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第二十五章:阔别终归汉
回汉,已经是四个月后的事情!
当初送我回去的向导,在半路不幸病死了,而我,仍健在。
猎骄靡最后还是放我走了,听闻乌孙王的小公主凰谷待嫁,却私通都侯,事情败漏,赤谷城上下,私底下纷纷热议,一时成为丑闻。
这是昆莫的家事,与我无关,但他最后还是放我走了,曼华死了,死在赤谷城那场大火。
从乌孙出发,到达汉边塞,一路走走停停,向导病逝后,我经常走错了,直到昨天,才到达郡治区,历时一百二十一天。
现在能勉强走着,纯粹是又饿又渴,想在半日内,要是再喝不到水,我会死,也许渴死,也许饿死。
好在天无绝人之路,前方几百米就有家酒肆。我开心坏了,嘴上刚结的疤又裂开,真是不能笑,一笑还破相。
我抱着児春的骨灰坛,感觉举步生风,片刻便能到达酒肆。好吧,实际上我是施施而行,脚底永远是生不了风的,只能长茧。
水…水…
我趴在桌案上,合着眼帘告诉老汉,“我有钱,有好多钱,快给我上吃的。”
我终于明白,为什么我以前生活的时代,人们见面的第一句话都是“你吃饭了吗?”原来,是历史遗留问题,怪以前饿死的人太多了,所有这种恐慌,直到21世纪还没办法根治。
我把児春的骨灰瓷放在大腿上,回来了,我们终于回来了,以后不管去哪里,再没人能拦住我们。
老汉端上酒菜,见我边吃饭边抽泣,再瞧身上脏兮兮,脸上风尘满面,担心我等会没钱结账,让他孙子盯紧我。
盯我的人是个胖男郎,也就十来岁,看样子平时没少吃肉,都肥到骨子里去了,不过寻常百姓吃肉的机会不多,他也许是水喝多了----浮肿。
生平最挥霍的一次,也只此一次,我将一锭金子放在木桌上,老汉看的眼睛都不眨,生怕一闭眼金子就长脚跑了。他面上有些愁容,这钱要真付给他,他也没足够的银子找给我。
我有气无力的问道:“这里是哪里?”
老汉回:“代郡”
代郡,那附近的军营在哪你知道吗?
老汉回:知道,这附近我都熟。
好,我喝了口水,让他帮我办三件事,事成之后,桌上的金子就归他。
老汉难以置信,觉得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办三件事就能拿到一锭金子,看来这三件事不好办。
女士要我帮你办哪三件事?
我思索片刻;第一,帮我准备晚上投宿的地方,置办些干粮和衣服。第二,明天找辆车,找不到徒步也行,将我送到附近的兵营。第三,给我找点肉吃……
老汉有些犹豫,这三件事太容易了,只要费点力,绝对不是什么难事。“只要办好三件事,金子就归我?”
我点点头,不给他废话的时间,因为下一刻,我随时会改变主意。
真是有钱能使鬼推磨,天上突然降下这么好的美差,老汉办事效率高,很快把我接到他家里,吩咐孙子招待我,然后又准备了一顿丰盛的酒菜。
我让小男郎一同进食,真以为我傻,不知道老汉的意图,说是叫他孙子招呼我,实际上是看管我。
男郎还挺不客气,专挑肉吃,我一会哭一会笑,虽然面上高兴,心里总有股悲凉的气息。“小弟弟,吃这么多肉,你肚子能装的下吗?”
