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过了年,顾筱篱和严非卿来沈府和朝夕告别。沈朝夕遗憾地说:“为什么不再留几天,下个月就是我的生辰,我就及笄了。”
顾筱篱红着脸看了一眼身边的严非卿,又看着沈朝夕难为情地说:“那个我们准备结婚了。”
沈朝夕不由想到三十晚上的场景,你们这也太快了,可怜孤孤单单的自己,和着终身大事相比她那个就不足为提了,只得做罢:“那你等一下。”进屋翻箱倒柜了一番,捧着一个盒子出来,在顾筱篱跟前打开,里面是一对雪白莹润的玉质同心结,将盒子交到顾筱篱手上:“当时看长得好看就没有拿去当掉,正好送你做贺礼了。摆酒席的时候我肯定是不能去汉中的,提前祝你们百年好合。”本来还想对严非卿放两句狠话,看他那巴不得马上成亲的样子这些废话也不用说了。顾筱篱有些难过,一副要哭的样子,沈朝夕伸手微微抱了抱她,轻声说:“姐妹儿,认识时间不是很长,但是祝福是真心的,你一定要幸福啊!”顾筱篱眼泪簌簌往下掉:“笨蛋朝夕,说这种话惹我难过。”
沈朝夕笑着送两人一直到了门口,目送二人远去,看着严非卿搂着顾筱篱似是在安慰的说什么,不由舒心。
顾随在顾筱篱走后陷入了绝顶紧张,生怕他爹再给他塞个姑娘过来。三天后他收到了自己老爹的快件,洋洋洒洒三大张纸把狠狠地他数落了一顿,末了还付了一句:“你能不能挣点气,都到手了还能让人给抢回去!”管他什么事,他最可怜好吗?不过万幸的是也没提再找一个的事,正暗自侥幸时楚喻柯来访。
除夕的晚上他一没控制住喝断片,只记得楚喻柯和他喝酒来着,醒来就在客栈楚喻柯一脸复杂的看着他。缠着楚喻柯好几天人也没告诉他细节,只说他喝多了。如果只是他单独的喝多了楚喻柯脸上那些变幻莫测的表情是怎么回事?
楚喻柯不可能没有感受到顾随探寻的目光,这叫什么事啊?
“顾随,你眼睛往哪里瞟了?”楚喻柯恶狠狠地说。
“我觉得你的胸没有以前大了。”
废话,以前塞了两个胸垫现在取了呗。楚喻柯在心里翻了个白眼,然后冷冷的说:“其实我今天来,是通知你,我要离开京城了。”
顾随一愣:“离开京城?去哪儿?”
楚喻柯眼睛盯着一处,然后说:“谁知道呢,天大地大,走哪里算哪里呗。反正我没爹没娘,无牵无挂。”
顾随听着无辜有些生气:“你怎么就无牵无挂,你就不想想我们吗?”
“李藏舟觉得我先离开一阵子挺好的。”
“他就是个冷血的怪物,什么都挺好的。”顾随一急就口不择言,李藏舟什么的,他才不放在眼里,“朝夕呢,她这么喜欢你,你就这样走了?”
“朝夕过去的那些年不也没碰见我吗?过不了多久都就又习惯了。”
顾随板着脸站起来,正准备韩剧什么,楚喻柯上前捂住他的嘴,悠悠的凑近他的耳根说了几个字,然后飞快地放开,语气冰凉:“这就是真相,你想一想,再决定要不要在留我。”语闭,扭头就走。
顾随看着空荡荡的大厅,脑子里回荡着楚喻柯的话,一下子失了全部的力气,怎么,怎么会是这样?
沈朝夕开始忙了起来,及笄之日将至,她每日要一遍一遍的学习流程,苦不堪言。沈朝夕拿着一本《女礼》翻着,嘴里忍不住埋怨:“半夏,你看前朝这及笄礼还是许配了人家才我这个年纪才举行,怎么我朝一到年纪就要了?不然还能再磨两年。”
半夏笑着:“小姐,你看书又看一半,后面有写,那是本朝高祖未发迹之时便与皇后定情,想着功成名就再去求娶,结果皇后披发到了二十岁,受尽白眼,高祖改了这条规矩,一到年龄就行礼。”想想又问:“小姐之前每日念着要及笄开心的不得了,这几天怎么焦虑起来了?”
