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唇与角间
世界卫生组织承认,西非的疫情可能较估计更严重。不过身处疫区的世卫前线职员认为,数字不能完全反映疫情的严重性;而西非设立埃博拉治疗中心的速度赶不上新病例的出现,令床位供不应求。
治疗中心很多时候都在超负荷运转,病人都收治不进去。他们无处可去只能回家,可回家就意味着会传染更多的人,新一波的医疗危机随时挑战着救援人员。
曹主任每天都在烦恼这个病人接不接?因为治疗中心的人实在太多了,现在医护人员紧缺,人太多,接进来,如果没有规定的病房,容易造成交叉感染,可如果不收,那病人只能回家,或死在路上,或病死家中,借而传染给其他的人。
而在新成立的临时收容站内,充满了疑似埃博拉病例的患者,但没有办法判断哪些病人是呈阳性的,哪些是阴性的,但他们都被安排在一起,这就十分容易造成交叉感染。
由于人们对于埃博拉病情的了解是片面的,加之对隔离区持有恐惧心理,使人们将朋友和家人只是因为很常规的腹泻或呕吐症状送到了医院。而他们回来的时候却是标有严禁触摸的袋子和装在袋子里的尸体。
早晨,陆璞初在为吴护士例行检查时,她突然开口询问“陆医生,你为什么来这里?”
陆璞初拿笔的手微微一滞,思忖着吴护士的问题。她的二哥陆璟初同样问过她这个问题。
当她说要参加西非的医疗队时,遭到全家人的反对。
那时候,所有人都不能理解她的想法。
陆璟初曾如此咆哮过她“陆璞初!我真不明白你这死脑袋在想什么,你说你要嫁给云执庭,我替你说服所有人,你说你想救死扶伤,我让你站在手术台上;你说你想做慈善,我给你成立慈善机构;所有人都借由我在纵容你,那你的任性何时是个头?你说你去西非要是发生点什么意外爸妈会有多难过!”
面对陆璞初的拗执,陆璟初无奈道“为什么就非去不可?”
那时的陆璞初自是清楚的明了心中的答案,但她不愿道出口。
陆璞初是陆家四代唯一的女娃,自幼宠若至宝,他们怎么会允许她身陷险境?
后来呢,是什么原因?
陆家人在一夕之间同意了。
是因为她的固执吗?
也许是吧!
陆璞初的目光透过护目镜与面屏端详着吴护士,认真的回了句“也许是为了要逃避一些人和一些事吧!”
“哈哈,那也不用跑这分分钟要命的地方来啊!”吴护士见陆璞初在病历薄上书写并不回应她,她苦笑着继续“你知道我为什么来吗?”
陆璞初抬眸,挑眉,等待着吴护士的答案。
“为了我的孩子。”吴护士娓娓道来“他病了,每个月都需要钱做透析,我没钱,能借的钱都借过去了,他是我的孩子,我不救他就没人救他了。听说这次是院方又偿的组织,我就来了。两个月了,一队走时我是主动申请留下的,我想再熬两个月多赚点,等我与你们这批一起回国我就够给他换肾的钱了,没想到现在自己却躺在这里了。”
陆璞初安静的听着却不知道该如何回应。她从小就含着金钥匙长大,家庭上,和睦互助,学业上,一帆风顺,生活上,富饶有余,唯一让她不顺的便是她的感情,坎坷千万。
零七年时,有大师说她情根错杂,情路坎坷。
那时的她,有爱人在旁相伴,幸福甜蜜,才不信他说得话,依她大小姐骄纵的脾气还抱怨那师父简直一派胡言,咒人不幸,枉为人师。怎奈人淡然的回了句出家人不打诳语。
而此刻回想,似乎所有的事情都应验了。
这般的她怎么能够深刻的明白吴护士这等工薪阶层一旦遇上大病便是倾家荡产也不足以填补的贫困。
陆璞初思索问“你若是不介意的话可否告知我你的孩子在哪家医院?”
陆璞初在离开病房之前并没有问她,她的丈夫呢?
陆璞初想,不论是离异,丧偶,未婚生子,那都是她的伤心往事,何必往事重提,她能帮也只有这些了。
陆璞初在配药室核对病历,有医务人员在聊天。
“听说无国界那的一个当地的医生不小心感染了,结果全家都感染了,现在全进隔离区了。”
“唉,但愿能没事!不然多凄惨!”
