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献以炙热
陆璞初到达双流机场时，夜已大黑。她下了飞机，立即奔往成都市医院。
去往医院的路上，随处可见的人群。平日里早该躺在家中的席梦思上舒适的安眠时刻，如今由于担忧余震的发生，纷纷滞留在空旷地带。
而医院前的广场上亦是如此。医护人员与病人都被转移在广场上，一些民众就地搭起了帐篷，在帐篷里休息。
陆璞初进入医院内寻找，从门诊部、内科楼、外科楼、综合楼，院里大大小小的地方她都寻过了，只遇见几位医护进入药房取药资，除此之外，院内空荡无人。
陆璞初从医院内疾步跑出，去往前方的广场。她在摩肩接踵的人潮里嘶声呐喊着他的名字，她对过路的医护或民众询问着他的名字，她无止境的拨打着他的号码，可屏幕左上角的信号格空空如也，拨出的电话永远也不会被接通。
若是常人瞧见如此疯狂的女孩必定给她冠上疯子的名号，可那时的广场，人心未定。面对这可怕的地震，人人惧之，而人们也只当这小姑娘在地震中丢了同伴，抱同情之心以回应未成见过你口中之人。
久了，陆璞初疲了，也倦了。她蹲在广场中，环顾四周的人山人海，那么的茫然无措。
那么多人，而属于她的那一位似乎凭空消失了般，不见了。
不论大地悲欢与否，太阳依旧懒洋洋的爬上天空。清晨的广场一片静谧，偶有几位医护在忙碌。陆璞初蜷缩在广场一角，睡梦中眉头紧锁。
“姑娘....醒醒。”
陆璞初睁开朦胧的睡眼，眼前站着一位中年医生。她迷糊着问“您有事吗？”
“护士说你在找S大来的那批实习生？”
陆璞初一听，眼就亮了“您知道？”
“何老先生带队去了北川。”
“谢谢您！”陆璞初欣喜若狂，至少她知道他还活着，至少她还有迹可循他。
陆璞初从广场出来，扫了一眼路边的车辆，瞄中其中一辆越野车。车主正在车内休息，对于被陆璞初吵醒表示十分不满。
但，当他被告知前面这漂亮的姑娘愿意花本车三倍的价钱租用此车时，车主开心的笑得合不拢嘴，果真是因祸得福，天上掉下的横财了。
但，这车，多是有去无回。
陆璞初迅速准备好野外求生的基本事物，独自一人驾车前往北川。
北川，地震受灾区最严重的地带之一。在形势不明的情况下，陆璞初独自前往是一件非常危险的事，但她已顾不得那么多了。
地震后，本该是坦途的大路，此刻成为了崎岖的山路。或有路面断裂的陡峭，或有泥石流淌过的曲折，或有石头落下的堵塞。
在途中，陆璞初意外的遇上泥石流。她眼看着泥石流向她冲来，1秒的反应后她立即左拐，加大油门，全力往左侧山坡上冲，车尾在上冲时躲避不及，遭到泥石流的猛烈冲击，令整个车身颠簸不平。
终于，车尾甩开泥石流，上坡中“喯！”的一声，车子突然失了火力快速向后退。陆璞初紧急刹车，拉手刹，稳稳的将车停在斜坡上。她惊魂未定，大口喘气，遂回头望，大路早已被泥石流冲断，路面状况混杂不堪，而她的车与路面不过两米之遥。
那时候，她在想若是自己的反应再迟0.01秒，那么她就会连人带车，葬生在这泥海中。
待陆璞初发动引擎，左脚踩离合，右脚踩刹车，放手刹，缓慢的抬起离合。
“喯！”的一声，车子再次熄火。
再一次，又是如此。
不得已，陆璞初在斜坡上拉起手刹，下车，打开车前盖。
一股浓郁的黑烟蹿出，呛得她不停的咳嗽。
待浓烟飘散，陆璞初盯着车里烧的发黑的装置，懵了！
敢情淘了一辆即将报废的？
偏偏，她只会开不会修理。