没事的,姐姐,我能吃的了,你不用担心我。
小胖墩,从哪里看出,我有半点担心他的样子,吃的乐津津,估计早把他爷爷交代的事抛到脑后,算了,能吃是福,长这么多肉也不容易。
彼时,老汉刚摘完野菜回来,男郎远远看见父亲的身影,灵机一动,把肉骨头都挪到我的位置,嘻嘻笑道:“姐姐,你多吃点。”
我被他滑稽的行为逗笑,瞧他一身嫩肉,过几年要是去服徭役,官吏见他壮实,指不定把重活派给他干。
“你这是在栽赃陷害”
小胖墩为难了,从我眼前拾两根骨头棒子,依旧笑嘻嘻的“这样就扯平了。”
这肉....,要不然怎么皮肉,这肉真不是白长的。
老汉进门,看到桌上吃的骨头,有些为难:“女士一定是饿坏了,我去邻里看能借肉来?
算了,酒足饭饱,已经够了。
我本打算洗把脸,换身衣服睡眠。老汉安排我晚上和她妻子一屋,我觉得有些不便,把小胖墩抓过来,一晚被坨五花肉压得死死的,真想把他咬醒。
次日,老汉早早替我引路。早一点出门好,这点我赞同,不过也太早了,天还昏沉着,路上黑压压一片,我走的慢,老汉走的比我更慢。
我心里犯嘀咕,难怪要贪黑出门,按他的脚程至少要早起好几个钟头,就不能雇辆马车,试想方圆百里,恐怖也找不到马车,这么简单的三件事,就给了一锭金子,我真是挥霍无度。
心里开始后悔,可是已经许诺人家了,宁愿相信千金丧尽还复来,破财免灾是有道理的,权当是做件好事。
到了军营外头,我将金子交到老汉手里,他接过手,看了好久,又用牙齿咬了咬,方才从腰带那掏出散碎银子,“我只有这么多,女士守信,我这些都给你。”
这叫来而不往非礼也?我接过银子,现在是中午,老汉要趁天黑赶回去,道了别,又步态瞒珊的走回去。
我若有所思,巡逻的兵卒看到我,上前问道:“女士,是要找什么人?”
我收回思绪,回道:“烦请通报你们太守,有客来访。”
时隔六年,瞧见故人,才真实的有了归家的感觉。
李广疾步上前,一脸朴实的面孔,兴冲冲的站到跟前,正欲开口,我打岔道:“师父,小楚来看你了。”
虽然去年朝廷已经中止和匈奴和亲,但我毕竟已经嫁到匈奴,现在未得到天子的同意私自回来,行事还需小心翼翼,李广反应过来,点点头,带我到营帐里边说话。
我把児春的骨灰瓷放在案上,转身见李广目光注视着骨灰瓷。
“这是?”
“児春!”我知道李广现在最想知道,我为什么能回来,又是怎么到的代郡。
我松了口气,把军臣将我许给乌孙,到乌孙发生的事,那场大火,统统和李广说了大概。
他坐在我旁边,偶露凶光,心里气氛不平,“蛮夷,又怎会有诚信。过会,李广仔细分析了下,匈奴把你嫁到乌孙,未尝不是一件好事,这样你回来,也有名目。
话落,李广目光不经意间,注意到我左手臂那道疤痕,伤口丑陋,醒目的露在外头,看着有点吓人,我把手缩进袖子里面。笑道:“师父,这几年过的好吗?”