沈朝夕捂着胸口:“这不是太麻烦了,搞得我那一丁点小期待全成了心烦意乱嘛。还有安排给我束发的嬷嬷回老家伺候儿媳妇了,现在给我安排的是谁啊?”
半夏也不清楚:“谁晓得啊?你说怎么就不能是亲人做这事,偏要找个外人?”
“这个我看了,说是女子成年,是要得到这个世道的认可,亲人不作数。”沈朝夕摊在桌子上,“要是遇到个什么奇怪的人,我做错了什么他当众就让我下不了台了。”
半夏看着沈朝夕满脸颓败,再泼冷水:“小姐不如想想明日听李大人的第一课的事。”
沈朝夕哀嚎:“这日子怎么这么苦啊!”
李藏舟又成了沈朝夕的教书先生这事已经成了沈朝夕心中永远的痛。初七那天总算忙完的沈昌时难得有空吃个团圆饭了,然后一家五口围坐在一起,其乐融融。不知谁起了头要对对子,沈朝夕一直埋头扒唯恐惹火上身,然而就五个人,沈朝夕怎么逃都逃不过的。
沈昌时想着沈朝夕学问这块确实是差劲,所以问了个简单的:“雪里江山美。朝夕,你来说个下联。”
沈朝夕吞吞吐吐半天,说了个:“桌上饭菜香。”沈昌时听了差点喷饭,直说对的妙,收了笑说:“虽然大俗即大雅,朝夕你还是先多接触一些大雅的东西吧。过几天从安又要回来继续讲学,你还是跟着去听吧。”
沈朝夕臊的慌,坐下来反应了一会儿,从安不就是李藏舟的表字吗?还是逃不过要去李藏舟面前继续丢人现眼!
从悲伤的回忆中回来的沈朝夕扔掉手里的书,开始找一些诗词歌赋。半夏劝道:“小姐,你现在看也来不及了,不如好好养好精神,不要让李大人看见你掉到下巴的黑眼圈了。”
沈朝夕这些日子记流程记得憔悴,看着如同行尸走肉,想想也是,顺从的点点头,然后上床头一粘枕头睡着了。半夏听着沈朝夕轻微的呼吸声,有一种吾家有女初长成的感慨。
第二日沈朝夕很早就精神抖擞的坐在学堂等着李藏舟,不明所以的沈氏兄弟惊讶于家姐的早起。李藏舟准时进来,一眼就瞅见沈朝夕背挺直的坐在那里,处于一种警备状态,心里觉得好笑,这姑娘又在搞些什么?沈家兄弟规矩的文案,到了沈朝夕,她猛地站起来,深深地鞠了一躬声音洪亮:“李大人!早上好!”
李藏舟刚一口茶进嘴里,生生被吓的呛到,一个人扶着几案猛咳。
沈家兄弟被这节课别致的开场震撼,小声的讨论。
“没看错吧,李大人这是呛到了?”
“李大人这么久笑都很少,哪里还这般重重咳过?”
“是啊,二姐果然威武。”
沈朝夕:我真不是故意的,我真是太紧张了,小心翼翼的看向李藏舟,好像呛的挺厉害?
