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八章 浮生流年穿肠过、莫把一瞬作白头
王明山代替洛凌空在高台之上就地疗伤,几人守在一旁,穷奇在地上瘫软了一阵之后,挣扎着爬了起来,挪到慧普身旁,痴痴的望着王明山给慧普疗伤。
许清踌躇了片刻,走到穷奇身旁,这凶悍无比的穷奇在面对许清时却极尽温婉,许清站在卧倒在地的穷奇面前,竟还需要抬头仰视,不曾想穷奇竟主动低下脑袋,轻柔的蹭了蹭许清的面颊,许清莞尔挤出一笑,伸出手来揉了揉穷奇的脑袋,这一人一兽立在一起,极不协调,却又极其协调。
几柱香的时间,王明山放下手掌,说道:“没事,死不了,睡一阵养几天就好了,我本就没下死手,不然以他这境界,一掌也承不下来。”
洛凌空和路南拱手一礼,说道:“谢王宗主手下留情。”
王明山开口说道:“不用谢我,这是这小和尚自己种的因,结的果,善有善缘,恶有恶果,本就定理。”
接着王明山说道:“你们几个要不要跟我去武道宗坐坐?让这小和尚好好调理调理。”
洛凌空思忖片刻,说道:“也好,那就叨扰前辈了。”
说着便欲将慧普背起,王明山说道:“还用得着你来背,让穷奇这畜生驮着,要不留它做甚?”
王明山走到穷奇近前,在其身上手指轻点,不知解了哪处的穴道,穷奇瞬间便感觉浑身舒爽了起来,抖抖身子爬了起来,嘴巴一叼,慧普就被它甩在了背上,然后许清路南包子依次被它叼起扔在了自己背上,那庞大的身躯坐上了几个人竟然还显得绰绰有余,紧接着背后翅膀一震,大风骤起,拔地而起,直奔中山飞去。让人不禁想到一句古言:“大鹏一日同风起,扶摇直上九万里。”虽此言按到穷奇身上犹有过之,但穷奇一震翅膀也有几分这撼天动地的气势了。
洛凌空洛莹芝尾随王明山其后,也直奔中山而去。
中山,武道宗宗门所在。城之中心,有一山拔地而起,此为中山,中山之上可瞰全城,颇有气势,有语言之:“中山窥景,十里不同,半城风雨半城晴。”
到了中山之后,王明山让宗内弟子给洛凌空几人腾出几间住房来,然后把慧普安顿好之后,款待了洛凌空几人一番,倒没有多说什么,用完餐之后王明山便离去处理宗内事务,让一弟子带领洛凌空几人在山上参观一番,许清则没跟上来,选择留下来守着慧普,那只体型庞大的穷奇则撒欢似的一头钻进了深山老林里晃荡去了,不过相信它是再无胆量做出伤人的事了。
洛凌空几人被宗内弟子带着行走在山间的路上,可以随时感受到一个大宗门的底蕴所在,无论从景致,建筑还是门内弟子的修养,都有可圈可点之处。
一路走走停停,这弟子给几人讲解着每一处景致的历史及传承,武道宗已建宗上百年,但一直不温不火的发展,直到传承到王明山的手里,武道宗才不断壮大起来,武道宗有一明令,每年都会派门内出众弟子出门游历,传言十数年前王明山也是在外游历时曾得一高人指点,境界突飞猛进,回宗后又闭关一年,出关之后就连上任宗主都不是王明山对手,在上任宗主退位之后,自然由王明山接任过来,并励精图治,从内到外进行了翻天覆地般的整治,对外招弟子时,贵精不贵多,一步步壮大到今日,武道宗成了郡内第一大宗,王明山也是郡内第一高手。
不过,当年王明山到底有过什么奇遇,无人知晓,只知在王明山接手武道宗之后,武道宗更加正义凌然,江湖上很多邪魔歪事都是武道宗出面解决,这也为武道宗赢来了不少的名气,世上一提武道宗,多数人都会伸出大拇指夸赞一句。
