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推测

　　一切淡了罢，亦或是散了罢，去的从风归去，来的也不过是一盘散沙，渐渐地，也会见底。

　　幻曦有段孽缘，但即使她是想挽回，还是想放手，说不定也会淡，会散。她曾想拥有最后一丝念想，但笑着告别往往会好很多——至少，不会……

　　流云回到风影族的第一个消息就是龙卓找他，本想再安慰安慰自己这个唯一的徒弟，但幻曦看起来倒是一点事情也没有，整天活蹦乱跳。甚至有次还把水泼到了二皇子身上，为自己“争取”了抄万字佛理的机会。一阵消腾后，幻曦只能日日在书房里握着狼毫笔打瞌睡。还有佣人告诉过流云，幻曦在房里还天天画咒流云讨不到妻子的符。流云只是笑笑，又从藏经阁拿了几卷书给正在抱怨的幻曦。其实他自己不知道，在宛绫眼里，他的性格也好不到哪里去。

　　那日，龙卓找他。

　　是关于骁昂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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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是说——你要趁着灵山收新弟子的时候，去潜入灵山？”流云很奇怪，“你有什么目的？”

　　“是骁昂，他可能潜伏于灵山其中。前几日，在灵山下驻守的晗贤表弟对我说，他在灵山中探出了魔族人的气息。”龙卓回答。

　　“所以，你此番去就是去探探骁昂？可就凭这一点，你怎么会认为灵山就有魔族人呢？”

　　龙卓沉思，像是在组织言辞。想了好久才缓缓说道：“这次你去打骁昂的时候，是不是碰到了灵山弟子。”

　　流云默认。

　　“那这就对了，骁昂想要报复嘛！”龙卓的语气一下子就变得轻松起来。

　　“我要是骁昂，就不会只是为了报复而干出这么无聊的事。”

　　“若这消息是错的，”龙卓做出一番美滋滋的样子，“我就当游山玩水走一次。”

　　“不要先得意忘形了，到时候你当不上灵山弟子就麻烦了。”

　　“灵山若是看不上我的话，纯属屈才。”龙卓一副骄傲的模样，若被旁人看到了，谁会联想这是风影族的大皇子，是吊儿郎当的流云的哥哥也不为过。

　　“那你什么时候启程？”

　　“据我所知，报名是七日后。那我便明日出发，路上也好停停歇歇游游山水。”

　　“其实你大可不必这样，光是打着风影族大皇子的称号就可以进灵山了，你这又是何必？”

　　龙卓举起手中的浒侠刀，本是千斤，在他手中却如九牛一毛：“练练身子骨，这是把好刀，不试试就委实可惜了。”

　　流云无奈笑笑，端起桌上沏好的茶抿了几口。

　　茶香入喉甘苦而后又微甜，这“苦甘甜”实不失为一种好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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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夜，后院陷入沉寂。

　　那间书房的灯还在隐隐约约发光，那个玲珑的背影却早已卧在条案上，连头都没有再抬几下。

　　做师父的自然不忍心看徒弟这样，便悄悄打开了书房的房门，蹑手蹑脚走了进去。

　　烛光暗暗掩映。

　　幻曦睡熟了，面前堆着一叠厚厚的白纸黑字。毛笔并没放回，墨迹将白宣一层层渗透。流云解开自己的外袍，转身便轻轻盖在幻曦身上，久久沉默。

　　他倒希望那个人是宛绫，其实从始至终，他也没有想通自己为什么会那么在意她，甚至比过是自己最心爱的徒弟。

　　月光撒上一层淡淡的绫罗，铺上一个朦胧的回忆。流云没有再想什么。

　　他熄了烛，轻轻关上房门，取出一把梧桐天蚕丝古琴。

　　若要说古琴，梧桐与天蚕丝是绝配。音质清亮，若论高山，峨峨壮阔；若论流水，汩汩音韵。也更因为每弹奏一曲，就会有一股淡淡的梧桐味，使人回味无穷。

　　他抚琴，揭开长袖，露出修长的手指。

　　他沉默，不知该弹些什么。

　　他回味，弹了一首“清筝绿”。

　　夜畔，柔柔浅笑，长袖从风，淙淙琴声如同流水一般丝丝墨染。

　　幻曦醒了，悄悄走出房，望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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