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9 章
市区瑞奥医院。
是与从地下室里的一间仓库房走出来,那里也是现在她所住的地方。从那里的走道上来的时候,谢盛棠正巧从手术室里出来,一身血腥气。
她微微皱了皱鼻子,双手.插.在白大褂口袋里,望着谢盛棠,他缓慢走过来,出于礼貌,她冲他微微颔首,之后,她转过身就要离开时,谢盛棠挡住她的路,用鼻音发出各种声调的“嗯”字。
是与眯起眼睛,想了会儿,才晓得他的意思是要她扯下他的口罩。她却没任何动作,定定的看着他的口罩,想起某个人用卫生纸包住门把的那种行为,顿时觉得这周围都脏的无法呼吸。
她摇了摇头,说:“我拒绝。”
谢盛棠挑了挑眉,不得已的,他忍着恶寒扯下沾着难闻味道的口罩,一把捏着口罩一角甩进垃圾桶里。他指着是与,没敢真的戳她的额头,只讲:“陈是与,你昨天旷工,你知不知道?”
她点头,淡淡回应:“嗯,我知道了,扣我工资吧。”
手术室里的人一一出来,目光都停在新来的陈是与医生身上。
是与歪了歪脖子,回到原位,“你今天什么手术?”
“你问我今天什么手术?哇,有没有搞错,今天的手术本来是你的,是你推给老子的。”
是与戳了戳太阳穴,“哦,没办法,谁让我讨厌那种人。”
“......”谢盛棠翻了个白眼,“你谁都讨厌的好吧。”
是与抬起视线,露出奇怪的笑容。
手术室里的人都一一出来,是与看了眼谢盛棠的身后,说:“我去查房了。”她双手插在白大褂的口袋里,朝着出口小跑过去。
“谢盛棠,你说的那个人该不是她吧?”身后一个长相老成的男人摘下口罩,看着那背影问。
“嗯,德国最年轻的精神科教授,也是我们这儿最年轻的,也可以说是全能医生,无论是内科外科都非常优秀,在德国念书时就已经领教到她的厉害了,医术好像融入她的骨血里,浑身随时都能冒出手术刀来伤害别人,所以嘛,这种人还是留在精神科比较好,起码对我们是有益的。”说完,谢盛棠露出得意的笑容,拍了拍男人的肩膀,“荣成啊,千万别因为我这种夸赞就去喜欢那个女人啊。”
荣成笑了一声。“听说,她有过精神——”话还没完全说完,就被谢盛棠用力的捂住嘴巴,荣成抬起视线,就看见谢盛棠阴沉的眼神,他干笑,扯下谢盛棠的手,问:“怎么了,这种话不能说么?”
“如果还当我是朋友,这种话不要再说,再说一次,我谢盛棠指不定会做什么事情。”
荣成收起笑意,“好了,不说了。”
谢盛棠蹙起眉,大步离开,也不管身后的人了。
荣成摸了摸脖子,哼笑了一声,看向后面几个窃窃私语的护士。
是与刚进一个病房,就被里面的气味冲的咳嗽了几下,里面的护士哭着跑出来,撞见是与,忙抓住她的胳膊,“陈医生,你快进去看看。”
是与推开门进去,里面全是氨的气味。她眯起眼睛,盯住站在窗户口上的年轻男人。
他提着铁质的油漆桶,里面全是铵盐和浓碱的混合体,如果没有猜错,应该是铵盐和浓碱产生出来的氨气味。是与对身后的护士说:“关上门,你出去。”
“啊?陈医生......”
“出去,立马。”是与厉声吼了一声。
护士被吓了一跳,立马关上门出去,却没有离开,而是站在门口听着里面的动静。
是与看着年轻男人,来来回回的走动,扫了眼床尾的病人资料卡。“利铭?利铭先生,你很聪明啊,你手里的东西哪来的?”
利铭站在窗户口,恶狠狠地瞪着是与。“你放我走!”
“走?”是与勾起唇角,坏笑,“好啊,你走啊,从哪里走呢?”是与单手撑着侧脸,一手抱胸,佯装思索的样子,“啊,不如从窗户走吧?怎么样?”
利铭瞪大眼睛,没一会儿开始喘气,甩起油漆桶——
“利铭,你很聪明,可这次你太笨了。”
甩起的油漆桶又回到了原位。利铭抱着油漆桶,茫然的看着是与,不一会儿,他狰狞着面孔,尖声冲她吼:“你什么意思?!......”
