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美人面 十
已入夜，可是今晚的桐城却与往日的不同。
今晚的桐城，城中心的道路簇拥着形形□□的人，街边的小贩卖着力气吆喝，道路两旁商家的屋檐上挂着大大的灯笼，将整条街道都照的明亮。
小玉扶着璎珞慢悠悠地走在这条繁华的街道上，今晚便是桐城的芙蓉节。
无论是这桐城的妓馆，歌坊还是戏院，都会派出他们那儿最出类拔萃的姑娘。这些姑娘在今日都将在河畔的台榭一较高下。
不管平时是否对这些姑娘是否存在偏见，今晚总是会选择性的遗忘这些偏见，毕竟是这些姑娘丰富了他们的夜晚。
“姐姐，我们现在要去那边看看吗？”小玉道，小孩子总是爱热闹的，小玉的眼睛好像黏在街边上的摊子上一样，看来看去停不下来，但是却懂事的不曾离开璎珞半步。
“不着急，比赛还没开始，我们可以慢慢逛逛。”璎珞道，虽然璎珞没有开口说，可是小玉看哪个摊子看出神了，璎珞总是会往那个摊子那边凑一凑。
根据姬玉泽探听回来的消息，玲珑似乎对于此次花魁势在必得，想必是做了万全的准备。也不知道姬玉泽他们可不可以......
“原以为这凤华阁的玲珑姑娘，只擅长舞闻弄墨这些文绉绉的东西，没想到这舞也是一绝。”
璎珞原本陪着小玉来到一处灯笼摊子，却听到旁边的男子在谈论玲珑，不自觉地放下了脚步。
“可不是，初登台时的一支水袖舞，可是惊艳了所有人。想来这凤华阁的一众姑娘，平日里都被花鸢掩盖住了，可是我看这玲珑丝毫不逊色花鸢。”
“兄弟，你还不知道吧，听说这花鸢被毁了容貌，已经有几个月不曾登台了，还听说这次的芙蓉节花鸢也不会出现。”
“我看这玲珑比那花鸢要强上许多，就算是花鸢本人来了，只怕也会被比下去。现在这各大书坊若是哪家没有玲珑的画册，这店里都要少了一半人，当初的花鸢可没有这么多人追捧。”
“我还听说，这玲珑姑娘特地请来了名家琴师为其演奏。丽娘说了，虽然这琴师是贵了点，可是若是能为大家带来精彩的表演，这钱便花的值，不在乎自家姑娘这次是否能夺得花魁。”
男子嗤笑：“这话说的倒是好听，谁不知道，这次这玲珑姑娘就是冲着花魁之位而来的。”
“你管她说的好不好听，只要这表演精彩不就够了。”
“说的也是，李兄咱们走吧。晚了可就排不上好位置了。”说完两个人急匆匆地走了
看来这次玲珑确实是花了大心思，怪不得这阵子，无论是谁，都没那个空闲去管她们。
“小玉，我们也走吧，看看时辰比赛该开始了。”
芙蓉节比赛的台榭旁挂了很多大大的灯笼，将舞台尽量照的亮一些，为了让更多的人可以围在这边，台榭周围并没有设置凳子，所有人都安静地站在台下。
此时在台上跳舞的正是许久未见过的花容，这花容妆容妖媚，服装艳丽，舞姿摇曳，每个动作竟都带着无限风情，身上也不知道镶了什么，在烛火的映衬下竟然反射出点点光芒。
“这凤华阁的花容姑娘的舞真是美轮美奂，再加上这身衣裳，好似在风中舞动的牡丹花一般娇艳。好姿色，好身段，好舞姿。”台下的一位书生摇着纸扇赞道。
“这位兄台不是本地人吧。”旁边的人听到他的话，凑过去问道，“这算什么，若论舞之华美，舞之风情，这花容怕是比不上当年一舞倾城的花容半分。只是可惜了花鸢......”
