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5.盘算
王宫内一片静谧,就如同一滩波澜不惊的死水一般没有任何生气,昭火乳娘僵硬的行走在王宫的道路上,忽然手中的药碗翻到在地,她赶紧蹲下来找碗,却见苦涩的药汁与石板融为一体,想哭却哭出来,只能留着眼泪瞪着天边一角的残阳。
远处巡逻的染宿看到了她,急忙跑过来,看到这样的景象,他缓缓地蹲下来,一只手搭着她的肩膀,关怀的问道:“你没事吧,没烫伤吧!”
“没,没烫伤,只是,只是药撒了,药撒了,”看着哭的如同小孩子一样的昭火,染宿郎心疼的将她抱在怀里,此刻的她脆弱的就像沙漠中的那段日子。昭火无力的靠在这个男人身上,寻求一丝的慰藉,她是多么的后悔,后悔让德曼来到徐罗伐。
请安归来的美室玺主,默默地看着相拥的二人,她玩味的笑了,这样的表情让身后的薛原郎暗自惊异,他的玺主变了,变得如此的陌生。按说德曼公主重病,她应当马不停蹄的整理被打散的贵族势力,争分夺秒的为下一任政权争夺更多的筹码与权力,可她却没有这样做,反而积极地遍访神医,救治昏迷的德曼公主,她到底想干什么?
乙祭公与孝恭公批改完最后一批奏折后,照旧去栖霞殿请安问好,善于筹谋的乙祭甚至让春秋王子涉及政事,提前准备总比仓促上位要好很多,王室厄运连连,让这位睿智的长者也白发丛生。
德曼的身体依旧没有好转,月川大师与唐国神医试了多种方法依旧不见起色,大家只能寄托祖宗的保佑,让公主醒来。孝恭公看着萎靡不振的儿子,悲叹他未出世的孙子。
这天夜里,守候的毗昙忽然看到德曼的手指稍微动了一下,他兴奋地呼唤留职的太医与月川大师。月川摸着德曼的手腕为她把脉,过了好一会儿,他轻轻地呼了一口气:“药效起作用了,不出七天,德曼公主定会苏醒。”
德曼身体好转的消息立即传遍了神国的每一个角落,大家兴奋地手舞足蹈,当做重大节日来庆祝德曼公主的康复,真平王与摩耶王后等一干人等死守栖霞殿,寸步都不敢离开。
八月十五的月圆之夜,沉睡了三个月之久的德曼公主终于苏醒,看着醒来的女儿,摩耶王后失声痛哭,真平王擦着爱妻的泪水呢喃:“都是王后祈祷的功劳,才让祖宗保佑我们的德曼。”春秋握着德曼的右手,轻轻地叫着娘。
此时的德曼觉得头好疼,似有千斤的石头压迫着她,毗昙立即来到床边,半跪着为她揉着太阳穴,月川大师摸了摸胡子:“众位还是撤出去吧,德曼公主刚刚醒来,急需休息。”
德曼靠在秀枕上,一点一点的喝着药,她的眼睛还用纱布蒙着,看不到周围的景色。休息了好一会儿,才撤下了纱布。
春秋红着眼睛窝在德曼的怀里,享受着德曼的爱抚,这些天他吓坏了,每晚都睡得不安稳,他害怕娘再也醒不过来,这个世界上就只剩他一个人了。
阏川郎满头的白发让德曼觉得心好痛,她伸手摸着他杂乱的胡须:“对不起,我没能保住他,保住那个孩子,一切都是我的错。”
“不是,不是,是我的错,都是我犯下的错,”阏川郎的血泪让众人都难过的低下了头。
经过月川大师精心的调养,德曼很快就能下地走动,看着一片丰收的景色,她才知道自己居然睡了这么久。这天喝完汤药后,德曼看着欲言又止的月川大师说道:“您有什么话想要说吗?”
“公主,您的身体……”
“您就直说吧,睡了这么久,我的身体能不出问题吗?”
