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6 章
雨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开始停的。
钟启醒来的时候,屋子里一股淡淡的清香味让他彻底的想起昨夜的事情。他匆忙下楼,看见凌乱的客厅,几乎是毁了整个房子。他垂下胳膊,泄了气似得跌坐在楼梯上,怔怔地看着屋子里的一切。
发生了什么?
为什么他会变成这样?
不知道过了多久,他忽然抬眼看了下挂在墙壁上的挂钟。
距离春姨来这儿的时间还有一个半小时。
玻璃被毁,无法整修。
窗户上的玻璃被砸的稀巴烂的,无法整修,窗护栏倒是可以。
......
除了无法修整的,其他的都整理干净了,他已经做好被春姨念叨的准备了。但是......他望着自己脏兮兮的手指头,犹豫了几秒钟,走出门外,扯开水管,打开水龙头,搓了几下手。也是在这个时候,钟启四处打望,才看见院子里的花已经新开了几朵,地皮上的绿草也比往日茂盛了些许,透过红枫和梧桐的缝隙,看向街道,地面上一地的落叶,有种不堪的美感——他第一次有这种感觉。而卡尔的尸体也在泥土中只剩灰尘了。
“钟先生,你在洗手呀?”
春姨突然出现在身后,钟启吓的肩膀一抖,他定下后,讲:“春姨,早上好。”
春姨一怔,问:“你港门(你讲什么)?”
“春姨,今天是个好天气,我要出门一趟。”
春姨别过脸,收起自己奇怪又好笑的表情,拉开门,讲:“我去给你弄个三明治,吃完再出门。”进门之后又探出半个身子,指着水管讲:“钟先生,你把这些花草浇一哈(浇一下)。”
钟启捡起水管,套回水龙头上。
春姨突然出来,双手插腰,怒气冲冲,讲:“钟先生!恩又发莫疯!嘎里被恩搞得不成文!”(钟先生,你发又发什么疯,你把家里搞得像什么样子?)
钟启眨了下眼睛,琢磨春姨的方言,还未琢磨好,春姨进了屋拿出一包纸,擦了擦手指,讲:“钟先生,我擦了手,这下可好打你了呀。”她擦完手指,立时过来,朝着钟先生的耳朵揪住,拖着他进屋,“钟先生,你讲讲,你发几次疯了呀,门玻璃上次才给你搞好,现在,卫生间又咋回事撒!还有窗户!”她指了指屋里受损的几处,一副气冲冲的却无可奈何的样子,她揪的也不算狠,心软的没揪多久就放开了。这会儿,她又讲:“钟先生,你是不是心情不好呀?上次那房子烧了就烧了呗。”
钟启揉着耳朵没讲话。
春姨继续讲:“钟先生,你的书不是很赚钱的嘛,买个房子不打紧的呀,还有,钱不够也不要紧的呀,这房子不还在嘛。”
钟启回:“钱不好赚。”
春姨讲:“那没事哦,钟先生,你刚刚讲你要出门一趟是吧?”
“嗯。”
“那好呀,钟先生,你去一趟光彩家具市场吧,买一张床回来,不是我讲你喔,天天睡沙发真的对颈椎不好的呀,钟先生你还这么年轻,真不要这样子毛病多,不好找媳妇的呀......”
钟启没继续听下去,自顾自的出门继续浇花。
他发现,春姨管的事情越来越多了,然而他发现更奇怪的是,自己竟然也接受了这种管束。
早餐开始之前,钟启打了个电话到修车厂问车子修好没有,修车厂讲送过来,钟启报了地址。早餐结束后,修车厂伙计将车子送了过来。
这次出门,钟启难得换了件比较体面的衣服。春姨看见了直问:“钟先生,你可是要约会去呀?”
钟启深深呼吸,说:“不是。”
“可是,钟先生,你不打算找个媳妇儿吗?”
