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3 章
是与转过身,看他。
他望着是与的脸,视线倏地落在她受伤的胳膊肘上,还有胯骨处,他刚刚看到的就是她的胯骨重重的撞压在车身上,光看着他都觉得疼。
是与垂下头,看了下倒在地上的车子,又抬起头,同他讲:“钟先生,我讲过好几次,是我单方面的认识您,您并不认识我。”
“是与小姐,我需要答案,这些事情得要有个解释才说得过去,不然我会认为你是有某种目的。”
是与突然对上他的视线,目光直直的撞进他的目光里,她说:“目的?钟先生是忘记了吗?我对您是一见钟情,那么,这就是目的,还有,刚刚我吻你,那也是目的之一。”说完,她露齿一笑,但很快的又收起来,她继续说:“钟先生最大的坏毛病就是想太多,我希望,钟先生能正视自己的这个毛病。”
钟启顿时哑住了,关于自己的一些坏毛病,她说的很透彻,更加证明她很了解自己,了解到一定的程度,他不知道这种了解到底是来自于哪里难道真的是一见钟情?不,仅仅是一见钟情还不够如此,那么,到底是为了什么?还是说,他真的是想的太多,所以才会有这么多的怀疑想法?
是与看了一会钟启后,才打量自己的伤口,认为没有什么严重的便不管了,扶起车子。
钟启敛住神色,“你的伤口”
“不要紧。”是与重新坐上车子,“钟先生,我送您一段路回家。”
钟启见她都不在乎伤口,他也不好再多说什么关心的意思,接过是与递过来的安全帽戴上,扣上帽带,跨腿坐上去。
不是同一天,但是,是相同的傍晚,残阳渐渐的要消失了,风里的温度也渐渐退了下去,只剩下水泥公路上冒出来的无形热气。
车子开上了下坡路,她后脑勺的头发被安全帽束缚的只剩一撮发尾打在脖颈处,因为风而不停地在脖颈间扫动。钟启看着难受,好几次都要忍不住的用手扫开那撮令人视觉和感觉都难受的头发。
他别过脸,看向别处。
是与通过后视镜看到钟启一下子皱眉一下子抿嘴一下子又露出奇怪的表情,她本能的舔了舔唇,想开口说什么,却又不知道说什么,怕风太大说话声被分解的支离破碎到后面的人听不清楚。
下坡路段行驶结束,到了平坦大道。
她终是忍不住,放慢车速,微微偏过脸,一边注意前方一边同身后的人讲:“钟先生,您能帮我挠下脖子吗?就后面,头发戳的很痒。”
钟启听到话,迅速的抬起手,却停在她脖子不远处,只隔着一个指甲的距离。
迟迟没有动静,她忍不住喊:“钟先生?”同时,她转了转脖子,以缓解脖颈间的.瘙.痒。
“嗯。”手指接触到了她的皮肤,一种发麻的感觉迅速的如闪电一样传到身体里的每一个角落。他眼睛盯着那搓头发,盯得死死的。他用指甲轻轻刮着她的皮肤,指腹能很清楚的感觉到她皮肤上的温度,清晰的令人想要马上撤开手指,这种感觉对他来讲实在是太可怕了。
“钟先生,可以了。”
他迅速的收回手。
“钟先生,谢谢。”是与在后视镜里看见了钟启发红的耳根,她微微弯了弯唇角,但很快的消失了。
车子上的电量快要不够了,是与想了想,最后将他送到一个公交车站,她从车后座里拿出两包餐巾纸给他,说:“钟先生,公交车上是很脏,所以,带好纸,其余的请您要忍一忍,到了站就好了。”
钟启看了眼餐巾纸,又看了眼正在开过来的公交车,上面到处都是人,人人都抓过的扶手......钟启痛苦的皱起眉。
“钟先生,我车子快没电了,我只能如此。”是与表示也不想这样子的,但是没有办法。她双手将餐巾纸递到他面前,“钟先生,没有办法的呀,您的车子拿去送修,现在也不能及时送过来,您只能忍一下子。”
公交车停下。
是与转过身,看着公交车上的人们,有些于心不忍的看向钟启,“钟先生......我继续送您吧。”
“不用。”钟启接过餐巾纸,抽出几张迅速的包住手,然后指了指电瓶车,“骑车小心些,还有,”他看向她的胳膊肘,“伤口回去好好处理。”
是与微微一笑,点头,“好,钟先生,公交车就麻烦您了,一定要忍一忍。”
钟启点头,上车的一瞬间,是与突然抓住他的胳膊,“钟先生,你忘记这个了。”她从口袋里掏出几个硬币,“钟先生,坐公交车需要这个才可以。”
钟启回过头看了眼投币箱,眼睛飞快的扫了眼周围,最后才接过是与递过来的硬币,低头讲:“谢谢是与小姐。”
“钟先生,再见,一定要忍住呀。”是与不忘叮嘱。
“好。”
钟启找了个空位置站着,手犹豫了很久正准备抓扶手的时候,车子突然开动——
是与张大嘴,喊了句:“钟先生!”