“利铭,这个东西谁给你的?医院里可不会提供这些玩意儿?”
“你凭什么说我笨!我是天才!你凭什么说我笨!”利铭抱着油漆桶,一脸颤抖模样,仿佛是一头随时都会跳出去咬人的野兽。
是与双手揣进口袋里,微微勾起唇角,嗤笑:“天才可不会像你这样待在医院里发疯。”
利铭怒不可遏,举起油漆桶朝着是与的方向砸过去——
是与拉起床上的床单朝着油漆桶用力的甩了过去,可惜,身上仍然沾了些难闻的气味。她厌恶的扫了眼利铭,“利铭,你去死吧。”
利铭听到这句话,剧烈的喘气粗气,抬脚就朝着是与的方向跑过去。是与却抬起脚朝着他踹了过去。
......
谢盛棠几个人接到通知赶过来的时候,里面已经一片安静,一切都完整归位,只有病人利铭以奇怪的方式被绑在床上,一点生意都没有,要不是那双眼睛还在动,谢盛棠都要怀疑是与杀了人。
“你把他怎么了?”谢盛棠还是忍不住好奇心,问是与。
“天才往往沉默是金。”是与笑笑,“好了,事情解决了,我明天还要请个假。”
“又请假?!为什么啊?”谢盛棠跟在是与身后问,“还有,那个病人没事吧?他可是VIP病人。”
是与转过头,倒着走路,“我眼里只有神经病和非神经病区别的病人。”
“......”谢盛棠忽然觉得自己当年去德国是一个明智之举,对是与来说,相处时间久的人变成了朋友,她就不会拿那么多的‘手术刀’扎人,只会拿一把。一把比无数把要好的多......
接下来的查房很顺利,起码在她到场后就很顺利,之前顺不顺利她管不了那么多。
“喂,陈是与,你知不知道院长对你很不满意。”谢盛棠跟在是与身后说。
是与转过脸,看他,“是吗?你确定是院长的想法?不是你个人的?”
谢盛棠僵了僵脸色,“当然是院长的!”
是与哼了一声,“谢盛棠,你还是老样子啊,嫉妒我,那么就超越我啊。”
谢盛棠扶额,“是与,我接到很多投诉,你的服务态度太差了,简直是倒数第一,还是负数。”
“负数?谁给的分数?”是与突然皱起眉头,露出一副不高兴的样子,“谁胆子那么大,给我负数?”
“......”
“给我负数那就不要找我,还有你们脑科的手术也没必要找我当助手,你知道的,若不是你,我从来不屑给别人当助手。”
谢盛棠完全闭上嘴巴,不再多说一个字。
她突然安静下来,走了一段路后,忽然问:“夏医生有没有找过你?”
谢盛棠一怔,回答:“没有。”
她转过脸,冷冷的盯着他,“谢盛棠,背叛我一次就够了。”她咬住大拇指,低着头朝着走廊的方向走去。谢盛棠站在原地,好久后才回过神来。是与那句话,说真的,他听着的确是觉得难受,可这是事实,他就是背叛过她一次,也仅仅只有那一次被原谅的机会。
他想了一会儿,呼了口气,朝着是与离开的方向追过去。
是与走到大厅停了下来,双手揣在白大褂的口袋里。
大厅正中间有个落地摆钟,复古的花纹和这里现代化的建筑一点儿都没有融合之意,有的是显眼和格格不入。下面的圆形摆件不停的左右晃动,一下又一下,发出时间走动的声音——时间是有声音的。她看着针指的方向。
十点二十九分。
还有几秒就是十点半了。
也是在这个时间段,在市区南汉路上的别墅区,一场大火刚刚熄灭。
谢盛棠站在电梯口,远远的看着是与。
她认真的看着大钟,那一脸茫然仿佛不知方向的神情是他从未见过的。他不知道她为什么放弃德国那边的事业和一切,不顾任何人的阻止和反对来到这里。
——《爬山虎》中有一句话:
“他是一个变.态。”
她看着大钟,缓慢的呼吸着。
——他不是变态,他只是生病了。
她转过视线,对上谢盛棠的注视。半久后,她歪了歪头,露出似笑非笑的表情。
谢盛棠一阵颤栗。
关于是与这个人,他无法用语言形容,如果非要形容,那么大概就是医院那些人议论的坏人吧。她很坏,坏到可以随时瓦解一个人的精神和灵魂,她就是有那个本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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