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丫鬟

　　一夜总是很快，尤其是对熟睡的人而言，更是转瞬即逝，薛映安猛然睁开眼睛，看向被亮光透过的帐幔，惊觉已经日挂梢头了。

　　自她嫁与萧弘烨起，不知有多少个年头没有安眠，没想到这重活一次，她也没了时常惊醒的毛病，终于再体味到熟睡的滋味。

　　外边的称心也听到了她的动静，轻轻撩开帐幔，再扶她起身。

　　其余几个大丫鬟也鱼贯而入，手上捧着净面净手用的捣得烂烂的皂荚和白面儿，漱口用的盐水和杨柳枝等物。

　　薛映安将头轻轻一侧，见扶桑已换了一身青色劲装，寻了个角落站得笔挺，不管旁人的眼神带着几分探究，她始终目不斜视，别有一番气概。

　　薛映安虽不知她是何时回到房中的，但看她的样子，分明是事成的模样，她这才放下心来，任由这些丫头们为她梳洗。

　　这几个丫头都是伶俐的，一面伺候她打扮，一面又点起了柔和又醒神的线香，手上的动作倒也麻溜，但一个个嘴都是不得空的，不一会儿这房里便热闹起来。

　　薛映安素日里是个和善的，只要房里不坏规矩，房外维持体面，倒也任这些丫头们闹腾。

　　她们都是知道薛映安的脾性，此时也不拘束，如意、玲珑这两丫头性子活波些，一人一句地问着，而鸣玉向来沉稳，和往常一样低眉敛眼，任凭其他个丫头问东问西，她皆是沉默不语。

　　“听说小姐昨日可威风呢，让那刘婆子吃了好一阵苦头，那婆子可不是个东西，最后竟然当着小姐的面儿畏罪自尽，可不是存心要污小姐的眼睛？”

　　说这话的是那生得娇美，体态风流的如意，她向来是个爱抢风头的，当下便挤开称心站到离薛映安最近的位置。

　　前世这如意为了摆脱奴婢身份，不惜给她兄长薛行云下药，坏了她兄长名声，如今的薛映安本就不喜她至极。

　　而现在她见这如意为了争主子宠爱，当着她的面就这般对待称心，薛映安的心也就越发的不爽快了。

　　薛映安那幽深的桃花眸不禁带上许些冷意，在那如意的脸上轻轻一扫，虽然没有直接拂她面子，但眼神中磅礴的气势，却让那如意不由自主地后退一步。

　　这时她才收回看向她的目光，漫不经心地开了口：

　　“威风倒谈不上，那婆子的确死得真够惨的，倒是真真骇住了我，当时她的身体已经发胀，用力撞在树上的时候，额头都被撞得稀烂，红白之物一下子便滩了一地，死的时候，连眼都未闭呢。”

　　那如意心气高傲，但内里却是个胆小的，当下便被吓白了脸，但她终归是被好好教养过的贴身丫鬟，就算心里怕极，面上依旧强撑着。

　　看她这样子，薛映安又兀自一笑，素净的小脸上眉眼弯弯，却并没有明媚生辉之态，反而让人觉得有些诡异：

　　“也不知道是不是这刘婆子尸骨未寒，还未来得及投胎转世的缘故，这夏的尾巴还没去呢，昨个夜里，我偏觉得阵阵阴寒，半醒半梦间，似乎还听到那刘婆子在唤我……啧，这一回想，可真是奇了怪了。”

　　薛映安看似是在自言自语，却让那几个丫鬟都吓了一跳，尤其是胆子最小的如意，当下便摇摇欲坠了几番。

　　好不容易稳住心神，那如意方才勉强一笑：

　　“许是小姐您睡迷糊了，奴婢昨个可没听到甚么动静。”

　　听她这么说，薛映安倒是长叹了一口气：

　　“那声音不大，你昨夜歇在外室，若是稍稍睡得沉些，自然是听不到的，不如今晚你就歇在我房中，与我做个伴也是极好，若真是我疑神疑鬼便罢了，若确有此事，只盼我们俩的阳气能震得住她吧。”

　　如意被骇得冷汗直冒，当下便后退了好几步，还弄撒了手中端着的脸盆里的水，她并没有发觉自己的失态，面上的表情竟是要哭出来一般：

　　“奴婢，奴婢倒也不是怕事，只是奴婢八字轻，到时反而会坏了事，而且前些日子奴婢着了风寒，病还未好得透彻，只怕会将病气过给您……”

　　如意忙不迭地推却着，只是说着说着，她也发觉自己的理由太过牵强，尴尬得红透了一张俏脸。

　　她是个美人胚子，生得杏眼桃腮，双眸里似含着剪剪秋水，她就那么委委屈屈地往那一站，便能衬得纤腰盈盈仿佛不堪一握，无端惹人怜惜。

　　只可惜薛映安既不是男子，又向来没有怜香惜玉的心思，当下便懒洋洋地转过头，连搭理她的功夫都没有。

　　那如意是个会看人眼色的，怎会不知薛映安现下不喜她，于是她更是站不住了，随意寻了个理由便慌忙退下。

　　“这如意……”

　　玲珑不满地嘟嚷了一声，终是不好在主子面前嚼舌根，只能打起了圆场：

　　“小姐，这如意应该不是存心的，她胆子向来就小，您莫怕，晚上奴婢来伺候您，若您实在放不下心，这还有称心妹妹和鸣玉姐姐呢。”

　　薛映安编出这么番话，本就是为了让那如意离得远远地，莫在她眼前碍眼睛，又怎会真娇弱到需要这么多人作陪，当下便话锋一转：

　　“我只是有些心悸罢了，其余的倒也没有什么，虽说在背后议论死人之事总是不好，但说到底，刘婆子的死是她咎由自取，我既问心无愧，又心中无鬼，哪会真谈得上畏惧呢？还是如往常一样各自歇息去吧。”

　　说罢便示意她们退下，于是房中又只余称心和扶桑二人。

　　如今这四个大丫鬟中，薛映安能信的唯有称心。

　　如意的原因倒不用再论，那玲珑虽也是个体己人，但前世不知被抓了甚么把柄，连被诬告也只能应下，薛映安若是不能知她的把柄，自然也不能轻信于她。

　　至于这鸣玉，虽说至始至终都没出过什么差池，但来历未免太神秘了些，她也是放心不下的。

　　更何况如今她要做的事，能少一人知晓便少一人，人多总是会出乱子的。

　　于是见那两丫鬟走远了，薛映安方才又开了口：

　　“可有什么要紧事要说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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