无奈，陆璞初坐回车上，细细地研究了半个小时的地图。
于是，她背起书包，徒步前行。
傍晚时分，陆璞初遇上三辆停滞的越野车。她过去查看，车中无人，也无物资，但车头还是热的，看来车主没离开多久。
而车的前方是一个大断裂的路面，泥水正温柔地流淌着。天知道，之前的泥石流是怎样在此地横扫过以造成如此巨大的崩裂？
陆璞初勘察了地势，左侧的墙体边沿有脚步路过的痕迹。
陡崖之下，一个女子顺着前人留下的脚印小心翼翼攀着险峻的墙体，趟着泥水过去。
那时候，只要有一丁点儿加大的水流，就足以将没有任何支撑点的她冲下断崖。
爱情真是个奇妙的东西，能够人让舍弃所有，甘愿置身于险境之中。
曾有人问过陆璞初，你是天之骄女，你有财富、有地位、有权利、有爱你的家人。上帝给予了你一切别人所没有的，可你为何还苛求于一个云濯尧？
那时，陆璞初笑容清柔，哀伤略显“可我想要的不过云濯尧一个，偏偏上帝不将他赐予我。”
如今，上帝令她如愿了，她便会用生命去珍惜。
前行的地面上有脚印杂乱，大小不一，这该是一群人路过的痕迹。陆璞初顺着脚印前进，没一会儿，就寻到了就地休息的一群人。
陆璞初瞧见被人唤作队长的男人，陈宇明。显然，对方也瞧见她了。
陈宇明惊讶的开口“你怎么也在这？”
陆璞初信口“寻人。”
陈宇明瞧了瞧陆璞初的身后，惊奇“你一个人来的？”在得到陆璞初肯定的点头后，他发出了邀请“要不要加入我们？”
“你们去哪？”
“北川。”
“好。”
陆璞初与志愿队一同前行，去往北川。那时候，她才明白这是一支怎样的队伍。
志愿者队伍是由“80后”的集体主义者组织而成的，在地震发生后的几个小时内，利用个人MSN的名字前挂上“LoveChina”的红心等网络组织的方式迅速集合起来的救灾志愿者队伍。
陈宇明还告诉她，这样的队伍不止他们一支，全国数百万的80后志愿者正奔赴灾区前线。
80后，被中国人称为现实人际中最为冷漠的一代青年，更是被贴上诸多太过自我等不良标签的一代。
他们不为世俗的眼光骄傲，恣意又放纵着。而今，在最为困难的时刻，他们善良，他们爱国，他们为了祖国正受灾中的同胞勇敢无畏的前行着。
在路上，他们遇上微有轻伤或重伤的人，前者活着与他们随行，后者由于医疗设施的匮乏不幸去了。他们也遇到过毫无生气的人，总会顺手将尸体掩埋。
而此刻的他们在翻越坎坷的地势时，陈宇明停了下来，细细的翻看着手中的地图，又拿着指南针对比着。
陆璞初不明就里，轻声问“怎么了？”陈宇明沉静地回了一句“如果地图没错的话，那么此刻...我们的脚下，应该埋着一个村子。”
陈宇明的话令在场的人震惊，众人低头俯瞰，脚底生出拔凉的气息。
也许，你的脚底踩着的泥土之下，是一具又一具鲜活的尸体。
清晨，他们到达北川县下的一个村落，由于震感强烈，村屋早已倒塌。村里已经有志愿者队伍先行前来了，此刻正在一片废墟中搜救。陆璞初见此情形，当即随志愿者队伍加入了救灾的行列中。
当陆璞初与陈宇明等人费心费力地刨开石头，将一个小男孩救出后，他们抬着担架前往营地。那时候的陆璞初，手中高举着输液瓶随担架快步行走，当她无意识的侧目，却瞥见一道高大的背影在一处废墟前正为伤者注射着。
那一刻，她望眼欲穿的等待，终于等到了她寻寻觅觅之人。
他，满面扑灰，衣裳狼狈，可那专注的神情看起来却那么的神圣。
她好想过去抱抱她的爱人，这使她的脚步微有滞后，有人唤她“陆璞初跟上！”