几人走走停停,欣赏着山上的大好风光,山上古松林立,一路还会看到三五成群的宗内弟子或盘腿席地修行,或双双过招相互切磋,这引起了路南的好一阵艳羡。
洛凌空几人觉得本就叨扰武道宗,此时还让人门内弟子专门领着自己几人领略山上风光,怪过意不去,于是让那弟子先行回去修炼,自己几人随便逛逛就好。那弟子拗不过洛凌空几人的坚持,于是告辞返回。
百转千回,几人兜兜转转,穿过花丛,越过林间,沿着一条小道几人走进了一处相对僻静之地,此地少了些人烟,多了丝寂静。再往前行去,有一精致小屋呈现眼前,没有庭院,但屋前小片区域却葱葱郁郁,一小片一小片的菜圃被划分的整整齐齐。
路南见了忍不住打趣一声,“嘿,是谁隐居在此?倒是挺有闲情雅致,菜园子打理的不错。”
说着随手从路边拽下一熟透的红彤彤的柿子往嘴里填去,只是还没等放进嘴里,眼前不知何时闪现而出一碧玉年华的小姑娘,冷着脸庞,一把将路南手里的柿子夺了过去,然后一脚将路南踹飞,速度快到连洛凌空都没反应过来。
小姑娘下手可没有一点含糊,路南在飞出去的瞬间就口吐鲜血,包子怒目一瞪,脚下一踏,对着对面比自己大个三四岁的女子一掌拍下,那姑娘秀眉一蹙,随手一挥,包子竟应声而飞。
这就让洛凌空更加诧异了,包子怎么着也是炼髓境,那姑娘竟能挥一挥衣袖轻描淡写的把包子击飞,恐怕自己也难以做到这一步。
不过这更让洛凌空来了兴趣,一舔嘴唇,烟云步一起,瞬间身形炸起,不过那姑娘仿佛先天感知一般,撇了撇嘴,露出一副不屑的表情,举起拳头看也没看就向着自己左侧一拳挥出,而恰好,洛凌空就在那里仓皇现出身形,双掌护于胸前,那姑娘的拳头就在此时也落在了洛凌空胸前,洛凌空倒退五步,十步,猛的踏脚,脚掌陷入地面半指之深,才止住倒退身形。
一个照面,洛凌空什么还未施展出来,便被打的毫无还手之力。
那姑娘没再搭理洛凌空,扭头看向洛莹芝,充满嘲讽般的笑意盈盈问道:“这位俊姐姐,你还来不来?”
洛莹芝生性淡漠,本就不热衷于世间的意气名利之争,此时见洛凌空都抵不过小姑娘的一击之力,那自己也定不是她对手,根本不在乎丢人不丢人这回事,于是摇了摇头,悠悠说了句:“不跟你打,打不过你。”
小姑娘咧嘴笑了笑,啃了口手里的柿子,说道:“算你有自知之明,不像他们几个,那么蠢。”
这话让不远处的洛凌空包子路南几人听了火冒三丈,奈何技不如人,没处说理去啊。
路南忍住胸口沉闷,大声嚷嚷道:“小姑娘,我想知道哪里得罪你了,还没开始一言不合就被你揍了一顿,总得给个理由吧?”
小姑娘扬了扬手,说道:“偷我柿子,该打,没杀了你们就不错了。”
姑娘接着盘腿坐在路边,竟摆出了一副聊天的架势,问道:“怎么?你们跟王明山认识?”
路南没好气地答道:“那是,王宗主特地邀请我们来的武道宗,小心我们去王宗主那告你一状,让你吃不了兜着走。”
听了路南这话,那姑娘刚咬了一口的柿子顿时笑喷了出来,骂道:“你他娘.的,威胁我?你让王明山那老家伙过来,我看他能怎么着我。”
洛凌空几人越发觉得不对劲,这姑娘小小年纪早已步入御气境,恐怕已是御气里的中境-控气,这一身修为难免让人咋舌,恐怕放这世间也鲜少有人在这个年纪出其左右,更让人纳闷的是她住在这中山之上,竟然对王明山宗主没有丝毫敬意,这就让人越发琢磨不透了。
洛凌空抢在路南开口之前试探道:“姑娘年纪轻轻,修为却是高深,想必师父也是世间大家,敢问一下师从何人?”
