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art40

　　因为要把工作重心搬回N市这几日下来祈珏格外的忙。“税务登记证件原件和营业执照等一些文件，一会儿你拿去工商局。”他交代了助理，转身慵懒地坐在办公室的待客沙发上，瞌上双眸闭目休息。

　　电话铃声响起来时他不由得捏了捏眉心。看到来电显示先是困惑随后又平静地接通。

　　“喂，祁轩。”别人都说他的声音和祁轩的很像。

　　“怎么，不打算回家么？”

　　那一头清冷。

　　“再过几日吧。”祈珏合拢的嘴唇成线，他站起来走到窗边，俯瞰整个城市。在这钢筋水泥的城市丛林容不得人半刻消停。不过，也是该回去了。

　　祈珏说的过几日就是半个月后的事了。回去的晚上正好下了雪，白雪纷飞，像柳絮一般。他开着车回到祁家门口，车灯的灯光灼亮，顺着灯光祈珏坐在车里抬眼看了坐落在不远处的大宅子。屋里的灯光是暖黄色的，可祈珏知道那里头庄严得压抑人心。就连祈珏儿时所憎恶的死气沉沉也分毫不减。

　　离得近了，祈珏却停了下来。取出一支香烟含在嘴里。他的脸在雾气缭绕的车厢里有些不真切。许久他熄灭那一点红光，缓缓地开车过去。铁铸的雕花大门自动地笨重得打开。进去两侧是排列整齐的杨树，光秃秃的枝条上挂着冰凌。祈珏打个拐弯在右侧的停车库把车子停好，下车时才发现车身上已经落了一层薄薄的雪。

　　才踏进去，里头便迎来了人。“我才听见声响，真的是小珏回来了。”那是祁家的帮佣梁姨。她也在祁家做事好几十年了，祈珏几乎是她带大的。几年不见，梁姨不知是心态好还是重于养生竟然不见有多衰老。

　　祈珏笑笑，眼底笑意直达。他的身材修长虚虚地拢住这个矮个子的女人：“梁姨，我回来了。”

　　梁姨嗔怪：“可想死梁姨了，你爸爸也想你，还有小轩。你说你出国不回家也就算了，在G市的时候也不回来。”她拉着祈珏到沙发上坐下，“哦，对了，告诉你。小轩的女朋友，那程家的大女儿前几天还来家里吃饭了。”

　　莞倾姐。很漂亮的人，恬静温柔。如果还有那么一个人可以配得上祁轩，就该是程莞倾的模样。

　　祈珏问：“爸爸呢？我去见见他。”

　　梁姨驽着嘴看了看楼上的书房，自己嘀嘀咕咕：“要我说，你老子也太严肃了，整天板着脸好好的孩子都被吓得跑出去好几年。”梁姨的年纪比祈珏父亲还要年长，是祈珏母亲娘家那边的一个长辈。平时祈珏父亲对梁姨也是客客气气。

　　他一听就笑了不再多说。“我上去看看他。”

　　“嗯，去吧。”忽然之间想起厨房里还炖着汤，“哎哟，我忘了看火。”说着小碎步地跑进厨房。

　　祈珏看了忍俊不禁，人哪，真是越老越可爱了。眼底的笑意还没有敛去，一个人影忽然从楼梯拐角出现。

　　他的皮肤很白整个人远要比祈珏温润许多。琉璃灯的光彩柔和地披在他的身上。眉宇之间和祈珏很是相似。“你回来了。去吧，他在书房。”

　　擦肩之时祈珏侧头看着祁轩点头笑了：“恭喜。”他说的是正式带程莞倾回家的事。

　　祁轩漾开笑容，春风满面：“也等你好消息。”

　　他点点头。这才走上了二楼一直到尽头的最后一间房间门口才停下来。在厚重的门上敲了敲，听见里头传来沉沉的声音“进来”，祈珏拉下门柄打开门进去。

　　窗外的天色如同墨水一般，祈建国就背着手站在窗前那一翠绿的盆栽前，身板挺直。年过半百却没有这个年纪的人该有的发福现象。他听见开门的动静，这才转过身来。脸上没有一丝表情，远远地看过来，目光深沉让人捉摸不透。

　　祈珏泰然自若地坐下来，淡淡说道：“我回来了。”

