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惊恐之色
晚上的周例会,在修订完病人的治疗方案后,曹主任宣布了一件事。
部队组织了东边村落的救济行动需要2名医生与4名医护人员一同前往。曹主任在会议结束前询问“有没有毛遂自荐的人?”
陆璞初望向在她三点钟方向的男人,眉目低垂,正心无旁骛地浏览着手中的资料。她不假思索地举起了手,随后有医务人员陆陆续续举起了手。
片刻后,曹主任出声“好,那这次外勤派出的医务人员为周晨,陆璞初,钟情,洪巧心,...共6人,噢还有濯尧....”
陆璞初在听到曹主任口中念出那人的名字,真是一脸懵逼了!什么叫做“濯尧领队,周晨在辅,在听从指挥下配合部队行动,各位有异议吗?”
有异议吗?
当然有!
她能说她能不去吗?
陆璞初再次望向那人,仿佛曹主任没念过他的名似得,他依旧全神贯注地忙着自己的事。轻薄的纸页在他修长的指尖翻阅,显得那么漫不经心,好似在嘲笑某人自作聪明的愚蠢。
正所谓,智者千虑必有一失,陆璞初失就失在这一战中,以至于让云濯尧改变了此趟西非之行的心意。
在生命面前,儿女情长孰轻孰重,陆璞初自有掂量。
当然,作为一名合格的医生不会因为个人恩仇误了正事。陆璞初言不由衷的随着众人回了句“没意见!”
然而,陆璞初并没有瞧见男人见她气鼓鼓的模样,一丝不苟的脸上勾起了一抹令人不可察觉的隐笑。
笑容中透露着得意的信息:这个笨蛋,让你一整个下午都在躲我,现在自寻死路了吧!
次日清晨,7名医务人员与6名军人去往东边的偏僻山村。
一路行驶,沿途的风景极美。
数千亩的原始森林,万树森森,重重叠叠,千枝竞秀。湛蓝的天幕下,草木苍翠茂盛,显得肃穆、端庄、壮美。这本该是个旅行的好去处,可惜,一场可怕的瘟疫,让世人不得不辜负了这片美景。
有凉风吹过,吹进半掩的车窗里,风中混合着雨后青草和树叶荡漾出的淡淡的微苦和一抹野花散发出的芬芳,令人心旷神怡。
陆璞初不由赞叹“好清爽的味道!”却惹来一道漫不经心的揶揄声“也许这味中夹杂着埃博拉病毒的味道。”
陆璞初听声就知道这话出自何人之口,顿时没了兴致,关上窗。
开车的军官见此,对着闷闷不乐的陆璞初玩笑道“你们领队真的太严谨了,一点也不可爱!”陆璞初听闻盈盈一笑,此话真的道出了她的心声,想要云濯尧可爱?
估计此生难见!
车在一座木桥前停下,进入村庄需要通过这座木桥,而这桥根本容不得车开入,所有人员只好下车,徒步进山。
军人扛着沉重的物资,医务人员身背医疗包与药物。
一群人穿过木桥,往山里去。
塞拉利昂属热带季风气候,高温多雨,八月是一年中的雨季之一。
一条狭窄的小路盘旋着山体而上,外延是陡坡,坡下的河流湍急。
昨夜有场大雨,雨后的山路崎岖,泥泞坎坷,实在不好走,有几名女医务不慎颠了几摔跤。
一群人小心翼翼的行路,陆璞初见前方的人有滑倒的迹象连忙伸手去拉她,却被她下意识的反手一推。由于重力的作用,陆璞初的身体控制不住向后倒去。
陆璞初迅速滑下坡,她想,她没能为医学事业而牺牲,竟然会因为一个滑坡而亡,真是不甘心啊!
“陆璞初!”一道歇斯底里的喊声。
陆璞初抬眸望去,一个高大的男人拨开人群疾速向她扑来。
“噔!”她的头撞上了一个坚硬的东西,令她昏沉。
在闭上眼的那一刹那,有张漂亮的脸映入她的脑海。
他的眼眸,清澈透亮,恐惧尽现,却美得摄人心魂。
以至于很久以后,有人告诉她,阿尧的眼,惊恐的时候最为魅惑人心。
那一双眼,惊心动魄,楚楚可怜,令人欲罢不能,却又无可奈何。
那时,她信了,因为她亲眼见证过,那份属于他的,独有的妖冶。
男人在水中将托起女子,放置在岸上,立即为她做急救措施。
当几名军人与医护人员赶来时,只见一个浑身湿透的男人,冷静与凌乱同存在他的身体里做斗争。
他沉稳有力的手在女人的胸腔上有条不絮的摁着,好似要压碎女人柔弱的肋骨。
他掰开女人的唇,在她的口中狠狠地吹着气,仿佛要将她的口腔吹爆。
他的手法是由最初的沉稳有序到此刻的杂乱无章,还是他从未有序过?
