘴唇，看了看一圈沉默着的几人，说了一句，“这下子把事可整大了，小洛，那少门主被你打的到底严重不严重？如果不是特别严重，我们被那洪泽门抓住多少还有点回旋的余地吧？”
洛凌空抬起头来撇撇嘴道:“我估计那少门主修为多半是废了，就算再有良医妙手回春，恐怕也是恢复不到之前一半的状态了。”
还没等路南说话，慧普便摸了摸光头咧嘴一笑，开口说道:“我那个多半也是废了。”
洛莹芝紧接着接了一句:“我那个肯定废了。”
路南呲牙咧嘴道:“你们真是生猛的狠啊，人堂堂一少门主，被你们说废就给废了，那当门主的老爹现在不得漫山遍野地搜我们呢，被逮到了不得被往死里抽？人生真是刺激啊。”
洛凌空说道:“往死里抽都是轻的，估计得被挫骨扬灰，洪泽门在这淮安道上还是小有名气的一个门派，刚刚我们感受到的几股气机里应该有一个便是门主，其他几位应该是长老之类的人物，俱是进入了御气境界，应该是御气中的第一层境界，移体，能有几个移体境坐镇一个帮派，这洪泽门在天曌王朝里应该也勉强算的上是二流帮派了。”
路南接口道:“那依你这么说，要是被逮着我们得死的挺惨啊？”
在路南一个人唉声叹气的时候，一直沉默不语的包子突然开口问道:“小洛，你们在与人交战运作体内元气之时，元气是消耗的更快还是吸入体内的速度更快？”
洛凌空笑了笑说道:“那得看怎么运作了，如果像方才交战那般尽力而为的话，自然是消耗的更快，如果说元气纳体的速度能快于作战时消耗的速度，那也就不存在气竭这一说法了，这世间有很多功法，有的是让体内能存储更多元气，有些能让元气更有效率的得到运作，有的则是关于身法方面的功法，还有一种便是专门培养纳体速度的功法，你想如果两人交战，如若是同等境界，同等实力，消耗元气的速度也同等，那元气纳体速度越快的那个不就相当于体内元气得到更快补充，更加充盈，自然也就更占优势，所以不知有多少人费尽心机想得到各种功法秘籍进行修炼，更有甚者可以借助各种功法提升实力，甚至可以做到越级挑战。所以一个人的实力虽在大部分上和境界有关，但也不只是和其修炼境界有关，还和体内的容量，纳体的速度，元气的运转效率，所修功法的强悍程度等各种因素有关。就算是到达无息境界的大修行者，体内气机绵长而悠远，甚至可以一气而至千里之外，但如若与人尽全力交战，也终有气竭之时，这就是很多大修行者在江湖中可以呼风唤雨，但是在两军交战中却很少见到修行者投入战场的原因，因为在两军对战中，上千重骑，便能耗死一个无畏境的大修行者。这种境界的大修行者，何其稀少，哪个国家不到家破人亡的最后时刻，也是不舍得让他们投入战场的。恐怕只有传说中的扣天门，才能做到自身和天地元气融为一体，以此来无视自身元气的消耗吧？”
包子听完洛凌空的解释，悠悠又开口说道:“那为什么刚才我在和那十几人交手的时候，却感觉不到体内元气的消耗呢？也不能这么说，现在想来应该是我元气消耗的速度比不上我元气纳体的速度，体内消耗了多少元气便随即补上了多少，以至于让我有种体内元气并无消耗的错觉。”
山间凉风习习，几人在树下坐着歇息了好一会，此时洛凌空听到包子如此一说，凉风一吹，突然感觉遍体生寒，从未听说过有谁能做到如此程度，如果世人都能做到这等程度，也不会造成现在世人对能够提升纳体速度的功法趋之若鹜的情景了。特别是与人交战之时，元气消耗的尤其剧烈，在这种时候元气纳体的速度便会不由自主的得到抑制，想要快速的回复元气，真的是有心却无力，除非中间有什么大的杀招，否则最终往往会谁先元气衰竭，那谁便意味着失败，所以修炼之人没有谁会不在乎自己的纳体速度，就算是洛凌空洛莹芝，自从步入修炼一途以来，亦是修炼过不下一手之数的可提升纳体速度的功法，即便如此，洛凌空也做不到在交战之时可以让自己的纳体速度跟上体内元气消耗速度，不仅仅是跟不上，而且还有很大差距。
洛凌空舔了舔嘴唇，向包子扭头问道:“包子，你此话当真？不是说笑吧？”
包子郑重其事的点了点头。
