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追问
两个时辰以后,国仙文弩黑着脸走了出来,看到门外恭候的毗昙,他阴沉的说道:“毗昙,请随我来。”
毗昙虽然三年时间没有见到自己的师傅了,但是对师傅的脾性还是一清二楚的,从师傅的神情就可以看出,他非常生气与震怒,难倒他与德曼发生了争执?
见他们二人离开了,昭火看着他们离去的背影陷入了沉思,阏川郎则回到侧殿,却看到德曼跪在地上,一点点收拾打碎的茶盏,他立即来到德曼身边,焦急的问道:“德曼公主,这些事情还是小臣来做吧!”
“还是我来做吧,阏川郎,”德曼无力的摇摇头,继续收拾地上的碎片,直到将最后一个碎片握在手里,她才挣扎的站了起来。
阏川郎见此,立即伸出双手将德曼馋了起来,赶回来的石品郎见此,急忙问道:“德曼公主,您没受伤吧!”
德曼没有理会,而是将手中的碎片一一散落在桌上,看着那些碎片,她忽然笑了起来:“国仙文弩,我会向你证明,女人同样可以称王。”
德曼几乎痴狂的样子,石品与阏川这才明白他们争执的原因竟然是德曼称王,国仙文弩同众人一样,并不同意德曼称王,毕竟神国从无女子称王。可是神国现在以无圣骨男子,作为圣骨公主的德曼,本可以扶持自己的夫君称王,可是她偏要自己去做,这样的想法真的可以实现吗?
看到他们二人脸上的阴霾,德曼问道:“怎么,你们同国仙一样,认为我不可能称王吗?”
“我石品郎,只会与德曼公主做同一个梦,”石品郎立即表忠心,他并不在乎德曼想要干什么,只要她想做,就是上刀山下火海他都会陪着她。
“德曼公主,那个位置太累了,您不该背负这么沉重的梦想,”阏川郎瞧见德曼颤抖的双手,颇为不忍心的说道。
听到他们二人的话语,德曼再次笑了起来:“你们二人,性格真是不同啊!”说完便大踏步走向侧殿,重新批改奏折。
来到国仙殿后,毗昙跪在地上,将他与德曼相处的点点滴滴都告诉了文弩,甚至还包括了自己的爱慕之心。直到此刻文弩才明白,德曼的成长远远超乎自己的想象,她发现薛原郎的计谋,取得了阿莫城之战的胜利;帮助天明公主破解美室‘斯多含梅花’秘密,策划让乙祭公成为上大等,将和白会议的权利重新回归王室;利用日食与消失的预言,成功瞒过天下无双的美室,夺回王室圣骨的身份;分解美室的兵权,成立上将军一职;种种迹象表明,她是天生的政治家,就如同美室一样,为了权力而生。
但是女人称王,这个梦想真的能实现吗,那只飞入摩耶王后肚子里的凤凰,真的是预示神国将会出现女王?这时,昭火侍女来到了国仙住处,一听到她来了,文弩示意毗昙离开之后,将她迎了进来。
看到这个女人,文弩高声质问:“你为什么要那样做,为了躲避我不惜跑到了塔克拉玛干,你知不知道因为你的私自离开,多少计划都夭折了,你知道吗?”