李广愣神,注意力未移开,拉过我的头,仔细看了一番,“没事就好,苦了你和児春,她是个好家仆。”
我不愿想起那场大火,虽然事情已经过去了,当日的场景,仍历历在目,最后,我只能以这样的方式带児春回来。
李广虽是我的师父,可我们毕竟见面的时间不多,两人也说不上什么话,也许是我说不想提,他其实有满肚子的话要说。
叙完旧后,李广便带我回家,路上唤我留香,刚开始两天,老叫错名字,看他懊恼较真的样子,别有一番趣味。
李广家里有三子,李当户、李椒、还有刚满岁的李敢,皆是男郎。家里人都待我很好,我这半年劳损,身体有了小毛病,关节疼痛腿不好使都正常,活动的时候常感觉累,头几天在家,基本都在睡懒觉。
李椒体弱多病,很少出房间,只是有时候闷的慌,会拉着我去他母亲那逗李敢玩。
一段时间后,我呆在家里没劲,有时候会穿着男装,和李广到军营走动。
师父语言迟钝,说话不多,和兵卒在一起喜欢在地上画军阵,然后比射箭,按按射中较密集的行列,还是较宽疏的行列来定罚谁喝酒。现在骑马弓箭对我来说,早就不是什么难事,靶子只要不放太远,我都能射中。
李广并未觉得奇怪,他想晁曼本来就会弓箭,我虽记不得以前的事,有些东西练久了,还是有本能的记忆,就跟吃饭一样,脑子摔坏了,照样能动筷子,一个道理。
他很喜欢聊晁曼过去的事,说她刚开始练箭的时候,经常是乐此不疲,忘记有吃饭这回事。
我笑笑,看他陷在回忆里高兴,用力将玄拉开,把箭射出去。
没想到,在晁曼走后,慢慢的,我把自己活成了她的样子。
此后,李广空闲的时候,便会兴然聊起晁曼的过往,以及一些带兵打仗的经验之谈,原来他也有话多的时候,而且一讲还停不下来,我心里偷偷羡慕晁曼,听着听着,就把她原先的过往当作是自己的。
就我目前的状况,在师父家还是有些不便,原本打算修养一段时间离开李家,没想到,越呆下去越舍不得。
李广告诉我,他已经上书给朝廷,说明我的情况,相信陛下开明,会允许我回来。
主动说总比事后被发现的好,我原先也有想过,只是怕会连累李家,师父照顾的总是比我多。
两个月后,李广跟我提起早前几月,匈奴王唯徐卢带领两支部队投降汉朝,陛下给他们封了候,他们封侯,还真是容易。
我猜到师父有些不服,至少他的心里,还在等着功成名就的时候,天下也会给他封个候,并不为追求权利,而是通过这个位置,能证明自己的才干。
另外他还说道,前段日子周亚夫已被免除丞相职务,我正在养花,问起现任的丞相是谁?
“刘舍”
刘舍?这人我就没什么印象,本来李广说的时候,我还猜是窦婴,后来回想起来,窦婴是在刘彻登基后才做的丞相,不然怎么会有天子老儿赐的遗诏。
这事我不上心,我现在所担忧的,还是天子知道我的情况后,能不能赦免我的罪,让我留下来。
其实,隐瞒下来未尝不可,只是活的不自在罢了…;
李广跟我说起周戚,大概,他已经觉得无话可说,所以把我前夫的事一并告诉。
这就是晁曼的全部,一个完整的过去,有过婚姻,虽然只有短短两年,和离的事在当时闹的满城皆知。
自古以来,对于婚姻的解除决定权,一定是完全操纵在男方身上,不管婚姻再不好,女子都无权解除,而晁曼便是用休夫的行为,让满长安的人,看了一场周晁两家的笑话。
事情已经过去很久了,李广估摸现在提起,对我无多大影响。当年他的遮遮掩掩,王夫人的话中有话,周戚的沉默不语,原来,隐瞒的都是同一件事。
原来,我早有过一段婚姻。
周戚,那个画里勾勒出的少年,竟然是晁曼的前夫,世间真有一对璧人,男俊女俏,天作之合。
可惜,缘分稍浅了些,想起当年见到周戚的第一眼,陌上谁家年少风流,天生一副好模样呀!
问师父,“我为什么要和周戚和离?”
李广说他并不知情,晁曼以前不愿意提起这事。当时陛下得知,反而还在晁错的面前盛赞晁曼,说他女儿不同寻常,铮铮傲骨,配的上才女的名号。
和离不久后,周戚很快就将进府不久的妾侍,赫连家的女儿扶正。李广当时听说和离的消息,一时气愤,和周戚打了一架,到现在他仍觉得周戚有愧于晁曼。
没多久,李广就去找晁曼,想把事情弄明白,晁曼也只是摇摇头,说了这么一句话:“我既然休夫,便无他负我之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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