洛凌空想想包子在前段时间踏入修炼时震惊众人的多种异状，便安慰自己说被打击了也不止这么一次了，很快便恢复了常态，然后摸了摸包子的脑袋，说道:“看来包子你真的是天赋异禀啊，假以时日，修为恐怕不可估量，不过，前提是我们能度过目前的燃眉之急啊。”
洛凌空又扭头看了看旁边那救上来的女子，想着本来就有路南这拖油瓶，现在又是多了一个累赘，接下来的路可是真不好走了啊，洛凌空看其浑身湿透，还有些衣不遮体，便叹了口气从身旁行囊中拿出一件自己的衣衫，犹豫了片刻，从新放回行囊，开口向洛莹芝说道:“莹芝，把你衣衫拿出来一件给她披上吧。”
洛莹芝并未答话，默默从旁边行囊内拿出一件衣物递给那女子，那女子双手交织在一起，紧张地咬紧了双唇，眼神局促不安，不知该不该接，毕竟她并不知晓这几人是何身份，也不知为何冒险把自己救了下来，会不会自己刚逃过一死又进了另一个圈套。
洛凌空看出了这女子的局促不安，开口安慰道:“接过来吧，我们不是坏人，对你也并没有什么想法，方才只是出于好心才出手把你救了下来，你如果不放心现在就可以走，不过我劝你还是跟我们待在一块吧，因为我估计现在那洪泽门正在漫山遍野地搜捕我们，你现在离去可不安全，被逮着难逃一死，不如等真正安全了再离去。”
那女子低头说了声谢谢，便从洛莹芝手中接过衣衫披在了自己身上，之后整个人便寂静不语，看不出对自己可怜身世的悲，也看不出自己被救下来的喜，或许对自己的命如草芥早已麻木，对生已无所恋，对死亦无所惧了才会这般神态吧。
虽然众人方才从围观群众那里大体知晓了事情的缘由，但还是开口向那女子问道:“姑娘何许人氏？能否跟我们说一下你这件事情的来龙去脉？”
那女子双手捏着裙摆，低着头，凄凉笑了笑缓缓开口说道:“奴家姓许名清，几年前嫁到东村夫君李家，不料没有一年时间，夫君便意外死了，奴家本打算从一而终，一人守着公婆，不再婚嫁，不料就在前一段时间，家里来了几个人，扔给公婆几两银子，便把我强掳了去，说是要我去洪泽门当丫鬟，到了地方他们就直接把我关在了一间小屋，有人守着不让出门，没过两天便来了一个男人，进门便要强暴我，我反抗不了，便欲咬舌自尽，被他阻了下来，等他走了之后，便有人进来捆住了我的双手双脚，嘴里还塞上了东西防我自尽，后来那男子隔三差五就来这屋里凌辱我一番，我想寻死也死不得，便欲绝食而亡，被人发现了之后每次吃饭时都被灌进饭菜，过了这么多天，今天突然有人进来把我装进笼子，抬到那洪泽湖边浸猪笼，到今天我才知道那男的是洪泽门少门主。”
女子接着凄凉一笑，说道:“我本就失了贞操，生无可恋，本想今天一死了之了也好，只是苦了自己一身清白被人玷污，到最后连公道也没处可讨，不过既然就要死了也就不必计较这些东西了，却没想到被你们救了下来。”
洛凌空听完感慨道:“红颜多薄命，这么个世道，如若不是生在富贵人家，出落的好看反而是一件祸事啊，大多都沦为了那些富家子弟的玩物。”
洛莹芝没好气的呛了一句:“你在说你自己吗？”
洛凌空一阵语塞，不知如何答话，想想以前的自己确实也和这洪泽门少门主的行径相仿，得亏慧普和尚开口说话，才化解了洛凌空的片刻尴尬。
只听慧普郑重对那叫许清的女子说道:“女施主，你切不可再自寻短见，这本就不是你的过错，不应由你来承担这罪果，你只需好好活着便好，善恶因缘，恶人自有其报应。”
许清抬起头来看了慧普一眼，微微笑了笑点了点头，脸色虽然依旧苍白憔悴，但确实是极漂亮的一姑娘，难怪那洪泽门少门主会背着自己少夫人将她偷掳至府上，若不是此事被人传了出去，估计现在她还在那屋里受着凌辱，今天她被救了下来，可这世间还有多少女子受着和她一样的屈辱？
慧普被许清抬眼一看，便有些乱了方寸，迅速地低下了脑袋，不敢与其对视，压抑着自己躁动的心，不断告诫自己:“守住佛心，莫动凡心，这姑娘已是如此凄惨，自己作为出家人还动这种念头，真是罪过。”
几人在这里又坐了不多时，洛凌空洛莹芝和慧普三人同时神情一凝，望向东方密林之中，他们三人已进入炼髓境界的顶峰，自身感官远非常人所及，所以能听的到大体离自己有六七百米的地方有一队人马在朝着自己几人靠近。
