顶点小说 > 僵尸姻缘 > 第2章 孽缘了断

第2章 孽缘了断


  煤油罩灯已被潘淑禾重新挑大了捻儿,灯光显得比先前亮了一些,闪耀在他们床上方的木箱上。刘靖南想,这么多年来,他们二人早经形同路人,无话可谈,相背而眠,同床异梦,相互间将对方的心伤害得血淋淋,尽管潘淑禾执拗地不放过他,但内心其实早就对他恨之入骨了,他越来越觉得没有必要怀疑她话的真假。他仰躺着,眨巴着灿若辰星的双眸,看上去像一个纯洁安然的天使。

  “靖南,靖南。”潘淑禾喃喃了几声后,躺在了刘靖南的身边。刘靖南立即侧过身子,再度把一个后背冷冷地留给了潘淑禾。

  长久的沉默,只有两个人的压抑的沉重的呼吸,小小的房间里的气氛,如同冰窖。

  不知过了多久,潘淑禾终于打破了冰冷的沉默,她长叹了几口气,然后断断续续地问:“靖南,你,你有多久,有多久,没,没理过我了?有,有几年了吧?”

  靖南不作声。

  “明天,明天咱就不是夫妻了。说起来,这么多年,外人说咱是夫妻,其实,哪像夫妻啊?这些年,我,我过的叫什么日子啊?”潘淑禾哽咽起来。

  在刘靖南的印象里,潘淑禾是个很少流泪的女人,她是那么的高大,强壮,健朗,似乎什么事情都不会让她哭泣,似乎生来不需要别人的安慰。听着她的哽咽声,他的心里也生出一丝酸楚。他真有些弄不明白,似乎,他没有错,似乎,她也没有错,可生活为什么最后弄得如此一团糟。

  刘靖南缓缓转过身,用一只臂肘支着身子,看着潘淑禾。他不喜欢她,多少年来一直渴望摆脱她,可是此时竟然心存歉疚。潘淑禾感觉到了刘靖南的盯视,她将毛巾被朝上忽地一拉,蒙住了脸。

  刘靖南矛盾着,犹豫着,他觉得这样的分手仪式有些做作,也让他觉得恶心。虽然他不爱她,从不爱她,可如今他却越来越理解潘淑禾心里的苦,心里的痛,如果不进行这样的分手仪式,对潘淑禾来说实在太过残忍。

  终于,刘靖南双手抖抖索索地,揭开了潘淑禾身上的毛巾被……

  ……刘靖南佯装睡着,并故意发出均匀的鼾声。潘淑禾仰躺在床上,听着刘靖南均匀的音乐般的鼾声,回味着刚才刘靖南的敷衍,想到多年来的屈辱,她不禁涕泪横流。

  一道明晃晃的闪电从窗缝挤射到屋内,落到他们身上。

  潘淑禾侧身看着刘靖南,叫道:“靖南,”

  靖南不吱声,继续装睡。

  潘淑禾继续地叫:“靖南,”

  靖南无法再装了,问:“做什么?”

  “我想问你个事儿,”

  “说吧,什么事儿。”

  “你说,十年以后,咱们是什么关系呢?”潘淑禾问。

  “我过去说过,我会把你当成姐姐看待,那咱就是姐弟关系。”靖南说道,他觉得潘淑禾今天有些饶舌,也有些怪异,却并未去推究这怪异。

  听了靖南的话,潘淑禾半晌无言,她心中充满了最后的绝望。她想:靖南啊靖南,这么多年来,我的心真是被狗吃了,你,你是要逼死我,是你逼的,都是你逼的!

  夜,进入三更了。原本装睡的刘靖南有些似睡非睡,可是在一阵浓重的困意袭来后,他终于甩脱了眼前的烦恼,进入到并不酣甜的睡梦之中。

  潘淑禾下了床,盯着刘靖南的睡脸,静静地看了好长时间。潘淑禾想,此时,刘靖南在做一个什么梦呢?

  夜入三更,就是醒着的人,意识也是有些恍惚和空茫的,还有些迷迷瞪瞪,甚至有些不合常理。绝望透顶的潘淑禾进入里间屋内,悄悄从木箱里掏出她藏着的用棉絮衣物做成的假人儿刘靖南,这也是多年来陪伴她的假人儿刘靖南。于昏暗中面对着假人儿刘靖南,潘淑禾再度念咒施法,口中念念有词。可是睡在床上的刘靖南一无感应,嘴里没有发出任何声音。潘淑禾心中不禁恼羞成怒:“完了,完了,真的完了。”她念叨了两句。她起身将煤油罩灯端过来,取下灯罩,然后将假人儿刘靖南放到了灯火苗上,一股呛人的烟味儿生出来。此时的潘淑禾真正是万念俱灰烬,烧尽功德林。片刻后,她将袅着青烟的假人儿刘靖南掷在地上,端着罩灯走到靖南面前,看着刘靖南。

  也许是被烟雾所呛,刘靖南轻轻地咳了一声,但仍一动不动地继续自己的睡梦。

  潘淑禾恨恨地想道:“刘靖南啊刘靖南,你一定不知道,十年后的今天,咱不是姐弟;十年后的今天,是你的十周年祭日。你命里注定,生是我的人,死是我的鬼!”

