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章 证据 2
张氏见状，顿时便明了这玉漱要做甚么，赶紧追出去。
可是她素来爱美，穿的都是不便行走的高底鞋，哪能追得上，好不容易小碎步移到院落，却又被府兵拦住，只能望着玉漱的背影大喊大叫：
“你给我回来！贱……”
喊到一半，张氏突然想起这是大庭广众之下，急急地收了声，摆出端庄和婉，眉目良善的姿态。
只是那些府兵也不是个蠢的，见到玉漱突然变成那般鬼模样，哪会不知是她弄的呢，于是看向她的眼神皆是又鄙夷又厌恶。
张氏气急，心里连连骂了几声狗奴才，可是她毕竟是个弱女子，哪敢真和这些五大三粗的男子硬碰硬，只好勉强一笑，灰溜溜地回到自个房中。
一关上房门，张氏的端庄柔善哪还有半分踪迹，随之替上的自凶恶无比的神色，她只觉得心跳得厉害，长长的指甲深陷入掌心肉中。
为何人人都要与她作对，这些个贱人，就是不让她有安生日子过，真以为她张文兰是那般好对付的吗，她绝不会坐以待毙，绝不！
她重新躺上床，却不是为了歇息，而是颇有技巧的在几处不起眼的位置敲打了几下，然后那床板猛地一翻，露出一个修建时日不长的暗道，床上则再无张氏的踪迹。
而这边，一无所知的玉漱正向柴房赶去，一路上遇到好些个丫鬟小子，皆对她如今的样貌露出又惊又恐的神色，她捏紧拳头，对张氏的恨意更深了些，步伐更急了些。
一看见那正红色的身影，玉漱竟有些如释重负之感，直直地跪在地上：
“小姐，大小姐，求大小姐为奴婢玉漱做主。”
薛映安循声，不动声色地转身望去，一同转身的，还有在柴房里的那些个家丁婆子，与好不容易缓过气来的吴涛。
看见玉漱如今的模样，就算是家丁，也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更别提那些婆子，更是吓得脸色煞白，至于和这玉漱算是来往已久的吴涛，却是直接瘫坐在了地上。
唯有薛映安，却仍是那副清淡平和的模样，连那双桃花眸都未划过一丝讶然，好似她早就料到张氏会有如此行径。
玉漱看了几眼薛映安的神色，默默地垂下了头。
“若你要我为你做主，我至少要知是所为何事。”
见玉漱不作声，薛映安便缓缓开了口，虽说她早就知晓玉漱会说些甚么，但场面话还是得说的。
听了薛映安的问询，玉漱竟没由来的眼眶一热。
连她也不知，为何面着薛映安这波澜不惊的神色，她对张氏的恨意便在顷刻间化成了无尽的委屈和难过，虽说她知自己算不上无辜，可是豆大的泪珠就是忍不住不断滑落。
那泪水滑过她脸颊上的伤痕，凝在她留着黄水的水泡上，让她只觉生疼，可是她顾不着这么多，痛哭流涕得更大声了些，连带着说话时都有些断断续续：
“大……大小姐，奴婢忠心耿耿……服侍那张氏，到头来却落得……如此下场，这是奴婢求大小姐为奴婢做主的一事。”
“那张氏面上……良善，实则……实则对相府图谋不轨，命奴婢做了好些奴婢……根本不愿做的龌龊之事，奴婢这些年身不由己，如今彻底看……透张氏真面目，只盼着能揭了那张氏的罪行……这是求大小姐为奴婢做主的第二事。”
言下之意，这玉漱自是要把所有的罪全都推在张氏身上，将自己撇得个一干二净。
自然，玉漱也算不上什么恭顺之人，可左右她愿意招供，又不是幕后主使，薛映安也乐得稍稍放过她。
至于瘫坐在地上的吴涛，看见玉漱愿意招供，立马也慌了神，他想起薛映安方才所说一人招供另一人不招供的处置法子，也无奈地随着玉漱齐齐跪在地上。
旁人见此情景，便想起之前薛映安笃定地说绝不会出现两人皆不招供的情形，投向薛映安的神色顿时便生了许些敬畏，却看见薛映安又勾了勾唇角，却是一笑。
她本就生得好，笑意浅浅间皆是自有风华，可是她虽是笑着，却无端带着几许冷意，连带着那明艳的正红色的曳地望仙裙也好似有些发冷：
“若那张氏真在我眼皮子底下做出如此不知好歹之事，那为你们做主，自是没甚么难处，可倘若你们说的是欲加之罪，那光是诽谤和大不敬这两条，就够得你们受的。”
这话明面上是在警醒他们不要错怪那张氏，可玉漱吴涛两人又如何不知，这大小姐分明是要他们拿出切实的证据。
玉漱没被薛映安的话吓住，她本来就打算全盘托出，以泄心头之恨，薛映安的提点反倒有些多余：
“奴婢省得。”她的面上愈发恭顺了些，牙关却紧要着，像是在用自己锐利的牙口咬那伪善张氏的骨血。
玉漱应了，薛映安的目光便移到账房吴涛的身上，却见那跪在地上吴涛像是被猫叼了舌头似的，半晌不出声。
他确实是慌了神，想这玉漱至少可以推脱到张氏身上，可他呢，却只能自个担着。
更何况他手上拿捏的那些证据，最多的便是那张氏用来贿赂他的银钱，若是真交代出去，可不是把他的命也一齐交代没了。
薛映安看见他游移的神色，大抵也能猜得着他在想些什么，虽说这忘恩负义的背主之人着实惹人嫌，但她依旧没有动怒。
左右不过是垂死挣扎，她自有法子让他开口，正因为有这分底气，她的声音才仍然轻缓得很。
“吴先生，我敬你一声先生，我父亲也敬你一声先生，如今我且问你，我相府上下，可曾薄待你半分？”
见吴涛不明所以，却还是老老实实地摇了摇头，薛映安又道：
“我不是要拿父亲曾经的恩情来压你，可今个我却得提提家父对你之恩。”
“父亲不求回报的性子，是众人皆知的，因此助你之后还提你做我们薛府的账房，自然不是为了让你甘做牛马，而是念着你是最通情理的读书人，就算不是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至少也会因过往恩情不心生算计。”
薛映安并没有用上指责的语气，单单只是就事论事，这种平铺直叙，将过往娓娓道来的语调，反而让被金银富贵迷了心窍的吴涛生了许些愧疚之情，喏喏地动了动唇：
“小姐……”
薛映安像是根本就没察觉到吴涛的愧疚，举目远眺，自顾自地接着说着：
“正因为始终记着父亲的这层思量，府上无论出了什么蹊跷之事，无论察觉到多少龌龊，本小姐都没向你身上想去，你自以为是你伶俐，隐藏得好，却殊不知是我们这些做主子的根本不愿疑心于你。”
她的话让吴涛被愈发浓烈的愧疚搅得更紧了些，可是随即他便闭上眼，深深吸了口气。
他愧对相爷，愧对大小姐，可这也许便是大小姐的用意，要让他愧疚，要让他不打自招……他的确是愧疚了，可是他依然不能招，他不招，必定是落不得半点好，可是他招了，又如何能讨得了好处，指不定还被惩得更重些。
“我原以为你至少算得上是个聪明人，可谁知你连审时度势都做不到。”见吴涛如此模样，薛映安便不慌不忙地话锋一转。
－－－－－－题外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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