姑娘乐呵呵一笑,“师父?难道我就不能是自学成才?”
洛凌空全当这姑娘在打趣自己,没有师父指引哪能达到这境界,于是开口说道:“姑娘真是说笑了。”
姑娘一撇小嘴:“切,爱信不信,姐姐我可是名副其实的修炼天才,你们几人是干啥的?跑这中山来干嘛?”
小姑娘在此地好似隐居多年的老者,平时难见他人,此时见到洛凌空几人,本就是个孩子,虽平日性子淡漠,但偶尔也须与人交谈,此时在不经意间竟拉开了与几人畅谈的架势,虽言语依旧不敬且生硬,但也不一言不合就开打了。
洛凌空几人本就要等慧普伤势恢复,也不着急去做什么,于是竟也就地席地而坐,陪小姑娘说起了话,而且几人对这姑娘甚是好奇,总想搞明白她是何方妖孽。
郁闷的依旧是路南,虽然刚才洛凌空给自己修补了一下被小姑娘一脚踹飞的伤势,但胸口依旧沉闷,喃喃说道:“出门游历以来,为何受伤的总偏偏是我?”
包子听到这话,道:“因为每次都是你犯.贱,所以该揍。”
在几人说话的同时,王明山已处理好宗内的大小事务,踱步回到自己的寝居,关门,走到墙壁跟前,手掌置于墙前,运功运到极为精妙处,那墙壁竟应声而开,里面是一小方天地,王明山从中拿出一盒子,盒子极为景致,盒中有一小拇指大小的白色珠子,平淡无奇,好似河边捡的小鹅卵石,但能被王明山如此珍藏,想来绝非凡物。
王明山关上墙壁,手握圆珠,来到蒲垫处打坐其上,闭眼凝思修炼,手间圆珠越发温润,让人越发宁心静气,好似体内元气也跟着变得安逸精纯。
几炷香时间,王明山从打坐中醒来,却又陷入了沉思,看着手中珠子,好似在怀念某人,遥想十五年前,自己加入武道宗,两年时间,成为宗门精英弟子,后奉师门之命外出游历,路遇一老者,穿着雍容华贵,体型肥大,好吃善饮,嘴边常挂的一句话是要食尽天下美食,饮尽世间美酒。
老者身旁跟随一年轻人,二十出头,像仆从又像徒弟,自己本打算和老者只是结伴同行一路,却未曾想,这一路就走了三年,三年时间,自己无论是从功力还是心性,都经历了一次蜕变。
老者能谈古论今,知常人所不知之古事,勘常人所难料之今后,三年过去,在自己要返回宗门之时,老者赠与自己一物,就是那白色珠子,并交代道:“回去之后万不可跟人提起我,也万不可把这珠子拿出示人,否则,不仅你自己,恐怕天下都要大乱。”
临走之时,老者犹豫一下,又特地交代一句:“世间有些事,该看开就看开,能放下就放下,当下你所经历的所有看似迈不过的坎,不过是浮云,多年后再回头想来,徒添笑料。”
“切记,浮生流年穿肠过,莫把一瞬作白头。”
自己回宗之后,不多久便接任宗主,随境界渐长,眼界渐宽,然后翻阅大量古籍文密,终于知晓那貌不惊人的圆珠为何物,竟把自己惊出一身冷汗,老者身份也呼之欲出。
想七年前,王朝灭道,兵马踏平武当山,佛教神殿竟也参与其中,不知其中多少大练气师一同讨伐,整整三天三夜,自己站在这中山山顶,望着西方剑南道内武当山的黑云压城,大雨滂沱,火光冲天,三日未曾闭眼。
多年过去,自己知晓老者最后特地交代的话定有深意,但十年过去,自己依旧勘不破为何要交代自己这句话。
况且,自己现在连老者生死都不知。
三年为师,终生为师。
太城皇宫深处御书房,传来阵阵咳嗽,当年征战天下的李玄基,如今的天曌皇帝,似乎身子骨一日不如一日。皇后立在皇上身侧,轻轻给他拍打着后背,轻轻劝说道:“皇上,您还是趁热把药喝了吧,您这当年征战积累下的老疾,用药万不可三天打鱼两天晒网,得坚持每天服用才有效果啊。”
皇上无奈道:“爱妃啊,就不能缓我一天,我每天闻到这味都要吐了,明日再喝,如何?”