　　祈建国沉着目光拿起书桌上放着的茶杯拿杯盖拨开茶叶抿了一口，才开口：“怎么，做出什么成就了吗？”G市不比N市繁华，教学水平未必有N市大学的水平高，祈珏非要选那么一个城市，祈建国当初可是气坏了。

　　祈建国一手创建祈氏集团。旗下产业有商业地产、高级酒店、文化产业、连锁百货四大产业。子承父业，天经地义。偏偏两个儿子都违逆他的心意。对于祈珏他不可以说不无亏欠。祈珏的母亲为了保他错过了最佳的治疗时间，所以祈建国私心里是有点怨这个孩子。珏，是祈珏的母亲给他取的名字。意为合在一起的两块玉。而祈珏也越来越像他母亲。尤其是看人的眼睛。

　　“和你的商业帝国相比自然不值一提，但是也不可说毫无成就。”既不狂妄自大也不妄自菲薄。

　　祈建国轻哼一声：“随你了。”一开始老子和儿子斗气就注定了今天让步的局面。祈建国叹了口气，“既然回来了，那就留下来吧。”

　　祈珏愣了一下，看了眼面前的人虽然是保养得很好到底是岁月不饶人。“是。”祈珏垂眸掩饰内心的情绪，一边用骨节分明的右手叠起左手的袖口。

　　“小珏，和你爸爸下来吃饭了。”

　　梁姨在门外敲门说道。

　　祈建国放下茶杯。“一起下去吧。”

　　父子俩下来正好看见梁姨在摆盘。“快去洗手吃饭。”她笑眯眯地说道。

　　晚餐是极其丰富的，几乎摆满了长桌。祈建国坐在主座上，两侧是面对面的兄弟俩。梁姨坐在祈珏旁边一个劲儿地给他夹菜。祈珏微挑了眉，眼底漾着细碎的笑意――真是盛情难却。“梁姨，你是要把我喂成胖子吗？”

　　“哪里就成胖子了？多吃点，在外面肯定吃了不少苦。”梁姨心疼地说。

　　祈建国唇角带着几不可查的笑容，面子上却是一声冷哼：“年纪轻轻吃点苦怎么了？”

　　“祁轩也吃。”梁姨不理会转而向祁轩说道。

　　祁轩正答应着电话响起来于是走到一边先接电话去了。

　　“祈珏，最近公司打算新开发一个旅游投资产业，你怎么看？”悬挂在餐桌上方的水晶灯映照下祈建国的脸看不出任何情绪。

　　祈珏沉吟一下娓娓道来：“就目前来说，国家进行房产调控措施，以抑制房价过快上涨。”想起三年前覃圆夜里悲戚的和他说为什么穷人就得那么艰难。其实政府也并非无所作为，看这些出台的政策就知道了。时不时的给房地产业出重拳。

　　“宏观调控的压力之下，旅游产业成为投资热点。一来国家政策引导支持，二来国民旅游需求逐渐增长，旅游休闲将进入大发展阶段。这一块的市场潜力还是很大的。”

　　“在说什么呢？”祁轩谈完电话回到餐桌看祈珏深沉的样子，不由得问了一句。

　　梁姨在旁边完全听不懂看到祁轩过来后忍不住插上一句：“吃饭就吃饭，谈什么工作？”转而殷切地问，“聊点轻松的话题，比如小轩打算什么时候结婚呢？”

　　祁轩哭笑不得，这话题怎么就到了他身上？祈珏看着对面的祁轩狡黠的笑了，在这水晶灯的照耀下显得格外明亮耀眼。

　　“梁姨，您放心。我会抓紧的。”祁轩说道。

　　梁姨满意的点头，“小珏有女朋友了吗？梁姨有给你留意到明家的小姑娘就挺好的，长得也漂亮。”

　　祈建国看祈珏难为的样子适时打住：“梁姨，算了。随他们好了。”这么些年他算是明白一个道理，祁轩也好祈珏也好都不是他的附属品，他们都有自己的想法，强求不来……

　　难得一家人一起吃饭。因为高兴大家都小酌了几杯。酒足饭饱以后祈珏回到了自己的房间。只不过梁姨的一句“今晚在家里睡吧”他就留下来了。洗过澡，头发还有些湿漉漉的，一身休闲的打扮走到窗边。N市的雪下得有模有样，天色很暗。北风乎乎刮过，冰冷至极。那没了生气的枝桠被风吹得张牙舞爪，抖落了积雪，扑簌作响。

　　祈珏，生我的地方不下雪。

　　覃圆，生我的地方下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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