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我喜欢你
前方的庭院里，少年笔直伫立，背影挺拔，仿佛在张望什么。陆璞初倏然心生逗弄，飞奔过去，环住他的腰，低笑着“你的目光在寻觅我吗？”
云濯尧顿住，随后伸手解开环在他腰间的双手，回身“为什么你总能没脸没皮对我山下其手？”
陆璞初一听，不乐意了，甩手就要走。她走了几步，发现后面没有跟上的脚步声，心里伤心，但还是停下了脚步。她转身，竟见那人在亭子里正意味深长的笑着。
陆璞初有些怒意“你是不是料定我不会走？”
云濯尧没有回答，而是将书包从右肩取下，言简意赅“坐！”陆璞初心中唏嘘，他还真舍得，平常碰下他的书包都不让，现在要给她当坐垫。但她并没有坐在他的书包上，而是抄起他的书包抱在怀里。
“石凳凉！”
“没事，我是抗寒少女！”云濯尧无奈的摇头，蹲下，卷起她的裤脚。
“你干嘛？”
“让我看看你的伤。”
陆璞初垂首，一本正经的问“你知不知道男女授受不亲？”
云濯尧有些蹙，回想你还知道羞，刚谁一把就往我怀里扑。但他无视她的话，继续手头的动作，只听上方有声，笑语“你这样单膝跪地好像在向我求婚，我就勉为其难答应你啦！”
云濯尧对于她的话不作理睬。有时候，他真的弄不明白这个女孩怎么会如此异类，好似天不怕地不怕，遇上什么都活力四射，未见哀伤。
她是悲哀的绝缘体吗？
那时候，他还不知道，云濯尧这三个字是这个快乐的女孩往后，一生悲痛的唯一根源。
“唉你怎么进来？”
“许唯一！”
“也是她告诉你我膝盖上的伤？”
“不，我看出来了。”
“噢...”陆璞初的肌肤，柔软细腻，白皙的腿上，膝盖处有两大块紫青。云濯尧细心地为她上药，他的掌心揉搓着她的膝盖，热热的。
陆璞初直率的说着“刚你在我窗下，我觉得我们好像莎士比亚笔下的罗密欧与朱丽叶，一个人在院子里，一个人在楼上的窗户边上，月光下传情。”
云濯尧冷冽的揶揄“鼻青脸肿的朱丽叶，还..真的..丑。”
陆璞初吃瘪，不乐意了，心里恨恨着那家伙，怎么也不该打她脸啊！
良久，陆璞初淡淡的开口“我明天要回北京了。”云濯尧手中一顿，“我知道。”
她疑惑“也是许唯一说的？许唯一这坏丫头！”
不远处的洋房里，正用晚餐的许唯一莫名其妙的打了一个大喷嚏，口里的米粒啊，那个叫喷得半边桌子，惹来一声不满的咆哮“许唯一！”
云濯尧蓦然停下手里的动作，抬头直视她“不，是你说的。”陆璞初愣神，“咦，我怎么听到有人叫许唯一的名？”
“幻听！”云濯尧帮她把裤管放下，“早点回去吧！”
“好吧，我送你出去！”
“不用。”
“我坚持！”云濯尧总觉得与陆璞初拗执很心累，他无奈的叹了口气，便随她去了。陆璞初见此，歪头询问“为什么你总爱叹气？”
“你管我！”
“我就问问嘛，凶什么。那有没有人说过你少年老成，我觉得你若是再背个手，叹个气，就像个小老头儿，哈哈--”
云濯尧赏了个白眼给眼前这个自娱自乐的生物。
诶，果真无法与灵长类交谈。
两人一路晃悠，气氛轻松。多是陆璞初在唠唠叨叨，云濯尧始终保持缄默。
待陆璞初认真的宣告“你要等我回来。”云濯尧皱眉反问“凭什么？”
陆璞初撇了撇嘴，回话“我可是为你才被发配的，你不能这么没良心。”
“我宁愿你不要为我。”
“云濯尧！你要是不等我敢和别人怎么着，我一定从北京杀回来，杀你个片甲不留！”
云濯尧试探性的道出“说的和真的一样，有种你别走了！”
陆璞初弱弱垂首，嗫嚅“没种！”她过完年本该留在北京上初三最后半个学期而后升高中的，但她却执意要回这里，这次她犯了错，怎样都不可能再留下了。
院子的路就那么大，分别是必然的结果。
“云濯尧。”陆璞初轻轻的唤他的名。她不知道为什么，总觉得这一别，要好久不能相见。
云濯尧回身，凝视着站立在门口，亭亭玉立的少女，轻声道“再见！陆璞初！”
那时候的他们笑着说了再见，可彼此都深知，再见总是遥遥无期。
初初分别时，陆璞初会打电话给云濯尧，几乎是每天晚上九点准时就会有一通属于他的电话。
他母亲问他是不是谈恋爱了？还与他父亲一同对他进行了一番关于早恋弊处的课程。他听听，也只是一笑而过，照旧每晚讲电话。
有一晚，陆璞初被她爷爷发现了她偷打电话，然后她挨了一顿狠批。第二天晚上，云濯尧守在电话旁，九点一刻，他想她是不会打来了。