皇后听了这话,竟上前端起碗来送到皇上嘴边:“您自己惯着自己,奴家可不敢懈怠,要不后宫那些姐妹们又得挑我的不是了,赶紧喝了吧,皇上。”
无奈皇上只得接过碗来饮了,两人闲聊几句,皇上便让皇后先行离去,等皇后走后,他默默走到一处,蹲下后不知手间怎么运作,一处地砖向两侧移去,现出一暗箱来,皇上默默拿出其中物件,是一鸡蛋大小的纯圆白色珠子,有些通透,极为景致,虽是白的且通透,但却总让人觉得有种浑浊感。细细看去,这圆珠中心处竟是空心,有拇指般大小的空心。
皇上竟不顾九五之躯,席地而坐,喃喃自语道:“想我当年灭道,虽有天元授意不假,但所图更多是为这地坤珠,可珠心啊珠心,你到底在哪?有了你,才能保我李家江山万世千秋,这样,我李玄基才能安心入土啊。”
世间生灵千千万,各有各的忧心,又有谁能真正看破浮生流年不过穿肠而过。
只是人啊,千万莫把一时的执念当作一生所求,自己把自己套在了樊笼里禁锢。
第二十九章有客自远方来
从午间时分,慧普挨了王明山三掌,到几人辗转来到这中山之上,再到几人兜兜转转碰到了让人费解功力极其深厚的小姑娘,一下午的时间一晃而过。
太阳已沉入西线以下,月亮慢慢爬上了树梢,人常道“天凉好个秋”,虽已入秋,但白日里依旧挺热,但这入了夜之后,气温骤降,尤其是在山间,阵阵凉风,吹的路南直紧衣衫,还是抵不住寒气的入侵。
几人席地而坐攀谈了有将近半个时辰了,路南被一脚踹出的伤势也缓和了很多,在几人闲谈的过程中,终于了解到这小姑娘名叫王玥水,似乎和武道宗宗主有什么关系,不过这姑娘嘴里对王明山一口一个老家伙,这姑娘对王明山的态度就给人一种极其熟悉又极不尊敬的感觉。
就好像两人之间由于一种特殊的不可断绝的关系被绑在一起,但一方对另一方并不认同不喜欢,也不亲近,但由于有这么一层关系在,扯扯不断,拉拉不开一般让人无奈。
月上眉梢,这叫王玥水的小姑娘也下起了逐客令,“天都黑了?你们还不走,难不成还想留在我这里蹭饭?没门。”
路南一撇嘴:“你看你这小姑娘抠门的,难不成这就是你的待客之道?”
王玥水站起来,拍拍屁股上的土说道:“别拿这冠冕堂皇的理由搪塞我,什么待客之道,你们是王明山那老家伙请来的,又不是我的客,赶紧去找那老家伙蹭饭去。”
几人见姑娘如此生硬的下起了逐客令,也就纷纷起身告辞离去,几人走在山间的路上还探讨了一番这王玥水和王明山到底有何瓜葛,路南说可能是父女,但感觉又不像,最终也没探讨出个所以然来。
几人在返回的途中,迎面走来了下午带领几人参观山间风光的那弟子,那弟子远远看到洛凌空几人,顿时松了口气,小跑上前,询问道:“几位这是去了哪里,让我好一阵找,师父已经令人备好了酒菜,却不见几位的踪影,还把我训斥了一番,嫌我没有好好招待你们了,一会见了师父一定要帮我开脱一下啊,哈哈。”
洛凌空略微一拱手,不好意思说道:“对不住了,小师傅,在山间碰到一小姑娘,聊的兴起,一时忘了时间,给你带来麻烦了。”
那弟子眉头一皱,诧异问道:“你说碰到一小姑娘?”