“有什么可惜的，今年不是有玲珑姑娘在吗？我听说上次的芙蓉节，可是花鸢硬压着不让玲珑姑娘出赛，要不然这当年的花魁不知道落在谁手了。”
“对，这事我也听说了。不过说是玲珑姑娘为了避让花鸢，自己选择退出的。”
“听说花鸢和玲珑的感情极好，当年花鸢风头正盛，玲珑避其锋芒也是可能的。”
“我家小姐岂是这些人了可以比得上的，需要她们避让。”一群汉子的低沉的声音里，忽然传来一声有些突兀，有些尖锐的声音。
璎珞闲来无事，又对花容的表演不是十分感兴趣，便一直听着旁边人的议论，此时听到这话不免有些好奇，她向声音的来源那里望去，竟然是音儿。
她怎么会在这？！
音儿此时也看到了人群之中的璎珞，先是微微一愣，而后面色阴沉的离开了。
璎珞想了想，便追了上去，喊道：“音儿姑娘。”
音儿听到声音，犹豫了一下便听了下来，回身略一行李：“见过姑娘。”
此时从台榭那边传来清幽的琴声，璎珞回头，隐约能看见一位白衣琴师坐在台子中央，琴师从容不破的弹着琴，清冽的曲声从他的指下传了出来，其琴声犹如空谷幽泉，又似一阵春风，环绕在每个人的耳边。一下子周围都安静了下来，仿佛旁边的蝉鸣也不复存在。
“这想必就是玲珑请来的琴师吧。果然...果然是大家风范。”音儿道，“看来经此一夜，无人再能掩盖住玲珑的锋芒。”
这边的光线，没有舞台那边明亮。黑夜里璎珞看不清音儿的表情，可是在她的声音里璎珞找不出半分开心的情绪，反而带着几分忧愁。
“音儿姑娘怎么会在这？”璎珞问道，她与花鸢商定，今晚由花鸢将音儿支开，然后花鸢在过来，可是现在音儿怎么会在这里。
“我...我来为我家小姐买药。”音儿道，“说起这药，璎珞姑娘，我家小姐服用你的药已半月有余，为何却丝毫不见其成效。”
“好。”还未等璎珞答话，人群那边不知是谁喊了一句好，将二人的注意全都吸引了过去。
今晚玲珑选择的仍是一支水袖舞，长长的水袖在她手上好像活了一般，高高地飞向空中，似欲飞天揽明月，缓缓落下，疑似银河天上来。随着琴师琴声的变化，水袖在玲珑身边变化，似浮云，似烟雾，云雾之中一身白衣的玲珑竟让人有恍如隔世之感，一幅超然物外之姿。
“这玲珑美的好像从九天而下的玄女。”人群中不知是谁感叹了一句，周围一片附和之声。
琴曲又渐渐缓慢下来，玲珑动作也渐渐地慢了下来，随着琴声慢慢止住，玲珑的舞蹈也停了下来，众人喝彩声掌声，络绎不绝，纷纷叫好。
刚刚夸赞花容那位旁边的人拍了拍他的肩道：“这才是真正的三绝。”
音儿的脸此时变得有些僵硬，她无法想像她家小姐知道今晚的花魁归了玲珑会如何，她了解她家小姐的心思，知道她家小姐一心一意的只想护着玲珑周全。她更无法想象，她家小姐若是知道了一切真相又该如何。她忽然不想回去了，腿上像是被灌了铅一样，她后悔，看着站在人群之中含笑的玲珑，她更加后悔，这本是应该属于她家小姐的一切，竟被她亲手毁了。
台上的玲珑笑得志得意满，这么多年了，这一切终于都是她的了，无论她怎么得意，脸上始终是那副谦逊的模样。
花魁的奖品是一套华丽的舞服，按照惯例花魁需要穿这件衣裳，去台上再跳一支舞作为答谢。
上次她就是眼睁睁地看着那件衣裳穿在花鸢的身上，所有人的目光全部集中在花鸢一人的身上，而她因为被花鸢阻拦，连登台的机会都未曾拥有，独自站在暗处，看着花鸢身上耀眼的光芒，她又怎能不恨，凭什么花鸢一直将她处于暗处，凭什么所有人的眼光都是她花鸢一个人的。
玲珑穿着自己的奖品，站在铜镜之前，伸手摸着铜镜之内的自己，笑了，自己，才是最耀眼的。
台榭这边的观众，都没有离开，毕竟还有一支舞。
璎珞看着舞台上方燃放的小小烟花，轻声对着小玉说：“时间到了。”
小玉点点头，指着舞台上面大声的喊道：“姐姐，你看那边是什么，好漂亮。”
众人疑惑地看向小玉所至的方向，只见一到烟花划破寂静的天空，飞到空中绽放，姬玉泽用内力熄灭了台子周围的灯火，随着他的指挥，孔明灯缓缓升起，照亮了台榭上方，那儿站着一个蒙着面纱的女人，身穿一身白衣，手里拿着一只莲花灯，她身后隐隐约约有个黑影，那是穿着一身黑衣的蔺天云。
姬玉泽拿出一竹笛，缓缓吹动。随着笛声响起，蔺天云抱着花鸢飞下台，真似天女从天而降。
站在人群的璎珞笑了，这帮家伙。
花鸢一飞到台上，便有人拿着灯笼站在两边，照亮了台子。霎时间笛声停止，花鸢也停在台上不动了，正在众人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花鸢抽出一支水袖，请缓缓的笛声再次响起，笛声并不大，却与周围蝉鸣、蛙叫奇妙的混合到了一起，仿佛这天地万物都正在为花鸢而奏乐，所有人都处身在这音乐之中。
虽与玲珑都是水袖舞，但是越是跳着同一种舞，越是能高下立判。花鸢在台上舞动，但是这台子好像都不存在了一样，好像花鸢是在半空中而舞，肆意、自然，就连着台下的观众都仿佛置身于云端中。
蔺天云藏身在人海中，用内力化成一道风，揭开台上美人的面纱。
这一接开台下的众人惊了，这不是花鸢吗？不是说毁容了吗？
众人本见惯花鸢艳丽的模样，没想到花鸢换上淡妆，更显其倾城容貌。
舞闭，笛声停止，众人却愣在原地，没有人来得及反应，花鸢又在台上打了个旋，随即将水袖抛到舞台下面。
璎珞鼓起了掌，众人好像被刚刚唤醒一般，爆发雷鸣般的掌声，未曾记得他们刚刚已选完了花魁。
台下玲珑咬着唇恶狠狠地看着花鸢，气得浑身发抖。
而人群中音儿哭得不能自已，她的小姐，她的那个倾世的小姐终于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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