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五章 计谋 2
在众人的打量下,向来波澜不惊的薛映安终于变了脸色。
纵然她的眉目依然强稳着波澜不惊,可那润泽娇艳的唇,终是忍不住微颤,她慢慢走向那张氏,走到张氏面前的时候却突然快了步伐,然后一个屈身,便紧扣住张氏那戴着血玉镯的那只手臂:
“这是母亲的玉镯……”薛映安本来就轻缓的声音如今更轻了些,她话未说完全,可那丢了魂似的小模样,惹得周遭做了娘亲的妇人一阵心疼。
一个是上门打秋风,却不知饱足的无耻妇人,一个是虽位高尊荣,却年幼丧母又受着不少腌渍事的女娃娃,人心本就是偏的,如今往谁那儿偏,一眼都能明了。
薛映安并不看众人,却是幽幽又道:“不记事的时候,母亲便去了,我只能看着母亲的画像长大,其中母亲戴的,便是这只镯子。”
说着说着,她便深吸了一口气,虽依然持着大家之态,可分明是压抑不住的伤心模样:
“这镯子特殊,我又日夜瞧着画像,自是一眼就认了出来……父亲避免睹物思人,日夜烦忧,早就将这镯子将之束之高阁,可为何,它会在你的手中?!”
说罢,薛映安的唇又是一颤,可在众人看不见的地方,她的指尖却紧紧地陷入张氏的肉中,硬生生地抠坏了她的皮肉。
张氏又是一声嚎叫。
她一面嚎着,一面想亮出自个被抠挖坏了的皮肉,大叫一声贱蹄子狠毒,却见薛映安又做了才回神的模样,急急收了手,大大方方地亮出张氏被抠烂的那处。
这样一来,谁也不会苛责于她,尤其是薛映安还在脸上添了几分茫然,众人只会当做她记挂亡母,这才失了力道。
张氏又吃了个哑巴亏,将牙磨得作响,恨透了薛映安,却也因薛映安那话和使力地抠挖暂忘了身上的疼:
“甚么特殊的玉镯子……”张氏的嘴里直嘀咕,下意识地向自个的手腕上看去,却也被那血红的颜色惊了一跳,竟是一个鲤鱼打滚,三两下的便翻身而起。
甚么时候她挑的羊脂白玉镯,成了这上古血玉了?张氏心惊肉跳,纵然她胆大包天,也知这玉镯来得不是时候,她惊疑地四下打量,却在下一刻凝在薛映安身上。
她的面色犹带恍惚,好似真是那被恶人算计的大家闺秀,可是细瞧她深幽的眼眸,却能瞧出其中夹杂着刺骨的冰寒,直让人不寒而栗。
张氏忍不住退了一步。
张氏突然想到,方才她被薛映安那贱蹄子激怒的时候,曾被贱蹄子身边那会武的丫鬟制住过,那丫鬟使的劲极大,让她的心思全然在疼痛上,根本顾不上其他。
难道是在那时,自个手上的镯子被调换了?或是她将贱蹄子抓挠出血痕,贱蹄子不闪不避的时候……张氏抓着自己的衣袖,硬生生将袖子绞作一团,满眼皆是惶恐:
“你害我!”她一字一顿的道。
薛映安唇边的弧度更深了些,让张氏瞧了个通透后,方才敛了笑:
“我害你?我怎的害你?是我硬将这镯子予你,让你推拒不得?还是我令人治住你,却不是将你一惩为快,而是将这血玉镯子强戴在你手上?”
她竟是将自个使的法子混在话中说了出来,旁人皆以为她是在讽刺,反而无人会信了。
“臭不要脸的泼皮破落户!”离张氏不远的人啐了张氏一口,正好将一大滩唾沫啐到了她脸上。
张氏受不了这脏,一面又是惊叫,甚至想扯了薛映安的衣袖,将自己脸拭干净,可薛映安,又顺势扯住了她的手,将她手腕上的血玉镯子一把扯下。
“你做甚么?”张氏贪婪惯了,下意识地要去抢,可手落在半空方才觉得不妥。
不过薛映安已然寻到了错处,她冷嗤了一声:“做甚么?莫不是事到如今,你还不想物归原主不成?”她将血玉镯子放在手中慢慢摩擦,像是突然寻到了什么,微微提高了嗓:
“这镯子,也是御赐之物!”薛映安紧了紧牙,语气中似乎又夹杂着几许愤然:
“难怪呢,之前我还在纳闷,为何你不是污旁的罪名,偏要污我看管御赐之物不力,反要拿你问罪……我以为你至多是寻着一两件御赐摆件,偷藏着要诬告于我,无想,你竟打着我母亲妆奁的主意!”
虽说这血玉镯子确是薛映安给张氏戴上的,可是她说的那话,却是半点没作假,所以薛映安强作的愤然之态,到最后也变得真心实意起来。
众人又是一阵哑然,这张姓妇人的脸皮,真真可比那关外城墙,别家那些上门打秋风,就算恭顺些,也难免得个死皮赖脸的名声,这张氏倒好,锦衣玉食犹不知饱足,还打起相爷已逝夫人遗物的主意。
就算续弦进门执掌中馈,也知先夫人的遗物是留给其子女的,万万动不得,若是动了其遗物,被捅出来便会被戳一辈子脊梁骨,续弦尚都如此,莫说张氏这个连正经主子都算不上,甚至连相府之人都不是的薛映安祖父的侧室。
张氏听着,又是一阵愤然,她张牙舞爪的扑向薛映安,竟是想伸手扒薛映安的衣裙:
“贱蹄子,就是你害我!”张氏全然不认自个的罪名,神色一片癫狂,可是眼底却是略带精光。
她虽急了,可却不忘另打算盘,想着若是从薛映安的衣裙中抖出和自个耳珰成套的羊脂白玉镯,不仅能证贱蹄子诬陷于她,还能将以前的罪名也一并摘出去。
扶桑身形一动,就要护住薛映安,可那蟒袍玉带,黑眸锐利的男子却更快,他轮廓分明的俊颜满是凌厉,就那般一晃,便听得他脚下生风,直往张氏身上踢去。
随着张氏一声惨叫,伸向薛映安的那只手霎时便怪异的垂下,原是萧策这一脚,竟直断了张氏的手臂。
张氏的额上沁出豆大的汗粒,又在花花白白的脸上,留下难看的痕迹,她嚎叫着又倒在地上,可萧策哪吃那套,当即一个抬腿,又补上了几脚,却是将她的四肢全给断了。
明明应是极狠的动作,轮到他做起来,偏生带着一股子英武不凡之气,他的身姿极快极厉,连带着华袍生风,其上绣的威武九蟒,都好似活过来了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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