昭火虽然害怕国仙的责骂,但是保护德曼的决心让她敢于直视文弩眼中的怒火,她回击道:“您是指德曼公主的婚姻吗,不可以的,毗昙那个孩子绝对不可以的,他可是那个女人的儿子,难倒您想让他们成为您的傀儡,去实现本就那么沉重的梦想吗?婢女认为您的计划太过荒唐,这种事情只要我在一天,就绝不会让他们发生。我只是实现陛下所托之事,带着德曼离开王室,让她生活在与王室无关的环境之下,这难道由错吗?不管怎么样,德曼与毗昙绝对不可能成婚的。”
躲在屋外的毗昙听到这个消息,脑袋立刻炸开了,他们究竟在讨论什么,自己与德曼的婚姻吗?这一切究竟是怎么回事,他猛然间想起自己在八岁那年,师傅曾对求亲的人说过,自己早于别人定下了婚约,难倒指的就是德曼?只是为什么,德曼的乳娘不同意,甚至不惜带着她离开。
“这是他们两个人的命运,也是我的责任所在,正是因为你的擅自离开,德曼公主不能由我带大,毗昙也不如我所预料那般成长,这一切的一切都是你造成的,”文弩不甘心的说道。
“我真后悔没有把德曼留在沙漠之中,现在的毗昙日夜守护在她的身边,这不正是你所计划的那样吗?放心吧,我宁肯让德曼嫁给庾信或者阏川,甚至是石品郎,也不会让她嫁给毗昙,你趁早死了这条心。如果你还执迷不悟,我会将一切告诉德曼,我相信她绝对不会嫁给仇人之子,”说完,昭火头也不回的离开,隐藏在殿外的毗昙早已偷偷离开,并没有听到昭火最后所说的话。
然而他们谁也没有料到,有一个人悄悄地将所发生的一切都记录了下来,在夜幕的掩盖之下,来到栖霞殿侧殿。
当德曼听完死侍的报告之后,她的心久久不能平静,直到此刻她才明白,乳娘为什么执意要带着她逃跑,只因为她并不同意国仙的计划。他的计划就是扶持毗昙称王,自己做王后,继承真兴大帝一统三韩的愿望。毗昙是仇人之子,她的仇人只有一个,那就是美室玺主,难倒毗昙是美室的孩子?
她曾浏览过国史,美室玺主曾与真智王育有一子,叫炯宗。然而这个孩子并没有成为美室登上王后之位的筹码,就被她狠心抛弃,难倒毗昙就是被遗弃的炯宗?如果真是这样的话,那么一切不寻常之处都可以解释,为什么娘亲执意离开,美室没有反对毗昙就任元上花一职,原来是这样啊!
命运真实无情,她信赖的毗昙、依靠的毗昙居然是仇人之子,只是她现在该怎么做,杀了毗昙?不,毗昙并不知道真相,她不应该杀了他;抛弃他,就如同他的母亲一样,她做不到,这些年来要不是毗昙守护,她绝不可能活下来。因此她决定,守护这个秘密,不让毗昙的身世大白于天下。
这时,她盯着眼前的死侍诡异的笑了起来,然后在他出神之际,拔出墙角的佩剑,毫不犹豫的杀了他。只听‘呲’的一声,死侍应声倒地,闯进来的阏川看到这样的景象,吓得愣在原地。
德曼轻轻擦拭了嘴角喷溅的血滴,冷笑道:“阏川,重重厚赏这名死侍的家人,现在立即将这里清扫干净,听明白了吗?”阏川这才反应过来,他转身去叫自己的亲信将这里打扫干净。
德曼看着远处走来的毗昙身影,轻轻地用手绢擦拭剑柄上的血迹,从这一刻她发誓,她将守护毗昙的存在,就如同毗昙守护她的存在一般,彼此守护走过人生的荆棘。
失魂落魄的毗昙走进侧殿,就看到飞天之徒正在抬出一名尸体,刚想询问,就听到德曼沙哑的说道:“毗昙,请随我来。”
来到殿后的小会客厅内,德曼扔掉沾着血迹的刀剑,随后洗掉手上的血迹后才说道:“毗昙,十天以后的风月主比才,你一定要参加;同时在明天的朝会上,我会宣布你为我的近身花郎,除了教授花郎武艺外,随时在我的身边侍奉。”
听到这个消息,毗昙才渐渐地恢复了精神,他缓缓地说道:“一切听德曼公主的吩咐。”
‘德曼公主,’这个称呼让德曼听得极其不舒服,她本想出言提醒,却看到毗昙恍惚的眼神以及落寞的神情,她不禁猜想也许毗昙知道了文弩的计划,或许也知道了他是美室的儿子。同样被遗弃的经历让德曼深知存在与被需要的重要性,毗昙不同于自己,从一出生或者是养在文弩身边,他只是一个工具,争夺势力的棋子而已。
想到这里,她来到毗昙身边,紧紧地抓着毗昙冰凉的双手,深情地望着毗昙,希望能消减他内心的苦楚。见德曼这样关心着自己,毗昙决定隐藏师傅的秘密,他不求什么,只求能在德曼身边陪着她,守护她一辈子就行了。因此他用力的握着德曼的小手,暗暗起誓:“德曼,只要你不松开我伸出的手,我毗昙将穷极一生,为你而活,为你而战。”
阏川郎将偏殿打扫干净以后,本想禀告德曼公主的,却看到德曼与毗昙互握双手,深情地望着对方。他不得不站在远处,心酸的看着这样的场景,他不禁苦笑,也许在德曼公主的心里,自己只是一个侍卫而已。
可是在他的心里,德曼就是自己的全部,自从第一次见面之后,他就对德曼的身份起了疑心,为此三番五次的去龙华香徒的驻地,名为切磋,实为暗查。直到有一次,他看到德曼偷偷晾晒的裹胸布,才更加确认了德曼女儿身的身份。
从那一刻起,德曼就像一只翩翩起舞的蝴蝶,正式走进了自己的内心。他陪着德曼练剑、学琴,如同温暖的春风一样,守护德曼的存在。可是庾信与毗昙炙热的爱慕,就像耀眼的太阳,遮挡了星空的光芒,自己虽然陪在她的身边,可是心中的那份感情却无从说起,德曼她知道自己心中的爱慕吗?
