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art49
他正在院子里做伸展，清晨的空气很清新，能听见不知哪来的鸟叫声。祈珏听到动静转身就看到了覃圆穿着一件藏蓝色的民国侧边扣的衣裳。衬身合体，很是能突出女性的风韵美。像是上个世纪穿越而来的。她扶着门框，询问他的意见：“好看吗？”
“真好看。”祈珏点头。
“这是我奶奶的嫁衣。那个年代物资匮乏，所以就连嫁衣也是这样的土布。”
那是奶奶出嫁时请街上的老裁缝做的。想女子年轻时也曾风韵美丽，穿着这件藏蓝色的嫁衣来到他们覃家，辛勤一生。她极少穿这件衣服，一来爱惜，二来那扣子也着实难扣。只有回娘家时才会穿，所以轮到覃圆手里，那件嫁衣还是新的。
而覃圆今天是要穿着这件衣服去看她。
坟头在村里后山的位置。祈珏第一次见到这样子的墓，没有墓碑没有鲜花甚至有点潦草，就是一个山包，上面还是杂草疯长。两个人到时惊扰了杂草里的一只麻雀，扑一声飞走了。
做过一些简单的清理，覃圆拿出纸钱蜡烛香烟。“我回来了。带了祈珏回来看您。”
祈珏深深地鞠了一个躬。
“他对我很好。”
覃圆蹲着点燃纸钱。祈珏站在旁边拍拍她颤抖的肩膀。他凝视那么小的一个坟墓，他知道里面睡着覃圆最亲的人。祈珏下意识地搂住她的身体，抚摸着她的头发。覃圆浑身发抖，不停地抽泣着。
“乖，别哭了。他们并不希望看到这样子的你。”他说着蹲下来和覃圆一起把手上的纸钱放入火里燃烧。
“奶奶，您好。我是祈珏。我会好好对待覃圆，不欺负她，不让她受委屈。请您放心。”
祈珏的每一句话都不花哨，朴实无华却最能温润人心。覃圆把头埋在祈珏的肩膀上，泪水和呼出来的热气弄湿了他的衬衣。
“祈珏，以前我一直，一直觉得，为什么我的人生就得那么艰难……”她说得断断续续，呼吸发呛，“我九岁就没有了爸妈，我成年那年没了奶奶，我一个，一个人在外面，我真很害怕……”永远无法体会到一个刚刚成年什么也不知道的女孩子在外面拼搏所承受的心里压力，她害怕一个人过马路害怕上夜班害怕那个工厂里大肚子的老板……而这些在她经历的时候都没有崩溃，可是偏偏祈珏这样温暖的怀抱让她心里的防线被击溃，露出她最本来的面目。
无助，胆小，什么也不会的覃圆。
“别怕了，别怕了……”他耐心地安慰，用手抚摸覃圆顺长的头发。然而她像无边无际一般，哭个不停。
许久――她终于停下来，眼睛红肿。
覃圆嗫嚅的嘴唇轻轻飘来一句――
“祈珏，我遇到你，真的是我这辈子最圆满的一件事了……”她从未奢求过的圆满。如果说一切的不幸都是为了遇到祈珏那她也认了。
他的身形一震。她是当着她家人的面把她交给他了……他吻上她红肿的眼轻柔地说道：“覃圆，我……”他候间梗塞，却不说了。覃圆你能懂我的是吗？
祭拜过后，她挽着祈珏的手臂就要回去。遇到一个山上拾柴火的六十多岁的阿姆，她肩上挑着柴看到覃圆冥思苦想了一下恍然说道：“这不是圆圆吗？”
她说的方言，祈珏听不懂。只见覃圆很熟络地打了招呼又笑着说了几句话那人就下山去了。离开时还友好地看着祈珏笑了笑。
他回以微笑。
“你们聊了什么？”
覃圆抱着祈珏的手臂边走边说：“她问我这是男朋友吗？我说是的。然后她就夸这男生长得可真俊啊！”
祈珏与她十指紧扣，淡淡地笑了：“你的。”
明白过来的覃圆也笑了。可不，就是她男人。
山上的树多，有竹子有龙眼树也有她叫不出来名儿的。这山里原本是没有路，人多了，自然而然地走了出来。鸟叫声是常有的叽叽喳喳清脆悦耳。繁荫小路，阳光细碎。矮小的草丛里还有可以食用的野果子。
“祈珏，我一直觉得最浪漫的事就是和一个人这样牵手走在乡间小道上。”
一束阳光穿过树梢明晃晃的，她忍不住眯起眼睛。
“覃圆，我们在老家盖一座房子吧。”祈珏突然间提议。多美的生活，和一个人选一座山过悠然惬意的生活。他也抬头看看树梢，宛如镀上一层光边。
“咦？”
“有空的时候我们就回来小住一阵子。然后像你喜欢的这样陪你走……”诗情画意和美人，神仙眷侣也就是这样子了吧。
“好啊。”她跟着憧憬，“那我们还要带二胖回来。”
转而覃圆想到――“乡下人家大多养狗，你说我们家二胖会不会迷倒万千雌性狗狗？”
“我们家二胖专情。弱水三千，只取一瓢饮。”树梢间倾泻下来的冬日的阳光，在覃圆的发丝在她的肩膀一闪一闪地跳跃着，让人怦然心动。
覃圆噗嗤地笑了，抬头才发现祈珏说这话的时候一直在看着自己，专情如斯。她喃喃地重复祈珏的话：“对啊，我们家二胖专情……”
（主人公二胖在家懒懒地打了个哈欠）