洛凌空思索片刻，用低声到几乎无声的声音，示意慧普和包子二人带着路南和许清先往西面撤退一段距离躲起来，自己和洛莹芝在这里埋伏处理掉后面那队人马。慧普和包子点了点头，缓缓起身，一人扛起路南一人背起许清，将脚步控制到极致，不敢发出丝毫声响的向西面密林里逃去。
等慧普和包子等人走后，洛凌空两人交换了一下眼神，洛凌空脚尖一点便攀到了一棵极其繁茂的树上，隐于树叶之中，屏住呼吸收敛住气息，洛莹芝见洛凌空藏匿好了之后亦是寻到附近一茂盛的灌木丛躲了进去，敛去一切气息，两人未敢动弹分毫，等了不到一柱香时间，这队人马的脚步声便越发清晰了起来，洛凌空从树缝中看到共有八人，无人言语，走的也是小心翼翼，洛凌空观其步伐神态分析着之中应该有一名在纳体境界，两个应该只是初应，其他五人没有修炼根基。稍稍舒了舒气，这种阵容要灭掉很容易，怕的是闹出声响引来其他队伍，若其他队伍里还有高手坐镇要想脱身便难了。
正在洛凌空找准时机之时，洛莹芝瞬间从灌木丛中出手，速度快到那一队八人根本来不及反应，那纳体境界的队长便被洛莹芝一记手刀砍于咽喉处，此人整个咽喉碎裂倒地不起，虽未死绝，却发不出任何声响，双目圆睁，似是极为不甘和痛苦。洛凌空见洛莹芝已出手，几乎同一瞬间便从树上窜了下来，左右两手掐住那两名初应境界的洪泽门弟子的脖子，没见怎么用力，两人脖子便被折断，脑袋歪向了一旁。
由于速度太快，尽管这一行八人虽一直在小心防范，奈何修为差距太大，一个照面便折了最厉害的三人，后面五人中有四人根本来不及反应，只有一人想起出门时被交代的遇敌之时速燃烟花示警，在那三人倒地之时便掏出了怀中烟花，只是还未点燃便发觉自己手脚不受使唤，等自己如一滩烂泥倒在地上之时还没明白怎么回事，想发声也发不出丝毫声响，就这么睁着双眼死了过去。
其他尚且活着的四人早已吓得不敢有任何言语，洛凌空虽不想杀人，但此时也是无可奈何，自言自语了一句:“几位兄弟，对不住了。”
四人突然发现那俊秀青年眼睁睁从眼前消失，自己想拔腿逃跑，却怎么也迈不动脚步。
洛凌空和洛莹芝在除掉这一队人马之后，便运用各自曾修炼过的身法，极其迅速而又悄无声息的向着慧普几人远去的方向赶了过去。
在两人离去之后大约一两盏茶时间，便又有几人出现在了这里，其中一位白眉白须白发，赫然便是当时洛凌空几人感受到的几股气机中的一位，只是此时刻意把外泄的气机硬生生收敛进了体内，就是怕这几个小杂碎再次感应到，这老头低头看了看折损在地的八个洪泽门弟子，抬头望向洛凌空洛莹芝刚才从此地逃遁的方向，狰狞的笑着说道:“几个小娃娃，我看你们怎么逃出我的手掌心？”
在老者身后，还笔直地立着两个而立之年的青年，老者迈开一只脚，接着身影一闪而逝，两名青年尾随其后也没了踪影，只是旁边的野草仿佛被风吹过一般扭了扭腰，证明这里曾来过几个人。
洛凌空和洛莹芝两人在几里之外寻到慧普几人后，便换由洛凌空背起路南，洛莹芝背起许清，马不停蹄地接着开启了逃亡之路，毕竟他们两人曾修炼过不错的身法，逃跑起来自然要比包子和慧普轻松一些。虽然几人尽力做到了速度快且悄无声息，并不时停下来抹除一下逃亡时留下来的些许痕迹，自以为做到了天衣无缝，不过好像却还是留下了些蛛丝马迹，十数里外的身后，有一老者带着两个青年，不时停下脚步，蹲在地上摸摸明明平整的土地，接着又失去了踪影。
洛凌空心头没有任何缘由的越来越感到沉重，明明没有探知到周围范围内有其他人马，却越发感到不安，又过了片刻，洛凌空洛莹芝和慧普三人猛然停下脚步，回头望去，接着互相对视一眼，深吸一口气，不再隐藏什么行迹，提起所有气机，向前飞奔而去。
在几人身后不过数里的地方，那老者突然哈哈大笑:“小兔崽子们，看你们还往哪里跑？”
老者浑身压抑着的气机突然暴涨，体内元气如丝如缕窜出体外，仿佛失去了束缚，撒欢一般缠绕在老者周围，令其身形速度再度暴涨，身后两名青年终于跟不上老者的身影。
山雨欲来、风声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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