“好！”陆璞初认真地答着。
在忙碌了一天之后的夜里，陆璞初与陈宇明等人在营地用餐，而所谓的食物就是简单的泡面与面包。
陈宇明瞧着对面的人低声问陆璞初“那两个男的你认识？”
陆璞初顺着陈宇明的目光望去，两个男人见她的视线投来立即收回了眼光。
陆璞初一脸茫然的摇头。
陆璞初当然不认识他们，但他们怎么会不认识S大最有名的人呢？
可传说陆璞初是云濯尧的女朋友，但此刻是什么意思？陆璞初与一位陌生男子同坐一处，而不远处，云濯尧背着一个女孩正往营地走来。
“濯尧....”不知是哪个男人喊了一声，陆璞初听闻瞬时丢下手中的面包，回首。背着伍雪的云濯尧见到陆璞初明显的愣住了。
“濯尧...”伍雪轻声唤他的名，她何曾未瞧见那个灰头土脸儿啃着面包，望向此方向双眸神采愈发瞬而转为怒意的女孩。
云濯尧将伍雪背至营地放下，交代着“陈崇，她的腿受伤了，你处理下。”说完便径直走向陆璞初。
云濯尧站在陆璞初的身后，伸出右手轻拍了一下她的肩膀。陆璞初回眸，怒目圆睁，云濯尧不经意的倾身而下，吻上她的唇，轻偷稥吻，须臾分离。
众人瞪目哆口，这两人....果真是毫不在意旁人眼光开启花样式虐狗！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云濯尧在陆璞初跟前单膝跪下，见女孩儿嗔怒圆瞪，他也不在意。云濯尧漫不经心的咬了一口陆璞初正在吃的面包。
陆璞初盯着自个手中的面包错愕万分。半响，她怪嗔“你干嘛？”
“我饿了。”云濯尧轻语。
陆璞初仔细的端详着云濯尧，几日未见，瘦了，白皙的皮肤盖满了灰，眼底泛着淡淡的黑，额头有几道不长不短的轻伤，有的已结成疵，有的鲜血正红。
倏地，陆璞初心疼的将手中仅剩的面包递到云濯尧的嘴边。云濯尧没有张嘴，而是伸手轻轻拥住陆璞初，将下颚抵在她单薄的肩膀上。
陆璞初的耳畔有疲倦地细语声“很想....很想你。”
云濯尧擦拭着陆璞初满是土灰的脸，问“为什么会来？”
“当然是救人来咯。”分明是历经坎坷终于来到他的面前，为何你要说的如此的风轻云淡？陈宇明望着陆璞初调皮的模样，不解的皱眉。
云濯尧揶揄道“难得你这么有善心。”
陆璞初不乐意了，反驳“那你何时如此善良了？”
是啊，云濯尧何时善良过？九年前在小巷里，若非她执意着不肯放手，便不会有今时今刻的情意缱倦了。
伍雪坐在一旁的椅子里，她遥望着那对出色的男女亲昵的辩驳，不由自嘲一笑。
云濯尧，曾以为你生性冷淡，直到你对另一个人献以炙热。
深夜，营地灯火通明，一片嘈杂，救援还在继续。
陆璞初在帐篷小憩了一会便出了帐篷寻找云濯尧。
在不远处，陆璞初瞧见云濯尧在与陈宇明交谈什么。陆璞初踱步靠近，只听到云濯尧一声郑重道“谢谢你替我照顾她。”陈宇明浅笑的将目光投向陆璞初“不，是我该谢谢她。”谢谢她将我们带到这里来。
云濯尧顺着陈宇明的视线，望见陆璞初一脸懵懂的站在十步之外。他徒然一笑，大步流星走向她，轻轻的拥住她“对不起，让你担心了。”
陆璞初望向陈宇明，了然。她莞尔一笑“傻瓜才担心你！”
偏偏，她就是那个最蠢的傻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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