没有更美的风景了。叠青泻翠，落叶听松。他和她就这样沿着曲折的小路，静静地走着，三两步就是天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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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陆萍一家告别以后两人出发回N市。途中经过一家农家乐，于是进去稍做休息顺便玩乐。覃圆在草莓地里大吃一通过后，两人又去菜地里面摘了一些蔬菜回来交给厨房。这家农家乐规模倒是挺大的，旅游休息一体化的服务。吃了饭两个人决定先休息一会儿再上路，于是定了房间。回到房间里，覃圆先去打开了热水器，毕竟是昨晚没能洗澡挺不舒服的。
祈珏背着她慢慢的解开身上的衬衫扣子，覃圆坐在床边看手机信息。偶然的抬头让她惊呆了。祈珏的身上全是一片红红点点，触目惊心。
她丢下手机蹭地站起来。“祈珏，你身上这是怎么了？”
他这才注意到原来是过敏了。难怪一整天都觉得很痒，不舒服。“没事，只是过敏。”看到覃圆担心的样子安慰道。
她心疼地用手贴着他的背，心里愧疚地说：“一定是昨晚在家里住，你不习惯。”她说着拍拍自己的脑门，“家里的被子是久不用了的……”好后悔早知道就不听祈珏的话了。覃圆她自己从小到大都住习惯了，虽然有几年不在家里住但是也没觉得有什么。可是祈珏，细皮嫩肉……“我们先不赶路了，先去医院吧。”她真的很自责，“你赶紧去洗澡，然后我们就去医院。”不容质疑的语气。
“好，听你的。”
“赶紧进去。”
等祈珏洗澡出来后，覃圆片刻也不待地就收拾东西和祈珏退了房间离开。临走前祈珏总觉得有点古怪，然后忍不住回头往农家乐的方向看了一眼。
“有落了东西？”覃圆问。
他摇头：“没有，走吧。”总觉得有人一直在看着他们似的，应该是他多心了吧。
李子健是在自家的农家乐里遇到覃圆的。虽然她变化很大，但是他还是一眼就认了出来。她更漂亮了，挽着一个男人，身长玉立很优秀的样子。他们似乎是从菜园那边过来，把采摘来的新鲜蔬菜交给厨房然后在就餐区等待。
也不知道旁边的男人说了什么，她笑得夺目一双眼睛弯弯的像盛了星辉。其李子健一直都知道覃圆其实长得很漂亮。他没有上前打招呼，而是钻进了厨房亲自为他们掌勺烧了一顿饭。他们点了辣子鸡，莴笋炒肉片，以及一份从园子里摘的时令蔬菜。
李子健回想起很久远的事情。那时候他还很小，是个混小子。他喜欢一个小女孩。那个女孩有着一双漂亮的眼睛，黑漆漆的。他喜欢引起她的注意，一群孩子簇拥着他从女孩身边走过，李子健那时候觉得自己一定帅呆了。他也不是故意要说一些伤人的话，只是往往那样子，女孩才会正眼看他。用她那漆黑的明亮的带着倔强的眼睛久久的盯视着他，哪怕一双手都已经握成了拳头，牙齿磨得做响。
他注意到她每天都会收集饮料瓶子，于是李子健每天上学都会求父母给他零花钱。每天都跑到小卖部里去买一瓶颜色漂亮的汽水。喝完以后他就故意跑到女孩面前去晃手里的饮料瓶。
“覃圆，你想要吗？”
可对方刚刚伸手过来想取，李子健就一抛丢到了很远的地方。他想，覃圆只要求他，说不要再欺负她了。那李子健就会答应的。可是覃圆一次也没有求他，一次也没有。
高中时候两人不在一个学校。再一次见面是在小学的同学会上，她变化可真大啊。眉眼张开了，带着娇美。坐在同学堆里谈笑自若。他觉得自己应该跟她说一声抱歉，于是在散会的时候叫住了她。
“覃圆。以前的事，对不起。”对不起，不该这般嘲笑你贫穷的身世。他有些羞愧地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来掩饰内心的情绪。因为学习加上上网的原因就落了近视眼。
覃圆平静地笑了笑：“我已经忘记了。”
那时候李子健就愣住了。小小年纪就处心积虑的他换来的不过就是覃圆说的一声忘记。
“那你会恨我吗？”其实他是想问那我们可以好好相处吗，可是话一到嘴边就变了。
“我所承受的远远比你想象中的要多得多。我不会恨你，只是我以后真的不太想再见到你。”她也没有那么大度，受过的伤依然是会留疤。
后来听说她没上大学，而他也不敢去找她。
李子健让一个帮忙的小妹把菜端了出去。
她吃得很开心，旁边的男人不停地给她夹菜。吃过饭然后两个人一起回房休息。一股夹杂着嫉妒的心情掠过他的心头。他静静地点了一只烟靠在柜台上一口一口的吸着，落了一地的烟蒂。
他刚一抬脚想出去走走就听到身后一个清脆的声音。他走到旁边的菜园里佯装摘菜。
“祈珏，你为什么不告诉我呢？”她的声音很焦急，“会不会很难受？”
那个男人很自然地就搂住了她的腰打趣地说道：“我难受你要帮我吗？”
“你还在开玩笑！”她终于带了一些怒气。
两个人走到一辆黑色的奥迪前，那个男人回头往这边的方向看了一眼，眼神清冷有穿透力的，仿佛能看到李子健一样。然而他还是上了车扬长而去。
带着他小时候喜欢欺负的那个女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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