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九章 计生计 2
第三十九章
萧弘烨知他是随意寻的借理，却也未点破，只是道：“香山寺的后山有一处绝佳的景致，晴时水光潋滟，阴时山色空蒙，若王叔有兴致，不妨去游览一二。”
萧策深看了他一眼，见他温润君子，面色谦和，不由得心头微寒：“若是我得空，便去瞧瞧。”他沉沉道。
萧弘烨又添了喜色，自是对萧策万分敬慕的样儿：“如此就太好了。”说罢他便向萧策拱手致了礼，又与明欣薛映安别过，手轻轻抬了抬，青衣侍婢便推着他缓缓行了。
那侍婢瞧着离了段距离，便压低了声音道：“主子，这般便可了吗？”
萧弘烨溢了笑，声音却是冷冷地：“不可又如何，你瞧瞧，萧策可是对那相府小姐虎视眈眈，我若再在那儿久呆，只会平白惹他忌惮。”
侍婢不解道：“主子为何这般忌讳诚王？他再怎的有实权，也不过王爷之身，怎能比得上主子真龙之子的尊贵？更何况如他行事过了，被陛下收回权势也是可能的，主子花心思讨陛下欢喜便是，何苦再要屈居于诚王之下？”
话到最后，不免提了些声量，颇有些为萧弘烨打抱不平的心思。
萧策不悦地睨了她一眼，示意她噤声：“妩儿，我将你留在身边，原本就是看中你的慧黠，可你最大的错处便是心气高傲，忍不得一时之气！”
妩儿被他一刺，俏若开莲的丽容不免显了急色：“主子，奴婢的心高气傲从不是为的自个，我只是……”
只是受不了她心中天人般的主子，被那些凡夫俗子轻看分毫，她正想说这话，却被萧弘烨抬手止了。
“我知你是好意。”萧弘烨缓了语气：“只是你着实轻看了萧策，我这好王叔的尊贵虽是拜父皇所赐，可他身上攒的可是实打实的军功，你说若他要揭竿而起，军中那些被他一手带出来的兵将是会听令于他，还是听令冷冰冰的兵符？”
“揭竿而起？”妩儿抓紧了字眼惑道：“主子是不是多虑了？”
“我不是多虑，是恍然醒悟，若是以往，我会真以为这王叔和传言一般，是个不通俗事的主儿，可今日又见，才发觉这王叔甚是精明。”萧策道着，禁不住冷嗤了声：
“他手中的兵权在手，本就不比我这无势皇子要苦苦打算，索性便做了不近人情的样儿，减了父皇对他的忌讳，也渐了我们对他的防备，暗地里，他又算计起如今的慧仁乡君，若他得逞，不仅能得薛相的扶持，还有齐老将军做后盾，到时候大昌的兵权便在他手里去了大半，你说我怎能不忌讳着？”
他说了一大通，妩儿却不由得心头黯然：“若是那诚王是真心心仪于慧仁乡君……”
“天真！”萧弘烨斥道：“但凡是男子，有谁不想建功立业，名扬四海的，历朝历代这么多的君主，又有几人能做到爱美人不爱江山？前朝唐明皇盛宠杨贵妃，可为图自保，照样赐了她白绫三尺，魂断于马嵬坡下，尤可见江山美人到底孰轻孰重，更何况若萧策真是珍重美色之人，怎会在要步而立之年还未立一房妻妾？，怎可能弃倾国绝色不顾，讨好那还未长开的薛家小姐？想来他不过是将诚王妃这个位子，留给最有用的女子。”
妩儿听着，心头莫名地涩得很，他侃侃而谈，她自是惊艳于他的才华，可他这般轻视男女之情，该让她如何自处才好？她不过是孤儿之身，自没有那些名门贵女的家室，因此她就算一颗芳心低微到尘土里，他也是全然见不着的。
这般一想，不由得回头望了望那素净衣裳也遮不住贵女荣华的相府小姐，一时竟嫉恨到骨子里。
萧弘烨见着她久未应话，眸间便添了些深深的意味：“妩儿，你在我身边相伴最久，至少我待你，总是不同的。”
不同吗？妩儿默然，只是他既然愿这般说，她全信了又如何？当即她便压了舌尖上久不化开的苦涩，小颦上尽是盈盈浅笑：“奴婢自是知的。”
她桃李容华，面上的娇色似极了小桃灼灼，配着这萧瑟秋风里仍旧红澄澄枫叶倒是应景，只是她的颊上飞红尚未隐于凝脂素肤中，便被远处薛映安的呼声惊乱了：“称心！”
“闹腾腾的，算得上甚么大家小姐？”妩儿拧眉道，细柔的声音里难免浮着许些酸意。
萧弘烨无理她，只是突地沉了声：“方才她声音含惊带喜的，瞧着并不是哀戚自个亡婢的样儿。”话罢便抬手，示意妩儿掉转头，推他过去瞧瞧。
走近看，果然见那慧仁乡君面上是抑不住的喜色，便道：“薛小姐可是有甚事，我方才听着了呼声……”
薛映安见他去而又返，瞧着也是极喜的，又听到他后话，不免多了些羞赧：“是映安失态了。”她红艳的羞色虽浸不透她清棱棱的眸子，却也添了几分娇痴意味：