洛凌空答道:“对啊,好像叫王玥水。”
那弟子又诧异地细致地打量了几人一番,略一迟疑,问道:“冒昧的问一句,几位……没挨揍?”
路南仿佛被踩到了尾巴,啊呀一声说道:“你怎么知道我们被她揍了一顿,那小姑娘太不可理喻了,一言不合就动手,而且我们还都不是对手。”
那弟子嘴角一抽抽,仿佛也栽过坑一般,说道:“那看你们的样子,揍得还是轻的,以前门内师兄弟们要是碰上她,哪个不被打的伤筋动骨卧床休养好一段时间,就她那菜园子,现在都成了山上的禁区了,可没人敢踏入那地界,谁要无知进去了,二话没有就会被揍一顿,还没地发牢骚,现在也只有师父还会时不时去那里一趟,连长老们也不愿意碰上这小妖精。”
洛凌空不解问道:“这小姑娘到底何方神圣?”
那弟子摇了摇头,说道:“我也不太清楚,我入门较晚,听师兄们说,师父当年外出游历三年,回来之后,就领着这姑娘,不知道哪来的。”
几人发现这弟子也所知不多,便不再询问,转移话题闲聊起了他处,待几人回到住处,先去慧普那里探视了一番,发现慧普还在昏睡之中,许清依旧守在一旁,所幸慧普呼吸均匀,没了大碍,几人也纷纷松了口气,走出屋门,穷奇那畜生在山间野了一番,倒也没再闹出什么差错,现在正躺在庭院的地上打着盹。
路南走上前,对着穷奇的屁股就是一脚猛踹,硌的自己脚发麻,穷奇却感觉挠了挠痒痒,迷惑地睁开惺忪睡眼,看了看路南,路南没好气地开口问道:“吃饭了吗?”
穷奇点了点头,拿头向着远处的山间伸了伸,意思是说在山间补了些野味吃的,路南说道:“你这憨货,怪饿不着自己,没事了,接着睡吧。”
穷奇晃晃脑袋,倒头又睡下了。
路南喃喃道:“这憨货,这么大体型,一顿饭得吃多少好东西。”
洛凌空接话道:“物竞天择,弱肉强食罢了,这世道不就这样吗。”
几人踱步来到宴客楼,刚到楼前,恰好碰到王明山过来,几人又寒暄了一番,簇拥进了宴客楼,按主宾之位坐好,酒菜纷纷也端了上来。
王明山对几人好像很是重视,也难怪,除了路南之外的其他几人,年纪轻轻,功力却都极为不俗,对于这些青年才俊,王明山自然有些招揽之意,至于白天给慧普的三掌,也并非王明山本意,他当时是骑虎难下,穷奇为了恶,老少妇孺皆知,大庭广众之下,必不能宽恕,慧普则一心要护住穷奇,还要替穷奇受过,逼不得已之下,王明山也只能如此行事,不过他确实留了分寸,不然绝不是慧普可以招架的来的。
洛凌空几人对此事也是心知肚明,所以对王明山没有什么怨言,反而心存感激,在王明山邀请几人来宗门之时,洛凌空自然知晓他的招揽之意,不过洛凌空并未拒绝,而是答应了下来,因为你敬我一尺,我就还你一丈,这就是洛凌空的为人之道。
王明山看的出洛凌空和洛莹芝身份不俗,和路南,包子并非一路人,他也没有刻意去问及几人的身份开路,而是避重就轻地闲聊些其他的东西。
洛凌空自然也是该说的说,不该透露的一笔带过,主要谈些游历途中的所见所闻,以及与路南几人如何相识,气氛倒是融洽。
路南神经大条,漫不经心地就提到了下午碰到的小姑娘,洛凌空本不打算提及这件事,既然路南提了出来,也无妨,正好解了自己心中的疑惑。
只见路南嘴里塞满了饭菜,口齿不清问道:“王宗主,下午我们几人在山中闲逛之时,碰到一小姑娘,那个厉害啊,我就摘她一柿子,上来一脚就给我踹飞了,连洛凌空都没打过她,那是谁啊?年纪不大,功力不浅,脾气也够古怪的。”
只见王明山稍显诧异地看了看路南,和刚才那宗内弟子如出一辙地说道:“被她踹飞了,那你还能在这里好好吃饭,看来她还手下留情了啊,以前谁要是惹着她,怎么也得卧床半个月。”