德曼强颜欢笑的神情刺痛了这位长者的心,他摇了摇头:“公主,您这一生恐怕都不能生育了。”
听到这样的推断,德曼苦笑了几声:“这也好,省的神国再因继承人的问题而起动乱了。”
“算是老夫多嘴,您这次醒来纯属侥幸,万万不能再劳累伤神了。曼陀罗毒液早已侵入您的五脏六腑,而此毒无药可解,只能借助药物缓缓压制。”
“这么说我后半生只能躺在床上喝药了,”月川大师轻轻地点点头,算是回答。
“我还能活几年,月川大师,”眼下德曼更加关心这个问题。
“十年,如果好好调养,还能多活五年。”
“还好,还好,十年的时间足够了,那个时候春秋也长大了,”德曼轻轻地擦拭嘴角,她觉得上天没有薄怠,受了这么严重的伤还能活下来,还有命能撑到春秋掌握国政那一刻。
目送着月川大师离开,德曼陷入了沉思,夜晚她叫来了毗昙、阏川与石品,平静地说出了自己不能怀孕的事实,看着他们或震惊、或沉痛、或悲哀的神情时,她笑了:“你们三个成婚吧,我提前给自由了!只是拜托你们,要与我一同守候神国。”
毗昙一巴掌拍碎了眼前的花瓶,死死地盯着德曼,咬牙切齿的说道:“德曼,要是按照我以前的性子,一定会亲手杀了阏川与石品,甚至那个该死的庾信郎,可现在我能容忍他们在你身边陪伴你,就说明我已经足够的宽容大度。至于孩子,根本不能与你的身体相比,如果你胆敢赐予我其他的女人,我一定会杀了她的,也会把神国搅得天翻地覆。”
石品也跪在地上起誓:“公主殿下,请您不要抛弃微臣,石氏家族是一个庞大的家族,我可以挑选一个子弟来培养的。”
阏川握着德曼的双手,留着眼泪倾诉自己的誓言:“德曼公主,我也如同他们一样一直陪在你的身边,直到生命的尽头,至于孩子,我并不在乎。”
听到他们的忠言,德曼笑了,笑的如此的凄凉。
春秋看到德曼来了,立即提着木剑来到德曼身前,气喘吁吁的问道:“娘,您怎么来了,太医不是说让您好好休息吗?”
“娘只是来看看你,看你,脸上都是汗,”德曼擦拭着春秋额前的汗珠,略微责备道:“功夫不是一天就能练成的,你呀,太贪功冒进了!”
“没事的,娘,”春秋抓着德曼的衣袖使劲的晃动着身子,看着他讨好的样子,德曼只能无奈的拍拍他的头。这个孩子真是她的天魔星,自己真是拿他一点办法也没有。
看到德曼离开了,春秋立即拿起木剑练了起来,自从看到德曼为了救他而受了那么重的伤后,他就暗暗下定决心一定要变强,一定要守护好娘亲,不能再成为别人要挟她的砝码。
再次见到美室玺主,德曼真是嫉妒上天的不公了,已到花甲之年的她依旧是那样的年轻貌美,而自己却因为接连流产受伤而导致身体大不如前,甚至都不能有孕。她假笑道:“谢谢玺主为我推荐唐国的神医。”
“这一切都是微臣应该做的,只可惜唐神医与一干太医了,哎,”美室可不相信那些太医仅仅死于一场意外的火灾。
“我已经下旨将他们厚葬,也重重地封赏了他们的家人,”德曼必须让那些人死,她的身体情况除了自己谁都不能知道,为此她甚至命令密卫暗自绞杀了月川大师。
几番客套之后,德曼离开了玺主府,从美室的言谈举止中,她隐秘地探测道这个女人的小心思,只可惜她的如意算盘打错了。
休养了一个月后,德曼再次出现在朝会上,重新打理朝政。税改的政策因为战争加自己身体的原因搁置了太久,她必须让大贵族通过这一方案,彻底改变国家财政薄弱的问题。通过大耶城的战争,她更是有了切肤之痛,要不是自己想到了破解之法,六万军队恐怕因为粮草问题而发生哗变。
徐罗伐的政治天空再一次乌云密布,王室与大贵族的关系瞬间紧张起来。
看着一丝不苟批改着奏折的德曼,毗昙不停地敲打着剑柄,思考该如何处理此事,要告诉德曼吗?不,不能,不能告诉德曼,倘若她知道自己私自会见了美室玺主,又作何感想;更何况他的身份绝对不能暴露。想到这里,他悄悄地退了出去。
隐藏在黑暗的密卫无声无息的走到德曼身边,诉说着毗昙的走向,德曼将最后一本奏折批改完后,面目表情的命令道:“继续跟踪毗昙,一有情况随时向我汇报。”
此刻在练武场内,乙祭上大等与孝恭公正在视察和白会议的布置情况:“听说金舒玄将军已经回府了!”
听到乙祭询问自己,孝恭公应道:“是的,他也是一个时辰之前才到的,毕竟明天就要召开和白会议了,他不在也不行。”
沉默了一会儿,他又问道:“乙祭公,您说明天的税收法案能通过吗?”
