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7.情迷
宴会结束以后,庾信与石品一道前往栖霞殿向德曼公主请安,顺便阐述夺取三城之后的进展状况。德曼听了一会儿后,感觉头更加痛了,她无奈的摆摆手:“你们明天再来汇报吧,我现在头疼。”
“德曼,你本来就不能喝酒的,今天怎么喝了那么多,”毗昙忍不住抱怨。
听到毗昙的埋怨,德曼只能解释是为了二位将军接风洗尘才这般行事。这时昭火乳娘端来了醒酒汤,德曼喝了一口便吐了出来,她擦了擦嘴角说:“娘,这东西我就不喝了,我现在就睡觉去。”
大家见状,纷纷退了出去,德曼将吵闹的春秋按在怀里就呼呼大睡,春秋噘着小嘴也进入了梦乡。第二天一早,德曼难得起晚了,她匆匆地梳洗后赶忙来到正殿,众位大臣见公主来了,纷纷施礼。
真平王看到德曼的不适,匆匆走了一个过场就散朝了,德曼揉揉肿痛的脑袋,暗念以后决不能贪酒了。回到平常的议事厅,乙祭上大等率领众位大等早已恭候多时,他们急需知道德曼公主如何处理边境三座城池的攻防,以及他们最关心的问题,那就是驸马的人选。
副君的问题早一天解决,对神国的社稷来说是好事,真平王甚至要他放话,所有的真骨子弟都有成为德曼公主的夫君,以此来瓦解美室玺主的势力。
然而德曼公主并不考虑这个问题,她更加担心新收复的三座城池,一上午都在与众位大臣花郎商讨此事。然而讨论来讨论去,也找不出更好的解决办法。毕竟和白会议摆在那里,强行绕开和白会议是不明智的,可一旦进入和白会议,美室玺主则可利用满场一致的原则,驳回德曼的提议,时间拖得越久,对德曼更加不利。
德曼越想越头疼,众人德德不休的话语惹得她心情更加烦躁,嗡嗡地的声音吵得她头痛欲裂。她重重地放下茶杯,‘嘭’的一声惊醒了吵闹的众人,看到她不虞的脸色,众人都安静下来。
“好啦,你们都回去吧,这件事情我们以后再说,”德曼轻柔太阳穴,示意阏川郎送他们出去。大家还是第一次看德曼发脾气,都惊慌失措的退了出去,只留下德曼一个人在偏殿。
等众人离开后,德曼斜躺在床榻上,不停地思考该如何处理战后事宜,虽然那三座城池是她打下来的,可按照美室的性子一定会借助和白会议插手这三座城池的人事安排,还有释放奴隶的事情,一定会逼得贵族跳起脚来,群臣一旦联合起来反对,她的政策必然不能推行。这可是一个死胡同,德曼越想越气,她恨不得此时此刻就废除和白会议,拔了这个眼中钉。
然而德曼再怎么不情愿,还是在三天之后参加了和白会议,双方的人吵得不可开交,莽撞的夏宗与性急的龙春公甚至撕扯起来,乙祭上大等不得不结束。德曼愤恨地盯着品茶的美室玺主,恨不得在她身上盯出一个大洞,这个女人的心思真是歹毒,宁肯将和白会议搞得大乱,也要阻止自己的计划。
美室浅笑着握着琉璃茶盏,暗想这个孩子终究还是太年轻了,她不明白任何制度都是一把双刃剑,和白会议既能为她所用,也能为自己所用。
德曼一回议事厅就摔了一个茶杯,惊得真平王不停地安慰:“孩子,不要生气,不要生气。”摩耶王后也抚摸她的后背,德曼只是红着眼睛坐在椅子上不说话。
真平王还是头一次见德曼如此生气伤心,这个孩子为了撑起这个家,撑起这个飘摇受了不少的苦。想到这里,他心酸的将德曼搂在怀里,轻声安慰着。德曼顺势将自己的脑袋紧紧地靠在父亲的怀里,无声地哭泣着。
过了好一会儿,德曼探出头来,揉了揉红肿的眼睛说道:“父王,母后,我要出宫一趟,这几天就不回去了。”
“孩子,你要去哪儿?”
“母后,我只是想出去散散心,您别担心了,我会照顾好自己的。”
在阏川与毗昙的护卫下,德曼漫无目的在都城的闹市中闲逛,想要缓解心中的郁闷之气。就在这时,突然传来一阵阵哀嚎,她转过身子一看,只见一些壮硕的家丁正欺负手无寸铁的老者,德曼立即走了过去,死死地抓住行凶之人。
“你是谁,胆敢插手夏宗公的家事,”领头的人恶狠狠地骂道。
“我是谁很重要吗,现在立即向这位老者磕头致谢,不然我废了你的胳膊,”德曼威胁道。
领头的人想要挣脱,却被紧紧地束缚着难以移动,他心念今天是遇到硬茬子了,可向这个逃跑的奴隶磕头,岂不是威风扫地。转念一想,他用左手抽出腰间藏着的匕首,直接刺向德曼的胸口。
德曼立即向后撤去,但还是被此人划伤了手臂,身后的毗昙一见,立即将此人打倒在地。旁边的家丁刚想出手相处,就被阏川率领的侍卫府花郎控制住了,德曼捂着流血的右臂问道:“你们是谁的府兵?”