“方才映安贴身人伤势未愈又中了小人之毒，映安本以为她命数已绝，可谁知那丫头是个福大命大的，在鬼门关走了遭，竟又回来呢……不，或许是二皇子福隆恩泽，庇佑了称心也指不定。”
萧弘烨听着，心里堵得很，偏生对这一派天真娇痴的话，他只能好言好语地待着：“薛小姐谬赞了，应是小姐良善感化了阴曹来使，这才未收那丫鬟的魂魄。”
他愈说，面上温润的神色愈挂不住，又见萧策神色不好地睨着他，只能随意寻个理儿，便匆匆离了。
待行远，满腔怒意便化成了冰棱子，嗖嗖地刺向妩儿：“区区婢女都料理不好，你倒是愈发长进了！”
妩儿急忙跪下了，额头像是快要磕进泥土里：“奴婢已吩咐了下头人要用足量的药，莫说是寻法子催吐，就算是大罗神仙来了也是救不过来的，奴婢也不知怎的会这般。”偷瞧到萧弘烨神色难看，她只能低泣道：
“想来是下头人不听吩咐，料定那婢女是无武术根基的弱女子，便擅自疏忽了药量罢。”
“足量是甚么量？若是用药材现煎，你可定了分量如何，到底使几钱几分的药材？若是使的药丸子，你可定了是几粒几时服用？”
见妩儿惭然地摇摇头，萧弘烨更是气血上涌：“我不止一次的告诉你，微末的细节也不能轻疏，你总是不甚在意，你瞧瞧，如今不是便出了错？分明是你自个不周到，怪下头人作甚？！”
“奴婢下次不会了。”妩儿惴惴着，她畏萧弘烨的厌弃，只能小声试探道：“幸好那相府小姐瞧着也是对主子有意的，再加之主子提醒她梁上有人与挺身而出的恩情，想来那婢女就算不死，也对主子的计策没有大碍。”
“你懂甚么？”萧弘烨素日是个圆滑周到的，连待下也是分外温和，今日气急了方才尖刻几分：
“那丫鬟与薛映安名是主仆恩情，实是姐妹情谊，若她没了，薛家小姐必定会依照我的谋算，恨毒了瑞珠，瑞珠向来无脑，到时候就算我不动手，瑞珠被除也是早晚的事儿，怎的也攀扯不上我，如今那丫鬟未死，薛家小姐对瑞珠的气恼便可压上一压，除她的事便得我们自个动手了。”
他顿了顿，深吸了口气方才继续道：“更何况若出了人命，那慧仁乡君的心里头会愈痛，她愈痛，就会愈感激我今日的挺身和提醒，可如今那丫鬟未死，她对我的感激也会少三两分，你说这值不值当？”
妩儿被他的话压得抬不起头，一颗缱绻情丝的心像是被洞成筛子似的难受，自然未察觉那隐于苍翠松树间的诡秘身影，待萧弘烨又责了妩儿两句，气得自推了轮椅走后，那身影便腾身而起，几个闪身，便落于薛映安的厢房处。
“主子。”那人低身叩首，向着萧策深深拜了。
“萧十，辛苦了。”萧策点了点头：“这些都不是外人，起来回话。”
那被萧策赐了一般姓氏的暗卫，倒和他主子一般寡言，听后点点头，便笔挺得立在地上，瞧着身姿，像是棵挺拔的小白杨，他顿了一顿，将方才听得的话稍作整理，便一一道来了。
几人听后，自又是沉默了一阵，终是萧策先开了口：“我晓得了，你去院头守着，若再有不速之客来，便通传给我。”
萧十点头，倏然隐了身形，明欣终是抑制不住，怒上满面道：“今日不晓得这些事，我倒真以为那二皇子是个温润谦和之人，如今才知，他竟是挂着伪面目的假君子，真小人，私底下是那般龌龊不堪！”
薛映安自是知她这份气是为的谁，内里更是珍重这份姐妹情谊：“如今称心无事，又晓得了实情便是最好的，不枉费我们费心思做戏给他看。”
又回过头看向扶桑笑道：“这事也多亏了你才能成。”
扶桑哪禁得住她三番两次的夸，她做不来小女儿娇态，便低了头，只管拿眼瞅着足尖：“是小姐先想那药里有玄机的，奴婢不过使了障眼法让旁人以为那药喂给称心了，这般上不得台面的伎俩，怎能担得起小姐的赞。”
说罢便从袖中取出了一块厚帕，上面浸透了黑漆漆的药，也不知扶桑是使了甚么法子，才让那药没漏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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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哈哈小衣怎么舍得让称心死，小衣只是恶趣味，啦啦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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