钟启望向春姨。
春姨又讲:“我看上次来的那位是与小姐就不错的呀,她连你那样邋遢都觉得好。”讲完,春姨想起那日的是与小姐,不由得觉得好玩,笑了笑。
钟启望向时钟,脑子里荡出张陈是与在那个傍晚出现的画面。那样的画面,直到现在还是那么清晰,清晰的一个细节都忘记不了。有时候,他甚至都要觉得,那一天发生的所有事情,他恐怕一辈子都忘记不了了。
“我会试试。”钟启突然说了一句。春姨着实被惊的不轻,老是怀疑自己是否听错了,反反复复的求证问:“可是真的?钟先生?”
钟启开车之前用干净的消毒纸巾将车座里的东西都消毒擦了一遍,之后又去冲了个澡才放心的出门。
春姨望着远去的车子,回了屋子。
同样的时间段,是与站在医院的落地大钟前,双眼惺忪的望着大钟上的挂件一下一下的左右晃动。
时间就是这么晃来晃去的消失了。
九点钟,钟声响起,是与捋了下耳边的碎发。
谢盛棠每天也只有在这个时候他才能看见是与少有的一面。这个时候的她安静的好像一点呼吸都没有,就这样站在那里看着大钟,随着时间慢慢的流逝,他忽然有种错觉,好像是与会随着时间的流逝而消失。每每有这种感觉的时候,他会强迫自己走开。
——喜欢是与?他不清楚。他只知道,他对是与的感情中包括同情。其次,还有嫉妒。
荣成瞧着这一幕,摇头笑了笑,等到谢盛棠完完全全消失在楼梯口后,看向大钟下的人,走过去。
“陈医生,听说你在内科方面也非常优秀?”他走过去,站在她身后,直接说了这句话。
是与看着大钟的视线恢复焦距。她转过身,懒懒的看了眼荣成,“不是。”
“陈医生似乎很谦虚啊?”
是与双手.插.进白大褂的口袋里,目不斜视的看向医院出口的旋转门。“谦虚?”她的语气骤然淡了下来,“荣医生?是吗?”她偏过视线,扫了眼他的胸牌,“我用不着对你谦虚。”
荣成视线渐沉。
是与抬了抬眼皮,望进他微微浑浊的眼睛里,用食指扫了下鼻尖,说:“荣医生,没事的话,我先走。”她转过视线,看向别处。
荣成盯着她的后背,露出厌恶。“什么东西。”
“荣成医生?”
身后突然冒出来的声音吓了他一跳,他转过身便撞上那冰冷的视线,浑身都忍不住颤栗。他抖着嗓子,半天都没冒出个字来。眼前这个人,他压根就不认识,穿着本院的白大褂,是新来的医生?
“夏医生。”
年长的院长从电梯的方向走了过来。
冰冷的视线消失了。
他看着荣成,微微笑,“你好,我是夏傲。”说着,他转过身,迎上院长。院长甚是欣赏的目光盯着夏傲,接着,指了指荣成,“荣医生你先认识了啊。”
夏傲别过脸,无边眼镜下的眸子竟好像是生了可怕的厌恶。
荣成看了一眼,有些冒冷汗。
这个男人,似乎不是好惹得。
“不认识,倒是听我学弟提起过。”
“哦?你学弟?”
“谢盛棠。”
“哎呀,这可是巧了,难怪谢医生也那么优秀,原来是夏医生的学弟。”
夏傲应付着客气,和气的笑容在看见是与的那一刻,瞬间瓦解。
她站在电梯口,看着手机。
她的手机很少用来打电话,顶多是用来上网,其次还有别的原因。现在,她需要去外面用公用电话打个电话。
前面有个人刚刚挂断电话,她看见个黑色话筒上面的油亮亮的痕迹,伸出的手顿了顿,从口袋里拿出餐巾纸,抽了一张纸包住话筒拿住,又抽出一张纸按着上面的数字。
“钟先生?”
“出门了?”是与很惊讶的张了张嘴,随即她弯起唇角,讲:“那钟先生去哪了?”
“光彩市场是吗?好的,我知道了,会带一张床回去。”
时间停在十点二十五分。是与看了眼外面,烈日炎炎,阳光刺眼,她看了下自己手腕的皮肤,白皙且细嫩。
她想,应该不会晒伤。
“夏医生?夏医生?”院长叫了几声,夏傲转过脸来,不耐烦的神情瞬间变成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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