“她是我当年游历之时在路上碰到的,那时她才四五岁吧,死了爹娘,没有名姓,我给她取名王玥水,也是机缘巧合啊,我就把她留在了身边,后来带回了宗门,从小她性子就怪癖冷漠,宗内弟子谁也相处不来,不过却是一个修炼天才,以至于宗内弟子后来见了她都得绕道走,因为打不过啊,后来她年纪大了些,就自己跑去垒了间小屋子,鼓捣出一菜园子,也不跟人打交道,自然也没人搭理她,她就守着她那一亩三分地,除了练功就是打理菜园子了。现在也就我时不时地跑去她那里瞧瞧,也是被她各种嫌弃,没一个好脸色给我,真是克星啊,拿她没办法,哈哈。”
路南猛的一拍旁边包子,说道“嘿,包子,那小丫头片子跟你似的,都是修炼天才啊,你到了她这年龄一定要超过她,就当给我争口气。”
包子只顾着吃了,根本没搭理路南,反而是王明山接过了话问道:“哦?这小姑娘修炼天赋也这般强吗,王玥水那丫头可是我见过最有修炼天赋的人了。”
路南得意说道:“那是,我家包子肯定比王玥水那丫头强。”
洛凌空见路南说话这么没有礼数,接话说道:“包子确实挺有修炼天赋,从她接触修炼一事,到今天稳步在炼髓境,也不过用了短短一两月的时间,就走完了一般人几十年的路,她也是我见过最有修炼天赋的了,不过玥水也着实是人间少见的修炼奇才,包子她俩谁更厉害这个还真说不准。”
王明山诧异地看了看包子,然后哈哈大笑道:“幸甚幸甚,有生之年能碰到两个这么有前途的晚辈,真是觉得荣幸至极啊,哈哈。”
然后扭头对身后人说道:“再去取些酒来,今日高兴,定要与几位痛饮一番。”
北神殿总部悬空山,和武道宗相隔千里,两者同处江陵道,但武道宗在江陵道最西处,而悬空山则在江陵道东部,两者遥遥相对,甚少打过交道。
在王明山和洛凌空路南几人正开怀畅饮之时,悬空山上两道气息冲天而起,直冲山顶殿主所在的大殿,只见翟丸丸和宋长鞭立在宝座之下,望着宝座之上的殿主,说道:“殿主,地坤珠珠心……找到了。”
正在闭目养神的殿主猛的睁开双眼,问道:“确定?”
下面两人狠狠点了点头,宋长鞭答道:“确定,这是神念给出的指示,自从七年前天曌灭道,老夫子生死未卜不知所踪,皇家也只找到了地坤珠,却没有找到地坤珠珠心,从那之后天元星君的神识一直在世间一点一点探寻,刚才神念突然光芒大作,剑尖直指西方,剑意所到之处大体就在武道宗一带,天元授意,必不会错。”
“况且那武道宗王明山短短不到十年时间,步入驭物境顶峰,成为方圆数百里内第一高手,离无畏境界也不过只有一道门槛,这是不是有些蹊跷?且说十数年前王明山在外游历三年,曾遇高人指点,现在想来那人恐怕就是老夫子了。这王明山……藏的够深的。”
殿主思索片刻,说道:“先给太城皇宫那边传个信,然后长鞭你挑几名弟子跟太城那边一道去武道宗瞧瞧。虽然这珠心是天元授意,但毕竟是李家所寻,和我北神殿并无太深瓜葛,到时你就在旁侯着冷眼旁观就是,若苏三寺等人解决不了,你再出手相助不迟。”
太城皇宫,宫内首席大宦官苏三寺早已练就了一身喜怒不形于色的本事,然而此时却面露急迫,着实罕见,只见他快速来到飞霜殿门前,顾不得皇上就寝没有,大力拍打了几下房门,只听殿内传来皇帝惫懒的声音后,苏三寺推门而入,跪倒在地,激动说道:“恭喜皇上,地坤珠珠心……找到了。”
极武峰上,天星珠再次光芒大作,不过这次不是蓝色,而是紫色,刘老盯着天星珠看了好一会,乐呵呵一笑,瞬间没了踪影,再次露面,已是在极武大殿内,只听他说道:“这下有意思了,消失了多少年的地坤珠珠心又显现世间,看太城那边作何反应吧。”
于仙鸣问道:“能看出来珠心在谁手里吗?”
