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收徒

　　此刻天已大亮，可山洞内却仍是幽暗无比，单借着火光才能照明。当年扶武独居在此的时候很少借火照明，可毕竟现在有了穆馨兰娘俩，扶武当真是劈够了柴火。只不过眼下，此处已不再是久居之地，所以扶武决定离开此处。他考虑过老六带人再来此处恐怕尚需几日，走的事情倒也不急于一时，毕竟是大战了一场，此刻前辈在场他也放下心来，实在是累的不行，和老者聊着聊着不多时扶武就沉沉睡过去了。

　　穆馨兰也是一夜没睡了，慕容老前辈看得出她脸上挂着的疲惫：“昨晚没睡好？娃子交给我吧！”

　　“嗯！”刚刚扶武好歹是认了老者做义父，她再无顾忌，压抑许久的疲惫此刻终于如潮水般迅速将她淹没。

　　慕容老前辈此刻小心地抱着娃儿，刚刚他使用精血秘诀的时候已然发现，此子天赋异禀，是个修行的好苗子，若是悉心教导，只怕未来成就不可限量啊！这也正是为什么，明明二十年前，他有机会收扶武为义子，可他却没有，而如今借着取名一事儿，才将这一切水到渠成。暂时他是不会将此子天赋过人的事情告诉这夫妇二人的，因为虽然扶武是个榆木脑袋，但是穆馨兰不是，如果说出来，穆馨兰一定会明白这前后的因果，到时只怕这丫头一句话却寒了扶武对自己的心。

　　待穆馨兰再醒来时已是下午，灵界的太阳所投射的光芒比人界更加炽烈，它的黄昏也比人界更美，待日落西头，斜阳的余晖洒向大地时，漫天都布满了迷人的红霞，夕阳下的万物都像是附上了一身迷人的红纱，耀眼、温暖而且美丽。

　　山洞内，呼噜声依旧震山响，老爷子把着孩子没有要放手的意思，穆馨兰看了看一旁睡得跟死猪一样的扶武，又看了看外面的日头，人生第一次决定动手做饭。

　　她来到洞内另一角，挽起袖子，一只手颤抖地拖过一只闻起来勉强能吃的死鹿，然后她本想去找刀具，找了片刻，她终于回想起了扶武往日做饭的场景。在篝火照不到的地方，她背过去的俏脸上此刻是火烧火燎的，她不免有些后悔了，明明是想要在老者面前表现一下，可真正动手要做的时候，才发现没有上好的食材，没有各种调料，没有精致的碗盘，没有做菜用的刀，甚至就连用餐的器具也都没有。她是皇室的公主，且先不谈她不会做饭，人生第一次想要动手做饭的时候却遇到这样的窘境。真的是没睡醒吗？该死！我为什么会想到要动手做饭？她在心中不断地自责，从小接受皇室教育的她此刻却被这种经历痛苦地折磨着，高傲的她也许不得已时接受了这样的屈辱，可现在是在人前，虽然明面上老者现在也成了她的义父，可毕竟是认识还不到一天的人啊！

　　老者将一切看在眼中，他不动声色地踢了扶武一脚。

　　“啊？怎么了前辈。”扶武惊醒，睁着惺忪的睡眼问道。

　　老者突然想撞死在这头笨猪上，竟然那么没有眼力劲，心中如是想到，可脸上却是挂着笑说：“我感觉小娃尿我身上了！”此刻尚且年幼的慕容无敌绝对想不到，自己那么小的时候就已经无辜躺枪。

　　“哈？不是吧！”扶武惊讶了一声，穆馨兰听到扶武的声音，转过脸来看着两人。

　　“来，你先帮我抱着。”

　　“可是……兰兰不让我抱。”扶武一脸的苦恼。

　　“那你让小兰过来抱着。”慕容老前辈似是不耐烦地说道。

　　“哦哦！”扶武转头看见兰兰蹲在不远处，她身前还有一只死鹿，于是立马急了：“唉哟，你动这劳什子玩意儿干嘛，快去抱孩子去，其它放着我来就好了。”

　　“哦！”穆馨兰淡淡地应了一声，心里却是高兴极了。

　　不久，扶武就做好了饭，说是饭其实……不过还是烤肉。

　　“来，兰兰这个给你！”扶武一把将最好吃的鹿腿掰下，殷切地递给了穆馨兰。穆馨兰端详着似熟非熟的鹿腿，又看了一眼扶武抓着鹿腿的脏手，没有立即接过。

　　“你看你那脏手！”老者无奈，于是直接挑明了。

　　“哦哦哦！忘了，我家兰兰爱干净！”傻笑着放下鹿腿，搓了搓双手，又换了另一只鹿腿递过来，穆馨兰终究硬着头皮接过了，老者看着扶武咧着个嘴，也不知道这憨货在得意个什么。

　　“义父，您的！”扶武这才想起还有那么个义父，拿起鹿腿就往老者嘴里了塞过来，端的好一副孝顺姿态。

　　老者就随意了许多，他照顾了扶武一年多，这吃法实际上就是他教的，可是眼瞅着近在眼前的鹿腿他却觉得似有哪里不对，等老者咬住的时候，他才瞥了眼扶武的身前，心中顿时愤愤不平，你老婆嫌脏的东西，我就不嫌脏了？亏我还觉得你孝顺了许多！眼瞅着一旁的穆馨兰几乎已经抑制不住自己的笑声，老者心中一阵窝火，表现在嘴上就是吃的贼快！好像手上咬的不是鹿肉，而是扶武那厮，像穆馨兰这样的丫头怎么就跟了扶武这种憨货，老者自问自己可能都受不了扶武，那一年自己走得那么急，难道真的是门派有急事和着急修炼？老者不由陷入了曾经的回忆。