钟启撞到身旁的人,手指抽搐的要抓住什么的时候,他眼睛难受的飘到别处,却看见是与骑着电瓶车追了过来,一手握着车把手,一手高高的挥动,嘴不停的在动,却不知道讲什么,看口型应该是在喊“钟先生”吧。
他终于稳稳的抓住扶手,对身旁的人讲:“不好意思。”
“没事,上车了就要抓好扶手才行。”
“嗯,谢谢。”
钟启看向车窗户外面,想要说什么,却不是太好意思,因为隔着玻璃她一定听不见,而他更不想在这个空间里大声讲话。于是,他转过身,不再看她。
钟启突然发现一件可怕的事情,那就是抓着扶手的手里没有纸包着。他睁大眼睛,如同面临死亡一样惨白了脸。
“钟先生,请一定忍一忍。”耳边回荡起是与讲的话,他努力克制着这种可怕的心境,抓着扶手的手不敢再动一分一毫,就怕扶手别处不同的细菌也被沾上了。上帝啊,这么可怕的事情为什么要发生在他的身上,还不能拒绝?
公交车每一到一个站点就停下,钟启便是万分痛苦,因为会有乘客上来,带着不同的气味攻击着钟启的嗅觉和精神。半个小时后,公交车终于到了钟启要下的站,车门一开,钟启屏住呼吸急匆匆的下车,半举着手不敢碰自己,猛烈的呼吸着,让自己冷静下来。
旁边坐的一大爷大妈,奇奇怪怪的看着怪异的钟启。
钟启放下手,隔着衣服远远的,朝着另一侧的柏油大道的方向走去。法国梧桐树叶铺满了一地,因为这儿太偏僻,所以很少有清洁工打扫,几乎一个月一两次左右来清扫一次。所幸,住在这儿的人也并不介意树叶如何,相反会觉得法国梧桐的叶子很美。钟启从未有过美的感觉,只有舒服不舒服的感觉。
“钟先生。”
钟启惊异的转过身,看向追过来的是与。他指着车子问:“不是没电了吗?”
是与停好车,走过来,抓住他的手,用自己的衣服给他擦干净。
她低着头,眼神是他从未见过的冷冽。
“钟先生,现在干净了吗?”她抓着他的手指,低着头问。
钟启看着她的发顶,沙哑的“嗯”了一声。
很奇怪,没有僵硬、反感的感觉。
“钟先生,对不起。”她抬起头,“对不起,让你一个人置身在你很害怕的氛围里。”
他摇了摇头,发出低低的笑声。
她蹙着眉头看他。
“钟先生,下次我绝对不会让你坐公交车了。”她紧抓着他的手指头。
他“嗯”了一声,然后看了眼那条满是枫叶的街道,“是与小姐,早些回去吧。”
她缓缓松开他的手指头。
天色暗了下去。
是与回到医院,阴沉着脸,一脚踹开谢盛棠办公室的门。
“谢盛棠,你似乎没有把我当回事?嗯?”
正在电脑前查阅资料文件的谢盛棠一脸发懵,等到反应过来她的意思时,是与已经大步跨过来,抓住他的衣襟将他推.倒按住,单手迅速掐住他的喉结,看着他的目光满满的都是厌恶。
谢盛棠头一次见到这样的是与,也是第一次这样直视她对自己毫不掩藏的厌恶,这一刻,不由得,他竟然有些害怕了。
“是与......”
是与掐着他的脖子,整张脸都变得吓人。
“谢盛棠,谁让你跟踪我的?”
谢盛棠红着眼睛,沙哑的“啊”了几声,指了指是与的手。
是与眯着眼睛,松开。
“谁让你跟踪我的?”
“是......咳咳......是夏......咳咳,是夏医生。”
是与抿起嘴唇,看向窗外的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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