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七章 出手 1
萧策听得那刑部司主事虽领了命,却久未履行,当下便皱了眉头,可侧头一看,却见那主事的眼都快黏在小姑娘身上,下意识地便直唤其名,抬高音调。
这一嗓子当下便让孙邵惊了神,急急将视线移回诚王身上,却见这脾性本就不好的诚王爷,已然将自个眉头都快拧成了结,分明一副极为不爽的模样。
不会吧?!
孙邵下意识地将头低了低,没由来的心惊肉跳,这诚王,莫不是中意相府小姐不成?
如此一来,这向来不多管闲事的诚王为何会突来衙门,倒也能说得通了,他是个敏锐的,不会用所谓的诚王不近女色的传闻来自欺欺人,自然也不会信诚王口中所说的为免忠良寒心,这才协理断案说法,于是当下便敛神聚气,不再往那相府小姐多看一眼,就怕惹恼这好不容易对女子动了心念的诚王。
倒是个乖觉的,萧策冷哼一声,倒没察觉自个冷峻的脸上难得的孩子气。
他也不多做停留,黑眸一扫,便从那孙邵身上移开,却正好撞上小姑娘那写满复杂的桃花眸。
萧策这才察觉,方才那涌上心头的闷气,有多么的莫名其妙,他尴尬地抿了抿唇,却见小姑娘将头轻低,不再看他。
甚么意思,小姑娘是生气了吗?想来也是,小姑娘素来重礼,又怎会喜她在大庭广众下露出别样的意思……萧策不由自主地胡思乱想,哪还有平日半分的冷静果敢。
“殿下恕罪……”张氏白着脸轻唤一声,纵然她急急用衣袖拭干了泪珠子,却仍是不知趣,让余下的眼泪凝在眼眶,颇有些潋滟秋波之感。
“孙大人,还在等甚么?还让这无礼妇人赖在本王跟前不成?!”
萧策轮廓分明的俊颜上是一如即往的冷峻,可是声音中却添了几丝薄怒:
“如这妇人遇上白事人家,违命不泣,寻刑用上,她如哭晕过去,拿水泼醒,如她说自个流干眼泪,这双眼,也不必留了。”
他的声音虽低沉,却是掷地有声,张氏一听,便知这诚王是动了真怒,骇得“扑通”一声,当即跪地。
“殿下,殿下!小妇人真知错了!”张氏哀哀嚎了两声,却不敢再滴半点泪,硬生生地熬红了眼,她下意识地想扯住萧策的蟒袍下摆,却被那锐利的眼神盯的不敢动弹。
她如此可怜,为什么周遭人还用那等鄙夷的眼神看着她?!张氏瑟瑟发抖,可是内里又一阵生恨,为什么薛映安那贱蹄子随意便能得旁人的尊敬,为什么她说了这么多,这些达官贵人还当她是上不了台面的下贱人!
还有这诚王,还有这诚王!凭什么她哭哭啼啼几句,便就要夺她的眼睛?!她也不想装作柔弱怜人的样儿,她也想像贱蹄子那样摆出装腔作势的贵女姿态,可她没有贱蹄子那样好的命!无非只是些傍身的法子,这诚王凭什么这般受不得?!
外人看这张氏被吓得直打哆嗦,可薛映安的眸间却多了许些冷意,她不信张氏的手段只是这般轻巧的讨饶,她本就是个狠毒的,如今背后又有人撑腰,怎可能这般轻易地便被处置去。
于是当下便抬起头,轻唤了声:“殿下。”
若是任她受这刑,还不知她又要生甚么幺蛾子,况且只去她一对眼,未免太轻易了些。
萧策听得小姑娘肯唤他,方才的胡乱思忖霎时便没了,心中竟是雀跃不已,纵然他喜怒不形于色,可向来锐利的黑眸难得的多了许些敞亮:
“薛家小姐,如有要事,只管实言。”
他的声音低沉得不辨情绪,外人自然听不出甚么心思。
这一次薛映安也不含糊:“殿下恕罪,映安是想讨个情。”一面说着,一面便又一福礼。
萧策自是多了几分好奇的,小姑娘总存着与他划清界限的念头,如今向他讨情,倒是难得的很。
面上却依旧稳着脸道:“说罢。”
“映安想请殿下,暂饶了这张氏。”萧策的目光灼灼,薛映安有心避让,便轻垂了眼睑。
周遭人不敢哗然,可听她突出此言,也忍不住面露复杂的议论三两句,倒是萧策,却未过多讶异,小姑娘是个聪慧的,她此举定是有自个的深意。
于是萧策也故露了几许复杂:“薛小姐倒是好心,张姓妇人如此坏你声名,你却想着为她讨些情面。”
她哪里是好心,分明是这贱蹄子太贱,小小年纪便想着勾搭男人,在诚王面前故露良善一面,张氏恶意的揣测着,恨不得将薛映安碾进泥里,在众目睽睽下揭露她的本性。
“殿下高看,映安着实没有那等菩萨心肠,人人都将孔圣人以德报怨的四字挂在嘴边,可真能做到对百般陷害自个的人宽容以待的,又有几人?映安也是个寻常人,自不可能对张氏没有半分怨意,如不是发觉暂饶张氏实对映安有利,映安是断不会开口的。”
薛映安直言了自个不是为了故作良善,轻轻缓缓地便堵了张氏的嘴,随即她又瞥了那张氏一眼,唇角轻勾,又补上了一句:
“况且世人皆知的那四字,却是不完全的,圣人的本意是,以德报怨,何以报德,以直报怨,以德报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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