铃声响起，云濯尧见是一个陌生的号码。他并不打算接，而是唤来李嫂接听。云濯尧准备起身回房，不知道为什么，他觉得心里有些空落。
“尧少爷，你的电话。”云濯尧不可置信的回头，健步如飞。
“嘿嘿！没想到是我吧！”陆璞初的笑语中混合着车的响声。
“你在哪里？”
“小区外的小商铺啊！”
云濯尧突然想起与她初遇时，她也是这样，在黑灯瞎火的小巷里遇上了危险。“不说了，你早点回去！”
“干嘛？我好不容易偷溜出来给你打电话，你还不乐意！”他能想象她此刻必定是撅着嘴在抱怨。
云濯尧温声解释“没有，很晚了，你一个女孩子不安全。”
“你这么担心我是不是喜欢上我啦？”面对陆璞初的调侃，他胡诌一句“不是！我挂了！”挂断电话的云濯尧，伫立在电话前，若有所思。
“二少爷，您的脸怎么这么红？是不是发烧了？”云濯尧一惊，遂从容自若地回“天气太热了，闷的。”
李嫂一脸迷茫，这才春末，哪里热？
周六，云濯尧与母亲外出，回来时发现他的大哥回来了。云濯尧路过他的身旁，被他漫不经心的告知“刚有你的电话，是个女孩。”
云濯尧哦了一声，进了自己的房间，身后的人紧随其后。
“你有话不妨直说。”云濯尧冷眼相对，云执庭满不在意地伸手掏出皮夹，放置在他的书桌上，示意他打开来。
怎奈，人根本不动。
李嫂端着牛奶进来，见两兄弟沉默不语，相互对峙。
“大少爷也在啊！”云执庭吩咐着“李嫂，帮二少爷把桌上的钱包打开！”
李嫂一脸不知所云，见云濯尧没反对，她伸手打开钱包，惊叹“这小姑娘真漂亮啊，大少爷的女朋友吗？”云执庭轻笑，“她会是我未来的太太。”
李嫂将钱包放置在桌上，云濯尧瞧见了钱包里嵌着一张照片，云执庭搭着女孩的肩，而那个女孩明媚的笑容深深地刺痛了他的眼。
原来，他以为有了一人相伴，到头来却发现那只是一个可笑的谎言。
李嫂敲门时，云濯尧已经呆坐在椅子上沉思了两个小时了。
“二少爷，你的电话，还是那个女孩。”云濯尧嗯了一声，起身，迈着沉重的步伐，一步步走出卧室。
他的手执起听筒，话筒里传来陆璞初唉声叹气的述说着她的好朋友许唯一要出国留学了，她有些不舍....
而后她在说些什么，他已没了心思。
半响，云濯尧沉声打断她“陆璞初，请你以后别在打来了！”他随即挂断电话，回房。
没一会儿，李嫂在门外，小心翼翼地开口“二少爷，电话又打来了！”
云濯尧阴鸷的目光扫过门口“这种骚扰电话你需要我接？”
那双眼，令人惧怕，犹如一双暴怒的狼眼，阴郁沉沉。
李嫂颤巍巍的回了句“哦，我明白了。”
至那之后，云濯尧再没接过那个电话，没听到那个女孩的语笑喧阗。只是偶尔听李嫂无意间同母亲提起关于那个电话。后来的后来，连电话也沉了。
他自私的想，沉了好，就这样吧。
高中开学的一个月后，云濯尧在班级里收到了一封信。它自京城而来，经过千里迢迢的奔波，来到他的手中。
信，余温犹存，好似前一秒纸页还在她的手中。
那是一张由笔记本上撕下的黄纸页，密密麻麻的字，参差不齐，皆是同样的两个字：想你。
他的手指细细地摩挲着纸页，偶见一两滴处，纸质略薄。他的指尖轻触，好似遇上她的清泪。冰凉凉地，在他指尖化开，融入他的指尖，连着微薄的血管里，通往他的心脏，随血液循环，流淌周身。
晚上，云濯尧在晚餐后收到他的父亲赠送的一套装帧的龙钞。钞的正面主题是北京九龙壁升龙，背面主题是中华世纪坛，工艺极其复杂，却十分精美。
云濯尧拒绝了父亲的心意，但他觉得这橘色的龙钞看着有些眼熟。
他回房思索着，越觉似曾相似。
半响，才想起龙钞与年初陆璞初送给他的折纸心的纸页图案貌似有些相似。
云濯尧取过笔记本，捻出夹杂在笔记本里的折纸，利索地拆开，才发现原来真的是一模一样。
除了冠号不一，折纸龙钞上多出的四个娟秀的字，‘我喜欢你’。
那是前些天刚发行的千禧年纪念龙钞，可陆璞初却在开年当天就将它赠予他了。
云濯尧倏然自嘲地轻笑，将桌上写了一半的回信，撕成碎片。他掏出打火机，点燃，仿佛他的念想随着纸页一点一点燃为灰烬。
那封信，他没有再回。
他的生活如此波澜不惊，好似回到了认识她之前，可心境却变了，变得不像他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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