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八章 下场 2

　　薛映安的眼睑微垂，遮住了眼底晦暗不明的神色，她像是全然没听着似的，徐徐又道：

　　“我倒是奇了，你是怎样毫发无伤的过了墙头，想来定是我相府围墙有所纰漏，正好你再做一次，也好让我瞧瞧你使的甚么法子，相府的围墙，也该修缮了。”

　　说完便真向萧策请了令，要将这张氏直上围墙。

　　张氏彻底失了方寸，她想哀求薛映安，想用手却扯着薛映安的裙摆，可她四肢皆断，唯有脖子能够转动，于是伸长了脖颈，惊恐地嚎叫：

　　“不，不不！我，婢妾真知错了，薛小姐，薛小姐，您大人有大量，饶了我！饶了我啊！”

　　萧策见小姑娘不动声色，当即便着人让人拖了张氏，可未等官差挟住她，张氏便一阵杀猪似的嚎叫，竟是被骇的溺尿了。

　　张氏的哀切，张氏的嚎叫，张氏的求饶，在薛映安那儿全都化成无物，她只是侧头，轻巧地道了句：“殿下，仔细您的靴子，莫脏了。”

　　却是颇有闲心的提醒萧策，别被张氏尿出的秽物给脏脚。

　　之前还禀着花容月貌，楚楚作态的张氏，此番已经这般狼狈不堪，唯有那眉目淡然的相府小姐，依然是那清淡平和的模样，谁输谁赢，一眼便知。

　　那张氏出了大丑，可再也顾不上羞恼，她的心思，全都挂在那歹毒的药上：“再饶我一回，求求你薛小姐，再饶我一回！”大抵是求生欲太胜，她扭着身子，竟挣脱了要拖她下去的官差，扑到了薛映安的脚边：

　　“我给您磕头了薛小姐！”张氏将头撞得鸡啄米似的，恐惧让她的面部扭成了一团：“饶了婢妾，婢妾再不会做那猪油蒙心的荒唐事了，求您大人有大量，求您看在相爷，看在文华，不是看在二爷的份上，饶了婢妾这一回！”

　　薛映安勾唇轻笑，待她告饶良久，眸间方才流露出别样的深意：

　　“若想我饶你，那也简单，你只需回我为何你攀爬了相府围墙，却仍不知其上从未插过什么密密麻麻的碎玻璃，更无甚么劳什子奇药呢？”

　　她轻缓的声音刚落，张氏便犹如五雷轰顶，心口拨凉的怔在了原地。

　　“殿下，孙大人”薛映安敛了笑，然后微微提高了嗓：“张氏其人，用心歹毒，其心可诛，寄我相府十余载，未曾记挂半分恩情，贪图我亡母遗物，贿赂我相府下人，不惜牵连圣上御赐之物的名头，陷害我于不义，如今映安已自证清白，恳请两位大人明鉴。”

　　她的声音向来轻缓，如今难得的提高嗓音，好似自有朗朗乾坤，端的便是不容忽视。

　　萧策凝着小姑娘那素净的小脸，黑眸里自然流露出不加掩饰的欣赏，他是晓得的，最初小姑娘手上可无丝毫证据，如今自证清白，全靠是空手套白狼的本事。

　　如不是刚才他的人传音入密，说另寻了他证，他倒真有些无用武之地之感，现下，等着证据呈上就行。

　　“张氏其人，论罪当斩，只是其中究竟，还得追根寻底，如今疑点有三，张氏如何从相府脱身，这是其一，皆知御赐之物不能变卖，张氏将御赐之物一同贪去是为何故，这是其二，如今那些被偷盗的财物现在何处，她是使什么法子人鬼不知的将财物偷出相府的，这是其三。”

　　萧策的脸色冷峻，沉声又道：“本王思忖之后，觉这些非张氏一人之力能成之，到底是何人与张氏勾结，暗中对付相府，这点需得细查。”

　　孙邵也是个人精，当即便明了萧策的意思：“殿下以身作则，遵循官府办案制度，下官佩服，那下官便按官府旧制，升堂即审，再予定罪。”

　　说罢孙邵便令官差直拖了张氏进衙门，如今张氏的本性被暴露完全，再加之她无家世权财傍身，自不会得旁人以礼相待。

　　架着张氏的那俩官差一人提了一只张氏的断手，便拖着张氏前行，两只断手硬生生担了她整个身体的重量，怎能不在她的伤势上雪上加霜，拖得她又是阵阵嚎叫。

　　至于先前那出言不逊的二流子，出血过多，如今已是气若游丝，孙邵一瞥，便知是活不过来的，左右他不是甚么案件关键，明面上，他仍是指了个医馆送去，可有眼力的人一瞧便知，不过是让他换个地方等死。

　　然后先请了诚王萧策，后请了薛映安，几人齐向衙门走去，他们在前，看热闹的人在后，竟随成了一条长龙，乍一看还以为是宫中之人出行，威风得很。

　　纵然薛映安出身高门，此番也禁不住不着痕迹地皱了皱眉，大昌虽民风开放，可大家小姐抛头露面风头盛总是不好的，虽说此事非她所愿，可树大招风风撼树，等此事结了后，她定要闭门一阵，既为让风波平复，又为筹谋划策。

　　萧策行在她身边，瞧见小姑娘那波澜不惊的眉眼上少有的轻皱，只当她是为张氏之事忧心，便恨不得替她早些让张氏肚里的话吐得干干净净，他的步伐快了些，却不忘细察小姑娘是否能跟得上。

　　他本是满脑子保家护国，驰骋沙场的军中战将，向来只肯在兵法战略上用心，如今心里有牵挂后，倒学会了体贴和心细。

　　薛映安瞧见这一幕，纵然步伐依旧稳当，可是眼眸里不禁添上了几分恍惚。

　　这人……

　　也不知神思了什么，薛映安只觉转眼的功夫，她便立于了衙门堂下，幸好她向来行事妥当，倒是未丢半分丑。

　　依循旧制，自是应高位者主审案情，只是萧策另有打算，虽上了高位，却仍是着孙邵主理。

　　孙邵犹豫了两番，却想着或是这诚王不熟悉走案流程，倒是不便推脱，立了官府威仪后，便向着堂下道：

　　“张氏，如今证据确凿，你还是早早招供，以免多受苦楚。”

　　孙邵毕竟是刑部司主事，主案时倒是威风凛凛，让底下已被薛映安骇得魂不附体的张氏，又是抖上一抖。

　　可张氏心下畏惧，却是咬死了唇未答话。

　　如今她被薛映安设计抖出了实话，内里知晓就算那位大人有通天的本事，也救不了她，可纵然难逃一死，她也不能抖出那位大人，毕竟她不是孤家寡人，她还有文华。

　　若是她说了甚么不该说的，那才是母子两人，都命绝于此了。

　　她虽说心肠狠毒，无所不用其极，可到底还是母性使然，见不得自个儿受苦的。

　　孙邵无可奈何，只得招呼人上了大刑，可板子，拶刑都上了，那看上去没甚么骨气的张氏也从嚎叫连连到大气也喘不出，却就是不交代半个字。

　　孙邵也无法了，总不能明知这张氏与人串通一气的前提下，还任由她就这般去了，若是不查出个里外究竟，诚王不满意，相府不满意，更莫说那些大家世族的权亲贵戚。

　　正在犹豫的时候，却听堂外有人高呼：“殿下，大人，奴婢有冤要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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