他的声音凌厉中满是惊颤“陆璞初陆璞初陆璞初!醒来!快点给我醒来!”
周晨见状连忙上前阻止,“云教授你这样手法不对,我来急救。”男人瞬间化为猛兽,好似有人欲抢了他心爱的宝贝,发狂的将欲上前来的人一脚踹开。
这头猛兽,似一只孤狼,誓死守护着他的所属物。
军人与医务人员见状,站立在一旁又不知该如何是好。
对于军人而言,在医学上,他们是门外汉,只略懂皮毛,而医务人员一直由云濯尧负责,现在他这样,他们也有点不明所以了。
而对于医务人员而言,他们则认为云濯尧是医学天才,这急救手法莫非是他新研究的?得好好学学,回去研究下!
然而,众人都没料想到,天才也有犯傻的时候,那便是遇上了爱情。
半响,躺在地上的女人仍旧没有回应。男人的眼里惊恐万分,他的话语里满是哀求“初初,醒过来好不好?”
“初初...”
站在一旁的钟情听闻,醍醐灌顶。她径直走到军官的身旁低声说了几句。
几秒钟的时间,云濯尧后颈受力,蓦然倒在昏迷中的女人身上。
当陆璞初在床上醒来时,木屋内无他人,只有几张床,堆着医用品与一些简陋的设备。
屋外,人声嘈杂。
陆璞初打开门,瞧见一群人熙熙囔囔的聚拢在平地上,排着长队。她顺着队伍望去,一个临时搭建的治疗区里,两位医生正在为村民检查身体,四位护士在旁辅助,两位军人在一旁发放物资。
前方有人,极目远眺了她一眼,这一眸光中,初为惊,中为安,末为冷,清敛眸光转而对身旁的护士交代了几句,陆璞初就见钟情放下手中的事物朝她走来。
钟情离着她远些,问“身体感觉怎么样?”
“无异。”
“脑袋呢?”
“额头有点疼,其他没什么。”钟情得到答案便算完成任务了,她只道了声好好休息便原路返回,复命去了。
陆璞初望了望络绎不绝的长队,转身回屋。
当陆璞初穿戴好防护服坐在一脸阴郁的男人身旁,她随时能感受到来自他的极地高气压,冻得她颇为心颤。
云濯尧抽风了,对她放什么冷气,想冻死她
难道就因为刚她回屋穿了防护服来到临时治疗区要帮忙?谁知他硬是不让她帮忙。两人僵持不下,最后在军官的劝说下,这才“和平”的坐下,各自为来人诊治。
陆璞初不爽地瞥着他,心中冷哼!这人有病吧!我不帮忙,你俩医生要忙到天黑都搞不完,要不是看你辛苦我才不带伤上阵咧!
中午,轮流用餐时间。陆璞初独自一人,忿忿地生着闷气。她根本没有意识到她生了一早上的气都是她不该有的思绪,直到钟情进来。
“我一直在猜测他心中藏着何许人也,没想到远在天边,近在眼前。”钟情嘲弄着,陆璞初一脸疑惑的望向她,“什么?”
钟情瞧她呆萌的模样似乎不像在装傻,“昨日你落下滑坡,他就立即随你下去了。你撞上了石块,昏迷着落了水,他将你救上岸。他以为你要溺水而死了,疯狂的为你做心肺复苏,人工呼吸,做到后头你仍旧未醒。他绝望的哀求你醒来,那痛苦的声音,真是令人肝肠寸断。整个过程,只要他稍微有点理智,就不会失了作为一名医生该有的专业判断,他就会明白患者只是撞昏了头而不是要窒息死亡。”
钟情边说着,边盯着陆璞初的双眼。
陆璞初的眼,由疑惑转为震惊,而后冷漠。钟情只听她不咸不淡的问“那你们呢?为什么不阻止他?”
“他拒绝任何人触碰你,最后是被军官击昏了才得以了事。”
“哦,我很感激他救了我。”
钟情奚弄道“我从未说过救你者何人,陆医生你感谢谁?”
其实她们心里都知道,那个男人是谁,不说罢了。
“不论是谁都没区别,一样的感激。”听着陆璞初平淡的语气,钟情满腔义愤“今早我醒来见到了本该在隔壁房间的男人趴在你的床旁睡的深沉...”
“钟护士,请你别在说了!”钟情的继续,被陆璞初沉声打断。
“为什么?你不敢听?”
“没有,我谢谢你告诉我这些,我吃饱了,你慢用!”陆璞初收拾了餐盒便起身往外走。
身后有人唤住她,低声说“陆医生,我从未见过一个稳重成熟的男人为了一个女人得了失心疯,乱了方寸,这是第一次。我想了一整天,我想他一定爱极了这个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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