第二□□会上,德曼一扫病容,容光满面的宣布风月主比才的计划,同时向众官告知,元上花正式成自己的近身侍卫之一。美室抬了抬眉毛,并没有提出异议,反而恭贺德曼公主的计划天下无双。
看着美室风轻云淡的脸,德曼第一次感觉到这个女人的无情与冷漠,所有的一切都是她手中的棋子,甚至还包括了自己的儿子。难倒她以后也会变成这样的人,用柔情与美色拴住那些男人的心,只是她能做到吗?
十天以后,国仙文弩身着盛装,在德曼与美室的注目下,正式开始风月主比才。神国十大花郎之主,在众多郎徒的注目下,气势轩昂的走进比武场后的列仙阁。上场之前,竹方与高岛将连夜制作的年糕贴在庾信郎身上,希望为他带来一些好运气,这样的举动让庾信尴尬不已,但是又不好拒绝他们的好意,只能在路上偷偷扔掉。
十大花郎之主迈着整齐的步伐走入了列仙阁,走进阁内,就看到德曼公主与美室玺主坐在高台上,注视着众位花郎,国仙文弩与元上花毗昙分坐两侧,花郎们行过礼后,坐在平常议事的圆桌上。这时,现任风月主起立说道:“这次比才如布告所说,由国仙文弩制定比才的方法和形式。与以往风月主比才相比,不可或缺的武艺比才,将放到最后一局来进行,现在请国仙文弩讲述第一项比才的规则与形式。”
国仙文弩听到后,立即站起身来向身后的两位花郎之主行过礼后,看着这些初出茅庐的花郎之主们,他开口问道:“大家来列仙阁时,都是通过禅门的仁璋门来的吗?”
在座的花郎纷纷应和,听到大家的回应,文弩又问道:“那么大家都应该看到了,来列仙阁的路上,究竟看到了几个没穿花郎装束的人?”
听到这个提问,大家纷纷皱起了眉头,谁能料到第一项比才的考试居然会如此安排。这个时候,宝宗郎平缓的说道:“一共有六个人,有两个人的腰带不属于任何花郎腰带;有三个人的装束,根本就不是花郎的服饰;还有一个人拿着花郎从未用过的刀。”
这个答案让在场的众人惊讶不已,他们没想到宝宗郎会观察的如此细致,其观察力与洞察力不亚于他的父亲——薛原郎。德曼看着美室微笑的表情,不甘心的皱起眉头,她还是太过小看美室玺主的实力,第一局就输的如此之狼狈,那么剩下的两局又该怎样取胜。
“对于花郎来说,战将和士兵有区别吗,”文弩公问道。
“没有任何区别,”宝宗郎平静的说道,并没有因为答对第一道试题而沾沾自喜。
“那么到了战场,将领应该注意什么呢,”文弩公紧接着问道。
“要注意观察整个战局,不得留意其他,”宝宗郎说道。
“那为什么要留心观察全局呢,宝宗?”文弩公依旧提问。
“不能观察全局的士兵,只能是一个人死,但是而不能观察全局吃的指挥官,将会造成全军覆没,”听到这个解释,大家才明白出这道题的意义。国仙文弩并不是有意刁难大家,只是想要考验大家全局的观察力,他们已是花郎之主,在战场上也是一方军队的指挥官,如果连这点洞察力都没有,那么将会造成怎样的伤亡啊!