“是啊,你说当医生真的危险在前头,连着家人遭殃。”
“唉,但愿这场灾难能够快点过去,希望疫苗快点研究出来。”
陆璞初听着联想到了吴护士,她的孩子还那么小。曹主任打断了陆璞初的思绪,问“哎小陆,听说前些天西区送来两个病患是你接的?”
“嗯,在我手里。”
“情况如何?”
“第一天,高烧39.5度,第二天,降至39.3度,第三天,降至38.9,总体情况稳定。”陆璞初如实回答。
“嗯,继续观察!”
“好的。”
陆璞初在忙完后独自坐在休息室内用午餐。她在思虑些什么,午餐吃的有些心不在焉。
门口进来一位漂亮的男人,陆璞初抬头瞧见他,瞬时心虚的低下头继续用餐。
男人取了餐盒来到她的对面,落坐。陆璞初有些尴尬,见对方并没有要开口的意思。她犹豫了一下,礼貌地询问“云教授怎么也这么晚?”
云濯尧抬眸凝望她,似笑非笑的问“你关心我?”
这都什么跟什么,她只是随口问问好嘛!
“没..”陆璞初话还未曾说完就被云濯尧打断了“为了等你!”
陆璞初的耳根一下子红了,她语塞埋头扒饭,云濯尧好整以暇“没什么想说的?”
“没有!”陆璞初一直埋头扒饭,看不清对面男人的脸。余光里,男人骨节分明的手,修剪的干净,显得格外的修长漂亮。
他的手突然放下筷子,沉声“陆璞初!”
“嗯?”陆璞初惊讶的抬头,一张放大的脸庞与她只有咫尺之遥。
他们的脸颊靠的那么的近,他挪一寸,便能吻上她的唇。
陆璞初能感受到云濯尧的唇印在她的左侧唇瓣与嘴角的肌肤之间,有些温热的触感,丝丝蠕蠕的小东西掠过她的嘴角,连带着唇快速撤离。
陆璞初呆滞着,久久未能反应。
云濯尧的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你的唇边,沾汁了!”
“你...我自己会擦!”云濯尧见陆璞初无措的口吃了,漫不经心的问“很吃惊?当年的我,比起此刻的你,毫不逊色!”
当年?
她的脑袋嘭的一声,炸开花了。
谁能将千禧之吻遗忘去?
谁又能将属于你的,我的初吻埋葬在过去?
夜里,陆璞初回想今天的休息室发生的事,越想越是要抓狂了!她打开至在国内飞机起飞至今屏幕未曾亮过的手机,捣鼓了半天,竟然没电了。
待充着电完毕,陆璞初拨出号码。
半响,电话才被接通。
“二哥!”
“哟,我当谁家的姑娘来电话了?”陆璟初调侃着自家妹子。陆璞初也不客气的回道“你家的。”
“你还知道是我家的。打你电话总关机,还让不让人安心?”远在电话彼端的陆璟初正一脸悠闲的坐在包厢里,右手搂着美人,左手拿着手机,那有一点担心的模样?
就在这通电话的十分钟前,陆璟初收到一条连续十天都能收到的简讯。简讯只有简简单单二字内容:安好!
陆璟初听电话那头女声说了什么,他阴沉的回着“宝贝,你有事才找哥哥啊?带你这么玩的吗?”身旁的女模听着陆璟初对着电话喊宝贝,娇羞的捶他的胸膛。
陆璟初不予理睬,依旧对着电话宠溺有佳“好啦好啦,我会帮你搞定的,谁让你是老大!”
陆璟初挂断电话瞧身旁的女模,轻笑“哟,生气了?”
女人不依不饶道“陆少,吃着碗里的还想着锅里的。”
“你不开心也没法子,我陆家的宝不是你这种风尘女子吃得起的醋!”陆璟初满不在乎的丢下这一句利落的离开包厢。
陆璞初挂断电话也算交代完毕了,她二哥虽说是个留恋花丛的男人,却也是个言出必行的男人,她相信他。
陆璞初透过窗,遥望夜空的繁星点点,回想起在赴西非的机舱里,偶听身旁的中年女医生一声叹气,“现在的小姑娘真是年轻大胆,想当初的自己也是如此。唉我现在,已经过了那个年纪了。这一机舱里的人,有几个是为了医生的天职,有几个为了钱财,又有几个为了梦想?”
那么她呢?
为了梦想?
不不,她是为了逃避。
她知道此去生死未卜,但面对那样的家庭,她有名无实的丈夫日夜的讽刺,她真的是受够了。
所以,她甘愿冒着生命的危险,逃离那个令她喘不上气的家,寻求一点点自由的空气。
但现在的这一切,似乎并不受她控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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