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审问 一

　　扶桑的眼底不免多了些惊叹，虽很快敛去了，可本是对薛映安奉命行事的她，倒渐渐成了心悦诚服。

　　那玉漱已是长跪不起，不顾自个颜面上的受损，在地上磕了好几个响头：“是奴婢……是奴婢对不住您。”她又哀哭起来，只觉自个真真是那是非不分，忘恩负义的混人。

　　孙邵坐在堂上，见玉漱已被薛映安劝服，倒也是长舒了一口气，随即他理了理袍袖，正襟危坐道：“堂下玉漱，你助纣为虐，已然是大错，薛家小姐愿宽厚待你，何不念着这分恩情如实交代，也算是将功赎罪。”

　　“奴婢省得。”玉漱喏喏道，如今她泄了那股子戾气，却又开始惧怕官府威仪，身姿惊得直颤，哪还有之前那不管不顾的模样。

　　孙邵见她畏得厉害，只能又道：“你且放松缓，你卖身契在相府手上，不归属本官管教，你只是个言证人，只要你交代实情，便犯不着惶恐，你且说说，那张文兰是从甚么时候起了贼心，又是怎样避开众人的眼，将那些不义之财敛入囊中？”

　　玉漱听了张氏的名字，总算是无忘心中的怨恨，当下那眼一瞪，便狠剐了张氏一眼：“张氏此人，最是贪婪狡诈的，恐怕她还未入相府之前，便早已生了贼意了。”

　　孙邵听她字字皆咬牙切齿，也不由得眉头一皱：“你可知，官府审案讲究是非证据，就算此人罪孽滔天，也不可仅凭气恼胡乱指摘……”

　　“大人！您可是在暗指奴婢攀咬这张氏？！”玉漱瞪圆了眼，嗓音也比之前高了几分，可一瞧见孙邵倒竖的眉，方才察觉自个冒犯了贵人，忙缩了缩脖子道：

　　“奴婢确实不是打胡乱说，奴婢确是察觉了许些蹊跷，至于算不算实证，得由大人您定夺了。”

　　见孙邵点了头，玉漱这才道：“那张氏从进府之初，便开始收买奴婢这些做下人的，奴婢们最先也只当她是出手阔绰，与人和善，可如今细细回想，方才觉其中不妥。”

　　见周遭人的眼神都凝向她，玉漱难免有些羞赧，却还是就着心底的那股子怨恨，将疑惑道了个干净：

　　“那张氏最先入府的理由，可不就是因大小姐祖父府上遭了灾，她与二老爷孤儿寡母，无所依靠，方才想着投靠相府？可既是好不容易逃难出来的妇道人家，哪来那么多的闲钱打点上下？要知那场大火除了她们娘俩，可是无一人幸存，怎的这般猛烈的火势，她张氏还有闲时收拾细软？”

　　说着说着，她便扯了扯嘴角，那意味自是讽刺极了。

　　孙邵一听，心头大震，如这婢女道的皆是真话，那岂不是连同那火灾都是另有蹊跷？他下意识地看向正在悠悠转醒的张氏，只觉这美貌妇人的皮囊下，装的是连他这个八尺男儿都生寒的恶毒心肠。

　　为了攀附荣华做到如此境地，这妇人都不怕举头三尺有神明，做尽恶事遭报应吗？！

　　张氏才从那一猛棍中醒转，便听得玉漱这一席话，却是连被打凹陷的右脸都顾不上了，急得心肝直生疼，这贱蹄子，怎的又扯上这等陈芝麻烂谷子的旧事。

　　面上却是费力地张开嘴，忙道：“我不过是顺势扯了几张银票，再加上头上耳上戴的，也值当那么好几百两，怎的就牵扯到我与那火有所干系呢？”

　　她生怕自己又落了罪名，眼珠子一转，倒是利索的寻了个理儿，虽因脸鼻口歪难免让话语有些不清晰，可知道她在说些甚么却是不难。

　　说罢，便呼哧呼哧地倒吸着冷气，想来是面上的伤让她痛极了。

　　如今这张氏已在众人面前留下了狠毒的名声，尤其是见着玉漱那等惨样后，她说甚么，旁人自是不信的。

　　只是不信归不信，她这理儿听起来虽牵强，可确是让人寻不出甚么大错处，若是想就凭此再给她添个谋人性命的罪名，反倒是让人难为了。

　　那玉漱本想趁着这话让张氏再翻不了身，却被她一句话堵住了喉咙眼，哪有不急的理儿，当下一双杏眼便凝着化不开的恨，又让人只觉寒意森森。

　　张氏被玉漱那几下子给打怕了，一时也不敢再在她心头火上浇油，只能垂了眼，急急避开才好，可还未待她心口稍舒，便见眼前突然现了一抹艳色，细细一看，可不正是那薛映安的望仙裙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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