整个课除了开始那点小插曲并没有发生什么,李藏舟和顾随教学方式完全不同,顾随属于菜市场叽叽喳喳讨论,李藏舟则是先讲自己的,然后在提问,但是他只抽问了沈家兄弟,二人也是对答如流,对于沈朝夕他只问两个问题:“懂了吗?”“我讲清楚没?”沈朝夕肯定李藏舟知道那些问题她绝对答不上来,所以干脆没问。不得不说,李藏舟讲起这些文学上的东西,确实通俗易懂,原本晦涩的东西经他解释,连沈朝夕都能听个大概。
一上午很快就过去了,沈朝夕磨蹭到最后收拾书本,沈家兄弟勾肩搭背先走了,现在沈朝夕已经不需要他们接送,更加没有压力收的慢悠悠的。李藏舟也在,不过是一个人在讲台上专注地写着什么。沈朝夕偷偷瞟了一眼,李藏舟没穿朝服也不是日常便装,穿了身常服,以示教学的严谨,执着笔,眉头微蹙,只一眼,沈朝夕就将这一幕嵌在脑子里,东想西想总算收拾好了,正准备走,还是要礼节性的告别:“李大人,我先回去了。”
“等等。”李藏舟声音清远平和,喊住沈朝夕后自己起身将写的东西规整了一下,递给沈朝夕,“你这几日把这个背下来,三日后默写。”
沈朝夕一看,都是些经典诗词。李藏舟解释:“你父亲说你很多该读的诗书都没读过,现在在像小时一般填鸭似的读太慢,不如捡些经典背背。”沈朝夕觉得有理。李藏舟见沈朝夕也同意了,深感欣慰,也不是完全没救。“你走吧,我还有事要忙。”
沈朝夕新潮澎湃将一沓纸收好,如得大赦,转身就溜。
及笄前一日,沈朝夕心情很好跑去看钱串,正面撞上了一个人,一看,惊喜的叫到:“周尧!”
周尧多日不见沈朝夕,正番碰上,也是又惊又喜:“上次你被带走就没再见你面,最近如何?”
沈朝夕难得和个年岁比自己小的说话,也是随便:“好得很,就是忙了些,这会儿得了空,过来瞧瞧。”
“过来看钱叔又给你赚了多少钱?”周尧开玩笑,“你这甩手掌柜当的挺开心?”
虽知道是开玩笑,沈朝夕还是挺不好意思的:“这不是还没出师嘛。前辈呢?”
“在里面,我还有任务在身,就不陪你聊了。”说完周尧就告辞了。
进了当铺里面,钱串见着沈朝夕也如见了稀客:“朝夕怎么这个时候跑来?”
“新年大吉啊,前辈,拜个晚年!”
钱串笑呵呵的:“大老板搞些什么名堂,听说马上就是你生辰,给你的礼物。”然后起身回了屋里拿了一个物件。钱串那这个玲珑的酒壶出来:“来了个新鲜玩意儿,阴阳瓶,比市面上那些来得巧。”说着示范了一下,“一般的要动一动盖子,看多了都知道窍门,这个不是,这个是放手指,你两根手指捂着,就出一种酒,三根手指就出另一种,旁人更难想到是这么个东西了。”
“那我就笑纳了。”沈朝夕结果揣起来,“给您百年,反收了您东西。”
钱串捋着胡子笑,沈朝夕说:“其实也给您带了个东西。您摊手。”然后在钱串手上写下:故人未亡。钱串一怔,然后笑了:如此甚好。
这也是沈孝兰的意思,钱串之于她不只是一个管家这么简单,她希望告知钱串这个消息。钱串的喜色已经盖不住,沈朝夕下午还要去先走走步骤,没有过多的叨扰便回了府。
半夏看见沈朝夕回来面色为难的迎上来。“给我束发的那位可到了?”半夏点点头,又摇摇头,欲言又止,沈朝夕看见了立在院子里的李藏舟。
李藏舟看着沈朝夕,眼神无波无澜,光站在这儿就淡然的陈述事实。
半夏慌忙解释:“夫人说这个人要选的有地位一些,又对你的人生有一定影响。李大人是你的夫子,老爷便请了来。”
沈朝夕小声反驳:“他才教我几天,顾随还是我老师呢?”
李藏舟自然听得见,难得有闲心条看:“他站在那里还以为是和你说相声呢。”
沈朝夕心里呐喊:顾随,你快听啊,有人说你想说相声的,肯定是说你长得逗。沈朝夕走到李藏舟面前,扬着脸还是不相信:“你真要参加明天的及笄礼?”
李藏舟俯视着沈朝夕,沈朝夕刚好近距离清清楚楚看到李藏舟的脸,老天是有多偏心啊!然后这个让老天都偏心的语气冷淡:“你诗词背好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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