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也许是因为心中的郁结一直没有解开，孟西川这几天的梦中总是频繁的出现任璐的身影，在浑浊的梦境中，他又一次只身一人来到林中苑，分不清昼夜，也理不清方向，他所能触及的，只是那一段段熟悉的、捉摸不定的琴声，如烟如幻一般，萦绕在耳边。
孟西川从未让任璐在自己的面前弹奏过琴曲，但是在自己的梦境中，那首曲意缠绵的阶调好似雪夜中燃起的火焰，将自己团团围住，起初的温暖让孟西川忘记了缓缓上身的灼热，他宁愿自己就这么被火侵蚀，他可以做到闭上双眼，不闻不问。
但是曲罢之后总有一声歇斯底里的叫喊声会让孟西川感到毛骨悚然，他分不清呼叫声是左还是右，但是从一阵阵的哀鸣声中，他隐约能听到自己的名字，那一声轻慢的呼唤，让孟西川心头一紧，继而头皮发麻。
呼喊声愈发强烈，其中表达出来的意思到底是求生还是寻死，孟西川自己也无法辨识的出。
孟西川试着自己解读，但往往导致自己一觉睡过了闹钟闹醒的时间。
为此孟西川专门跑去请教余素来帮助自己解梦，余素则递给孟西川一杯茶，茶叶泛着卷在滚烫的开水中沉浮，孟西川不解其中的意思。
余素笑着说：“我这里有一些茶叶，你可以拿回家试试看，喝完之后也许你就不会再作这些梦了。”
孟西川试着用舌尖感受了一下茶水的温度，并不是特别烫，他赶紧一饮而尽，顿时觉得张弛的神经一下子舒缓下来。
“这个是……？”孟西川一下子对手中的茶叶感到好奇，连忙追问余素。
余素在茶盅内添置新的热水，然后用碗盖压住了茶盅边上溢出的茶叶，她说道：“梦由心生，你频繁的进入这个梦境，除了因为你每天日思夜想这些事情外，还有一个原因就是因为你曾经被鬼魂附过身，身体内还残留着鬼魂的执念，而人一旦进入梦呓阶段，这段执念便会在脑海中游走，容易使人催生梦境。”
“那这杯茶的作用就是清除体内的执念，是吗？”
“嗯，这杯茶其实很普通，里面除了普通的绿茶还在其中加入了一些柏子仁，本身就具备安心养神的作用，我们工作的时候经常得喝它。”
“你是指从事尸殓的工作吗？”
余素点点头，继续说道：“这个茶在我们那里还有个比较好听的名字，叫安奉茶。目的就是让我们的灵魂安心平复，无私奉献。”
“原来如此，你懂的可真多，别看我年纪比你稍大一些，但是这方面你是我的老师。”孟西川拿了余素的茶叶，趁机奉承几句好听的话。
余素面带笑意，欣然接受。不过话锋一转，余素突然开口道“这个周末你和曲洛铭先来我家接我吧，我这里有些东西可能需要你们帮忙带到林中苑去。”
“不会是八尺台、棺材一类的东西吧？”孟西川开玩笑说道。
“呵呵，你真是被僵尸电影毒害的太深了，”余素忍不住笑出声来，“不过这次去一定要有所准备，不然很可能我们三人都会被鬼附身。”
“那我们应该准备些什么？”
“你们每次去的时候不是都会听到钢琴声吗？我想，鬼魂应该就是以这个声音为媒介以达到附身的目的，我们可以人手准备一些橡胶耳塞将耳朵堵住，这样也许鬼魂就无法对我们附身。同时这段声音我也预备录下来，给我那些知晓音乐的朋友听一听，看能不能查出琴曲的出处。”
“这个办法可行，不过就带这点东西，也犯不着让我和曲洛铭来拿吧？”孟西川脸上露出不解。
“这些只是其中一部分，最主要的还得带上它。”余素指了指房间的一处角落，孟西川顺着余素所指的方向发现是一件很大的物件，上面用红色的丝绒布盖着。
孟西川跑过去掀开丝绒布，映入眼帘的则是一架照相机。
这架照相机除了机身外通体都是由木头制作，镜头的后方用铆钉钉上了一圈蔓帘，底部还连接着木制的三角支架。
孟西川之所以能一眼认出这是一部照相机，因为他很小的时候还曾在相馆内用这种相机拍过照，虽然这个物件现在已经被淘汰了。
孟西川用手敲了敲相机的机身，声音浑厚低沉，他笑着对余素说：“带这个老古董去有什么用？”
“这算什么老古董，我们一直用它为死者照相，我这次费尽周折才把它拿回家的。”
“那搬这么大的家伙到底有什么用？”
“当然有用啦，它能照出我们看不见的东西。”
“原来相机能拍出鬼影这件事是真的！”孟西川自言自语道，一旁的余素趁机打断他。
“你以为每部相机都能拍出来啊，那现在谁还敢自拍发什么朋友圈。”
“说的也是，那这架相机有什么特别之处？”
“有什么特别我就不清楚了，我只知道我们殡仪馆一直在使用这台相机为死者拍摄仪容，目的就是为了确认人是否真的已经死了。”
孟西川大笑道：“人死没死，医生不就可以下断定吗？还需这个玩意儿么？”
余素反击道：“要是医生能准确的断定人真的死了，就不会发生那么多起死人送到殡仪馆又活过来的事情了。这架相机的功能就是确定人死了，灵魂是否已经离开。”
余素的话音刚落，不知怎么的，孟西川突然联想到了秦诗绵的姥爷，他临走前张开空洞的嘴巴，发出渗人的嘶喊，那个时候的他，灵魂一定是在苦苦的挣扎，不知道是否很长一段时间都眷恋着自己的身体不愿离开？
孟西川不敢多想，心中翻腾出一丝苦涩，也许人死并不等同于灯灭，拥有着执念其实是不贪图往生。秦诗绵的姥爷如此，任璐也许亦如此。
孟西川在余素这里有种呆不住的感觉，毕竟他不能像余素那样对待人死灯灭这些事情做到麻木不仁，他朝余素多要了几包安奉茶，然后匆匆离开了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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