　　也许开饭之前，穆馨兰曾头疼不已，但是她突然发现，和自己相比身份本应该更加崇高的这位老前辈却并没有什么架子，终于将心态放平之后，晚餐反而是在一种非常愉快的氛围下结束的。

　　“扶武啊，你以后有什么打算啊？”毕竟现在已经做了扶武的义父，有些事情他就不得不操心一些。

　　扶武沉默了一会儿道：“我打算明早起身带着兰兰和憨娃一起去孟疆闯荡一番。”

　　背后的穆馨兰听见扶武的话后，心中更是悲苦莫名。

　　毕竟孟疆是个穷山恶水的地方，多年来虽然天下承平已久，但是，三个国家依然在暗中角力，世上因此尚有两处不法之地，一者，在北方，环境恶劣，天寒地冻，大军难以涉足，聚集着许多不法之徒，所谓穷山僻壤多刁民，而这群人所聚集的地方对外称为孟疆。再者却是南方，此地物产富饶，乃乾楚帝国的残党聚集之所，三国皆与其比邻，虽都有觊觎，但彼此间互有顾忌，因此这里反而成了一个火药桶，大家都有共识尽量不去触及，此地也因此幸免尚且没有确切归属，就像一个过渡区，暂时维持着三个国家形式上微妙的平衡，世人也因此称此地为明邦。

　　“这……似有些不妥。”慕容老前辈捋了捋自己身前雪白的胡子，似乎对扶武的想法不怎么满意。

　　“有何不妥？以我之力，义父是觉得我还闯不出一片天地？”扶武毕竟是个年轻气盛，血性方刚的汉子，眼见被人反驳，立马急了。

　　慕容老前辈倒是气定神闲惯了：“你们两个大人去孟疆闯荡自然是可以，只不过……”言下之意昭然若揭，二人要单枪匹马地去闯荡一番事业，怎么能带着孩子呢？

　　“求义父收吾儿为徒！”穆馨兰抱着孩子直接在老者身后跪下，穆馨兰有皇室血统自然能够与闻一些有关仙人门派的秘辛，仙人授徒非天资绝顶者不可，扶武明显没有受过仙人指教，她也不知晓自己的儿子能否入得了老人的法眼，她只是在赌，在赌老人与扶武之间的确有着深厚的感情，此刻但凡能有一丝机会她也不想放弃，因为万一呢？万一孩子被老人收下，那他从此就跳出了凡尘中的种种劫数，即使父王也要以礼相待，以后不论自己怎样此刻都可以安心了。

　　老人闭着眼睛并没有回应她，扶武这时倒是真的聪明了许多，只见他站起身就直接行了个三拜九叩的大礼，“砰”、“砰”的声音低沉地回荡在整个山洞内，地面也被生生砸出了一个土坑。老者似乎也是不忍：“好了起来吧！”

　　“谢谢义父！谢谢义父！”当真是喜极而泣，穆馨兰也还罢了，扶武一个铁骨铮铮的壮汉亦是虎目含泪，真是可怜天下父母心呐！

　　“哭什么？成什么样子嘛。”慕容老前辈沉声喝道：“收下他可以，只不过你们必须答应我，一路上要保证安全，小两口以后要和和睦睦。”

　　“这是自然！您老放心好了！”扶武大大咧咧地说道，好像此刻他已经成了某仙人的爹。

　　老者心中叹了口气，对扶武着实有些无奈，他这句话实际上是说给穆馨兰听的，他早看出来扶武这傻小子根本拴不住这婆娘，所以提前给穆馨兰上点儿药，让她明白，要想让自己真的答应此事，那她就必须老实呆在扶武身旁，安分守己，更不能有别的心思。此刻看着穆馨兰那略有些沉默的样子，也不知到底是听懂了没有，不过，这也是他最后能做的了，到底如何，只能看这憨娃子自己的造化了。

　　老者看着这夫妻二人此刻感激涕零的样子，心中有一些惭愧，其实即使二人不求，他也要收小娃为徒，但是他又不得明说，因为当年他照顾扶武一年的时间都未尝教他皮毛的功夫，更是只准他以前辈相称，而现在，只是看了一眼的娃子，如果他就又要收徒又让扶武认父，以扶武的德行，此事多半是不成的。而如今这一切的一切，他承认，就是因为天赋，扶武没有的，这孩子有。他本身其实是遥武山银霜殿的一名长老，门规虽然森严但是门派内允许门人到俗世中挑选有资质的人入派修炼，却不准私自授徒，这当然也是害怕门派绝技泄露，而如果挑选资质不好的人上山，一方面无异于浪费资源，另一方面无非是让他在众人面前贻笑大方。当年那本固本培元的书，几乎就已是有违门规之举，尽管是修行最基本的知识，尽管尘世之中，不乏有一些固本培元的书籍，但俗世之中的经验之谈，与传承悠久的修仙门派相比，高下立判。他对扶武实在是有些喜欢，虽然他有些傻，虽然他不是很会说话。老者相信门派的规矩他多半也是搞不懂的，所以，他不得不出此下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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