“我们是夏宗公府上的人,你们还是趁早放了我,否则你的小命就没了。”
听到夏宗公的名字,德曼冷笑了一声:“原来是他。”这时,满身血迹的老人忽然扑向德曼的身边,诉说着自己的遭遇。他是一名奴隶,一辈子都呆在府中侍弄花草,可前不久他的家人被派到了夏宗的属地——凉城开垦荒地,可没想到儿子体弱,一病不起,他实在放心不下这才逃出府邸,没想到被发现了,这才招致一顿毒打。
德曼扶起长者,柔声安慰:“你会见到你儿子的,相信我,”说完示意阏川郎将这些人押回王宫严加审问,她要以此为借口打破与美室政治势力的僵局之势。
刺伤圣骨德曼的事情很快便传入美室耳中,美室一听,狠狠地给了夏宗一个耳光,擅自损伤圣骨身体,可是大罪,德曼一定会以此为契机反咬她一口。夏宗公吓得惊慌失措,抱着世宗公的大腿失声痛哭。
世宗公焦急的询问:“玺主,这下该怎么办?”
“要知道德曼是王室仅存的圣骨了,夏宗不仅保不住大等的地位,还会被剥夺所属的领地,能保住小命已是格外的恩典了,”美室无奈的说。她身为大元神统,要一辈子侍奉圣骨王室,这次出了这么大的事情,她必须给王室一个交代。
这件事情在德曼推波助澜下,很快掀起了神国政坛的风暴,她以此事为借口,成功将三座新城的人事任命掌握在自己的手里,但是关于释放奴隶的事情,美室等派就是不松口。神国的政局一派焦灼,双方的斗争都进入了白热化的状态,然而就在此刻,真平王却病了。
真平王这一病,美室等人立即以副君为借口,将释放奴隶的事情束之高阁,纷纷推荐合适的驸马人选。这时美室开口建议:“陛下,恕我直言,现在比任何事情还要重要的就是,先要尊重德曼公主自己的意向啊!”
这时,德曼迈着优雅的步子来到了早朝,除了真平王以外,所有的朝臣都向德曼行礼。德曼坐在矮凳上后,美室款款而谈:“公主殿下,我们正在讨论您的婚事,这也是神国的大事,玺主向陛下进言国婚之事更重要的是:先要尊重德曼公主自己的意向啊,公主您是否有了自己的意中人呢?”
“我嘛,不会成婚的。”此言一出,朝堂顿时乱成一团,大家都在疑惑,德曼公主究竟要干什么?
“公主殿下,目前陛下还很健康,对于神国的安危不会有什么影响。但是神国并无圣骨出生的男子,这也是神国长久以来的心头大患,您要尽早成婚,才能早日稳定民心哪!”
听到龙春公这样劝解,世宗公也随声附和:“是啊,只有确定了副君,王位才能安稳,神国才能恢复往日的太平景象。”
“大家都说的对,我也是希望王位安定,消除神国之大患、得以平安,防止因为副君的人选造成神国政坛的动荡。因此向陛下和大小臣僚进言,公主德曼不会成婚,要想自己成为继承王位的夫君,”德曼缓缓地说出自己深藏已久的计划。
大家都愣在原地,久久不能释怀,公主、公主的意思是,她要成为神国的王,以女人的身份坐上那张龙椅。过了好一会儿,德曼对真平王以及乙祭上大等建议道:“所以,请将此事当成和白会议的议案,开始讨论吧!”
美室站在神国的高台上,望着远飞的大雁,心里默念:那个孩子的计划是这样的啊,她不想做王后,只想做神国的统治者,至高无上的女王。那自己呢,自己穷极一生奋斗的王后之梦,与她的梦想相比,是多么的寒酸,让人闻知泣血。
“玺主,朝堂上讨论的是事实吗,公主殿下自己要成为副君,是事实吗,”薛原郎急匆匆地从练武场赶回来,一方面是担心美室玺主,一方面是确定自己所听是否属实。德曼公主要成为副君的事情,引起了神国的巨大震动。
“玺主美室吧,玺主。”
听到薛原郎的担忧,美室无奈的辩解:“薛原郎,对不起,我现在想要安静一会儿,好吗?就一会儿,就一会儿。”
“知道了,”薛原公慢慢地退了出去,可是看到她魂不守舍的样子,他还是心痛不已。美室不断的回想起那个孩子的所言,她要让神国变得富强,要让百姓怀揣着梦想和希望,要继承真兴大帝的遗愿,统一三韩。所以才不余遗力的出征作战,出掉阶伯将军,费尽心机的废除奴隶制度,所做的一切都是让神国走上富强之路。是刚才吗,不是,是更早以前,在谋求公主的身份时,就已经做上了称王的梦想吗?