“想必是不能的,只要美室玺主在一天,就不可能通过此法案。”
“那德曼公主还怎么大张旗鼓的召开?”
“公主的心思我又怎么能猜透呢?”
“可是这样僵持下去,也不是办法哪!”
乙祭没有回答,只是摆弄着小盘子上的牌子,孝恭公有些担心:“德曼公主再这么步步紧逼,美室玺主定会造反的。”
“那又能怎样,也许公主殿下巴不得美室玺主造反。”
“什么,”孝恭公有些不敢相信。
“毕竟这是最容易铲除美室势力的办法,”现在他有些明白德曼为什么这么急着召开和白会议了,她在逼美室,要么归顺,要么造反。但对美室那样爱惜自己名声的人来说,造反是下下策,她到底会选择怎样的办法来破解眼前的危机。
毗昙还是头一次踏入玺主府内,走进卧室时,就看到她躺在睡榻上小憩,一身白衣不假雕饰的美室,褪去了往日的伶俐,这还是他第一次心平气和的观察自己的母亲。
“你来了,孩子,”美室起身来到了桌椅旁,抚摸着自己的秀发。
“我来了,你有什么事吗,”毗昙立即低下头来,他有点儿不敢直视美室的眼睛。
“还记得上次我与你说的话吗,孩子,你考虑的怎么样了!”
“我不同意,原来你找我是商量这事,我再一次重申,我不同意。”
美室笑了,她打开桌前的铁盒,将军牌递在了毗昙面前:“有了它,你就能调动神国数十万军队,再加上真骨的身份,这样的资本足够你成为驸马,登上副君的宝座了!”
看到眼前的军牌,毗昙毫不犹豫的抽出佩剑将其劈成了两半,他冷笑道:“我最讨厌别人安排我做任何事了,即使您是我的母亲也不可以,怎么,想要挑动我与石品、阏川混战,瓦解德曼的势力,好助您登上王后的宝座。您别做梦了,从您抛弃我那一刻开始,就已经不能主宰我的人生了。”
“你真的甘心做一辈子男宠吗?”
“这不是您该担心的问题,眼下您最该担心的是明天的和白会议,一旦通不过此项法案的话,那些中小型贵族就会全部归属于德曼了,”毗昙收回佩剑,头也不回的离开了。
看着桌上被劈成两半的军牌,美室陷入了沉思,她不能再等了,无论法案能否通过,她都必须做出选择,毗昙是她所有孩子当中最像自己的,只有他才能继承自己的意志。
沐浴归来的德曼走进了寝殿,再次浏览乙祭公曾经批改的奏折,她必须以最快的速度重新掌握对朝政的绝对处理权,了解在她昏迷的时候神国所发生的各项大小事宜。
忽然她感觉到有人靠近,转过身子一看,原来是石品,她笑问道:“所有的事情都处理好了。”
石品点点头,一把抱住德曼,贪婪的嗅着德曼散发的体香,德曼拍了拍他的脑袋:“等我一会儿,我把这些看完了再就寝。”
欢好过后,德曼躺在石品郎的怀里喘着粗气,石品郎温柔的亲吻着她的身体。对于这件事情,德曼一向不怎么在意,他们有需求时自己也不会拒绝,毕竟这些男人为了自己付出了那么多。
她不是一个矫情的人,要在这些事情上遮遮掩掩,只是自己还是有些不习惯,毕竟她的男人有三个。幸好他们顾及自己的感受,并没有在这些事情上乱来。
石品郎抚摸着德曼柔软的腹部,至今他都不愿相信德曼此生不能再有生孕,自己宁肯相信是月川大师医术不精才会下次判断,为此花了重金从唐国请来了妇科圣手,专门为德曼调理身体。德曼先后怀了毗昙与阏川的孩子都流产了,也许下一个孩子能活下来,而那个孩子身上会留着自己的血脉。
税改法案依旧没有通过,愤怒的中小贵族痛骂以世宗为首的大贵族,严厉质问和白会议存在的意义,强烈要求废除和白会议。美室没有理会底下的众人,反而当着众人的面前询问德曼公主:“公主殿下,我今天想要宣布一件事情,是关于毗昙身世的问题。”
“是吗,玺主,他是您与废主真智王的儿子——炯宗,这件事情我早就知道了,今天您想要恢复他的身份,当然可以,毕竟他是真骨。”在场的众人都楞了,他们没有想到,德曼公主最坚实的依靠,神国的国仙,居然是美室与真智王的儿子。
德曼看着一脸惊愕的美室玺主笑了,这个如意算盘她打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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