“回答的很好,第一局比才,宝宗郎获胜,”听到国仙的称赞,庾信郎羞愧的低下头颅,看来要成为一位合格的统帅,他要走的路将有很多很多。
第一场比才结束以后,德曼心事重重地返回栖霞殿,没有理会昭火乳娘的关切之语,反而对身后的众人说道:“没有必要担心什么,第一局输了就输了,你们别忘了,宝宗郎是谁的儿子,他的父母可是神国最优秀的花郎美室与薛原。”
这时毗昙抱着佩剑念叨:“要是德曼也能参加,你肯定也会发现那些花郎的破绽,只可惜你不能参加。”
“毗昙,你说什么呢,”德曼不明白。
“哎呀呀,你可是发现了薛原公肉斩骨断的计谋呀,论观察力,你可是不会输给任何花郎的,”毗昙恭维道。
听到毗昙这般夸自己,德曼笑道:“也就你会这样夸我罢了,毗昙。”这时石品郎也插嘴说道:“德曼公主,您可是破解了‘斯多含秘密’的人,元上花并没有夸您,这可是实情呢!”
“好了,你们都别说了,还有两场比试,我们也会有翻盘的机会,接下来,你们都要好好表现,明白吗,”德曼郑重地说道。大家一听,纷纷行礼应和。
“不愧是国仙文弩,出的题如此之精巧,要不是我时常训练,宝宗郎未必能取得这场胜利。只是玺主,您是不是想起了过去的事情呢,”薛原公问道。要论体察美室玺主心意,薛原郎称第二,神国之内无人敢称第一。
“是呀,我确实想起了在真兴大王时,我和薛原公也曾接受过这样的训练,锻炼我们不被任何事物所迷惑,而是要纵观全局,”美室感慨道。
“是啊,要用全局的眼光、超凡的胆略,这是一个合格将领所具备的基本要求,”薛原郎应和道。
“宝宗郎能赢,说明国仙文弩还算公正,并没有完全站在王室德曼公主身边,”世宗公说道,他原以为文弩一定会帮着王室,可眼下看来并非如此。
“第三项理所当然是比武,那么第二项会是什么,”夏宗郎问道,眼下他更好奇这个。
美室没有回答,而是忽然提了一个假设:“如果德曼公主还是花郎,那么这一局我们说不定会打成平手,那个孩子的观察力,不亚于宝宗郎。”
一听美室玺主这样说,薛原郎轻轻地点点头,玺主说的确实是事情,德曼公主可是发现了他肉斩骨断的计谋,就连‘斯多含秘密’也被她破解,因此接下来的两局,万万不可大意。
在列仙阁附近乱窜的毗昙,不停的回想起昭火乳娘说过的话,他不禁好奇,自己究竟是谁的儿子,会让这位胆小的宫女选择离开师傅的庇佑,去荒无人烟的沙漠中抚养德曼长大呢?转悠了很久,他一咬牙,硬着头皮走了进去,简单的问候之后,他吞吞吐吐地问道:“师傅,第二项比才您打算出什么题目?”
“是庾信郎,还是德曼公主让你打听呢,是那样的吗”文弩不悦的问道。
“不,绝对不是那样的,我只是很好奇而已,”毗昙小心的回答。
“不要因为你爱慕德曼公主,就擅自打听师傅的计划,否则我绝对饶不了你,”文弩阴沉的说道。
“是,那是当然了,我绝对不会做那样的事情,德曼曾告诉我,君子要取之有道,”毗昙强笑着。
看着文弩不停的翻阅书籍,毗昙极力的压制自己内心的冲动,他从不好奇自己的父母是谁,只是他究竟是谁的儿子?为何让师傅与昭火露出那样防备又警惕的眼神,自从那天德曼杀了那个死侍后,看自己的眼神会不经意间流露出那样的悲伤与同情?
第二天早朝结束以后,国仙在列仙阁说出了第二场比才的题目:“神国的国号是新罗,是智证麻立干王制定的,真兴大王曾说过,新罗蕴含了三个寓意,这三个寓意究竟是什么寓意,请在三天后告诉我答案。”
一听到这个问题,美室不甘心的看着文弩的背影,她知道这场比才她输了,因为她不能说,一旦她说出,将会给自己的政治生涯带来致命的打击。而德曼看着美室扭曲的脸,不明白她究竟在恼怒什么,难倒是这个国号的寓意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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