  “噼叭——”屋外又响起了一个炸雷,潘淑禾竟吓了一个趔趄。

  伫立床前,潘淑禾久久地凝视着刘靖南,她那双长长的眼皮薄薄有些暴突的眼睛稍稍闭了闭,嘴巴轻轻吁出一口气,仿佛在做最后的、艰难的挣扎和决定。她又盯住靖南看了一会儿,然后忽地弯下腰去,从床底摸出已预先准备好的一把约二点五斤重的铁锤,用她那双骨骼粗壮有力的手,将铁锤高高举了起来,她再度闭了闭眼睛,然后猛地睁开,紧接着便狠狠地向着远靖南的头部砸去。

  刘靖南的身体一下仰躺过来,他双眸直盯盯地对着潘淑禾,瞳孔在放大,嘴巴张开着,他的两条腿却在痛苦地交替地往前伸挺。

  潘淑禾再次高举起铁锤,以更大的力量和速度复又击向靖南的天灵盖,一下,两下,三下,之后,她拿起了菜刀,朝着靖南的身体一阵狂砍。

  刘靖南的身体终于停止了抽搐。

  这时的潘淑禾,衣衫不整,披头散发,她怔怔地立在床前,看着血肉模糊难以辨认的刘靖南,仿佛完成了一桩预谋已久的大事,又似做了一个很疲累的梦。忽然,梦醒了,她清醒地意识到,她杀了人,她杀人了,她杀死的是与她同床异梦的丈夫,是她喜欢入骨又恨之入骨的刘靖南。她手中的菜刀“当”地一声落到地上,她身不由己丧魂失魄地跌坐到地上,浑身筛糠般地颤抖起来。

  “这可怎么办,这可怎么办?”她在心里一连串地自问。

  “天啊,我杀了人,我杀了人,我竟然会杀人。”她几乎不相信自己的眼睛和所作所为,可是,这么残酷这么可怖的场景就血淋淋地呈现在她的面前。

  “完了,完了……”她的嘴唇无声地嚅动着。

  潘淑禾觉得疲乏至极,她仰着头,张着嘴,目瞪口呆地望着床上浸在血泊中的永远不再生动的刘靖南,忽然恐惧地失声尖叫了几声。她支撑着乏累的身体,用尽全力爬了起来,跌跌撞撞地扑到床前,慌手慌脚地扯过一条被单扔到刘靖南的身上,却没有盖住刘靖南的身体,她又慌慌地扯过一床毛巾被,将毛巾被忽拉一下展开,而后盖到刘靖南的身上。但是,刘靖南身体的轮廓依旧一览无余,刘靖南的汩汩鲜血瞬间将被单和毛巾被染得彤红……

  煤油罩灯里的煤油不知什么时候燃尽了,灯火苗儿微弱到几近熄灭。潘淑禾此时才发现,薄薄的晨曦从窗缝从门缝挤进来,天已经朦朦胧胧地开始变亮了,没了呼啸的风声,也没了轰鸣的雷声,更没了雪亮的刺人眼目的闪电,只有雨声还在响着,却不再是稀里哗啦,而是淅淅沥沥,不疾不缓。潘淑禾想:拖不得了……

  可是,她似乎连游丝之力都失去了,筋骨簌软,几乎虚脱。她挣扎着脱掉了身上的血衣,换了一身干净衣裳,直喘粗气,她多么盼望自己能飞身一跃奔到槐树庄西湖庄稼地里那一眼大张着黑魆魆大口的几十米深的机井旁,然后毫不犹豫地纵身一跳,承受着灭顶之灾,坠入死神的无底深渊。可是,身体却不像是自己的,心有余而力不足。

  潘淑禾步履蹒跚地来到屋门旁,双手颤抖着抽开了门闩,打开了双扇门,一股凉湿的雨点扑面而来,令她不由打了个寒噤。天,越来越亮了。

  她几乎要迈出门槛,却发现自己尚未穿鞋,便缩回双脚,在她转身的一刹那,她猛地从墙上挂着的镜子里看到了自己的面容:头发纷乱,脸上满是血迹,像个复仇的厉鬼。她被自己吓着了,倒抽一口冷气,好像用尽所有的力量,哐当一声关上了房门,惊恐中忘了插上门闩,背靠在门上,喘息不已,双腿一软,身子滑了下来,坐到地上。她想,她逃不过这个门槛了。

  她原本想的是在杀死靖南之后去跳井,这个死法却行不通了。她脑子里乱纷纷的,该选择怎样的死亡方式呢?头撞南墙,一下子碰不死怎么办?服用过量安眠药?之前没作这个准备。喝盐卤,喝农药?家里一时没有留存。难道,求死无门?

  潘淑禾失神地望着屋脊,眼前忽地一亮,她看到了房中央的横梁。上吊,这个念头猛地窜入她的脑际。这个求死的人竟振作了一下,犹如一个求生的人在绝望中寻到了赖以生存的活路。

  潘淑禾喘息未定,让身子放松了片刻,然后使劲爬起来。她高大的身影佝偻着,随时会摔倒一样,犹如一个老态龙钟行将就木的古稀之人。她进了放粮食、农具及杂物的房间,这小房间是套在大房间里的。她找出一根尼龙绳,在绳子的一端打了一个结,然后将绳子团成一团,左手捏住绳结,右手将团成一团的绳子朝横梁上抛去。一会儿过后,潘淑禾已经踩在一张长条凳上了。她环顾了一下房间,好似想了一点什么,接着便将脖子套进绳子上的活结里。她身体往下沉了沉,觉到尼龙绳很滑,基本上勒住了她的脖子。这时刻她是非常清醒的,她决不打算回头了。她耸了一下身体,用尽最后的力量蹬倒了脚下的长条凳,尼龙绳的绳结便死死地吊紧了她的脖子,她的吊挂着的身体一摇一晃,一摇一晃…………


  (https://www.dingdlannn.cc/ddk80737/4333432.html)


1秒记住顶点小说:www.dingdlannn.cc。手机版阅读网址:m.dingdlann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