主人,主人,就因为我不是这个国家的主人,才会沦落到现在的地步。她说的对,德曼说的对,我当初不就是没有做这个梦想吗,是我美室没做啊!
消息很快传到了神国的每一个角落,正在寺庙隐居的国仙文弩也听到了,这个孩子终究走到了这一步,只是她能成功吗?这个孩子智慧无双,可是要冲破世间的重重屏障,谈何容易,看来他还需要再去一趟徐罗伐,这一年以来,他将《三韩地势》整理的差不多了,也是时候为它找一位新主人了!
“德曼怎么会说出那样的话啊,”摩耶王后不敢相信自己的女儿居然口出狂言,她竟然想当副君,可是神国并无女王啊!
龙春公也随声附和,他至今不敢相信那位公主会做出如此出格的事情,女王,纵观他国历史,也是匪夷所思的事情。
“现在的朝堂因为废除奴隶的事情已经闹得纷纷扰扰,德曼这个孩子还嫌不够,又添了一把火,”摩耶王后十分心痛,这个孩子不把神国搅得天翻地覆,就不安心是不是。
“不是,我们的女儿非常聪明,她出了一个高招,”真平王一说完,众人都疑惑的看着他:“要知道新罗是骨品之国,骨品制是神国的骨髓和根茎,自朴居赫氏以来,神国的王都是圣骨出生,怎会有非圣骨之王。我的德曼公主,是王室仅存的圣骨,圣骨德曼亲自出马,普天之下还有谁能举着反抗之旗。”
“但是陛下,德曼是女人啊,”乙祭上大等还是无法接受这个事实。
“女人是有些破格,但德曼是圣骨啊,连美室也无法摧毁的骨品制度之铜墙铁壁,德曼是居在其中啊!不懂世事脆弱的朕,幼小时被推选为王的理由,你们难道忘记了吗,那是因为朕是圣骨啊!德曼是要重新找回那个东西,能够和美室分庭抗礼之最强有力的武器,就是圣骨的身份。”他感谢上苍,将这个女儿送回了自己的身边,她既然要称王,他就是拼尽性命也要扶持她登上王位。
毗昙望着有些惊慌失措的美室玺主,冷笑道:“是没有什么办法的事情,玺主。”
“没有什么办法,是指什么,”美室强韧心中的酸意问道。
“当然是梦的大小不同啊,所以说是没有什么办法的。”
“梦的大小不同?”
“是啊,玺主您怎么可能想象的到呢?”
“你是要说这句话,才在此等我吗”
“是啊,我的德曼公主在进入王宫之前,两手空空的时候就已经宣言要称王了,”说道这里,毗昙眼中的讽刺越加明显,她奋斗了这么多年,也只是怀抱一个寒酸的王后梦想而已。
“你的德曼公主吗,”美室看出了这个孩子眼中的愤恨与不满,他果然在怪她。
“是啊,我自己选择的,我的德曼公主啊,告辞,”毗昙潇洒的离开长廊,从这一刻起,他将彻底与美室决裂,投入到德曼的怀抱中。美室看着他的背影,冷笑的抬起头,这个孩子终将离开了自己,也包括那个寒酸的王后梦想。
副君的问题最终被提到了和白会议,但还是和废除奴隶的议案一样,没有任何结果。德曼倒是不在乎这个,她正忙着为庾信郎的孩子准备半岁宴的礼物,挑了一路最终选择一把做工精致的小刀。
宴席这一天,德曼看着招呼众人的庾信夫妇,忽然觉得揪心的疼痛,她悄悄地离开了宴席,向王宫外走去。兜兜转转,她来到了离王宫很近廉宗的赌场,没有理会他讨好的嘴脸,直接走向了二楼,要了一壶热酒便自酌自饮。
毗昙见德曼不见了,立即起身寻找,找了好半天,才发现德曼在廉宗那里喝醉了,他挠了挠头皮,不知道该怎么办?他轻轻地摇晃德曼的身体,想让她醒来。
德曼迷迷糊糊地看到毗昙的脸颊,‘嘿嘿’地笑了,将怀中的酒壶递在毗昙跟前。毗昙见她这样,只能小心地哄着。德曼见他拒绝,嘟囔道:“毗昙,你不乖,你怎么不听我的话了,你不是最听我的话了吗!”毗昙无法,只能硬着头皮喝了几口。
可是酒一下肚,毗昙就感觉不对劲,他酒量不差,可这么几口就让他晕晕乎乎的,浑身燥热不安,脑中不停地闪烁着德曼的脸颊,她的眼睛、眉毛、鼻子,还有娇艳欲滴的嘴唇和丰满地胸部。
他鬼使神差地摸向德曼的脸颊,一点一点的抚摸着,这个时候,德曼忽然对他笑了,笑的是那样美,美的就像一朵等待采摘的玫瑰。毗昙缓缓地低下头来,慢慢地摸索着德曼的唇形,那里藏着很多的蜜,甜的他都不想醒来。
一颗流星划过了夜空,照亮了彼此交叠的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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