刘老摇头道:“不知,不着急,看太城和悬空山那边有何动作就知道这珠心这么些年来到底在谁手里了。”
与此同时,西佛都九九寺那棵古朴沧桑的菩提树下坐着的光头老僧突然又睁开了眼睛,看了眼颤抖了一下的菩提树,喃喃道:“该来的总会来啊,这珠心躲了多少年,还是逃不过天元的眼啊…老夫子,你是如何想不开,要跟天来斗。”
地坤珠珠心再次现世,能知晓这件事的人都感慨万千,然而万鹤山中,那肥硕的老人依旧在吃着东西,边啃边轻描淡写的说了一句:“珠心现世了。”
坐在一旁的周伯通却一蹦三丈高,“啥玩意?什么现世了?地坤珠珠心?”
那老人皱着眉头,看了看周伯通,说道:“你蹦哒什么,不就珠心现世了吗,至于这么激动吗。”
周伯通挠挠头说道:“不是,师父,关键是那玩意在明山手里啊,北神殿太城那边能人异士可不少,恐怕明山得遇到大麻烦啊。”
老人慢悠悠说道:“怕什么,多大的危险就意味着多大的机缘,这么多年了,他借着珠心还没突破到无畏境,也是笨到家了,正好趁着这个契机,看看能不能突破了。”
周伯通又说道:“师父,话不能这么说啊,明山好歹算你半个徒弟,你就不怕他对上北神殿和李家,再丢了小命?我觉得突破的可能性不大,丢了小命的可能性倒是不小,那李玄基为了自家江山可是什么都做得出来的。”
老人白眼一翻,捞起旁边棍子,对着周伯通脑袋就是一下,“要么说你就是笨呢!我不能出山不能现世难道你还不能吗?他到时候被打成猪头了,你还不能出手相助一下吗?打不过,你难道还不能带他跑吗!你跑起来连菩提老祖那家伙都拦不住,谁还能拦得住?就你现在毁容毁成这个鬼样,谁知道你是谁。”
周伯通嘿嘿一笑,“师父说的倒是在理。”
老人怒目一瞪:“那还呆在这干嘛,赶紧滚,看见你就心烦。”
周伯通哈哈一笑,道:“得令!”
王明山和洛凌空几人依旧在酒桌上谈笑风生,却不知山外的世界已经变了天,然而王明山不愧是驭物境顶峰高手,虽然没觉察到什么,然而心里却总有些异样,好似有什么大事要发生,然而洛凌空几人却什么感觉也没有。
不远处的王玥水,按平日的做休时间,此时应该睡下了,然而今天却不知为何,批了一件衣衫走出屋门,抬头看看星空,说道:“今日这是怎么了,总觉有些胸闷。”
终于,王明山放下碗筷,端起酒来一饮而尽,缓缓站起,洛凌空几人不知所以然。
山上几位长老此时也是不约而同联袂而至,平日里整天守着菜园子的王玥水也难得一见地踏出了菜园子。
洛凌空洛莹芝直到包子也缓缓起身,只有路南一头雾水地坐在原地,嘴里还有着没咽下肚的饭菜。
远道而来的这是什么阵容啊,一人无畏就能让江海倒流,而面前的三人足以让天翻地覆。
人间无畏,地上谪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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