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art52

　　覃圆拉着祈珏到了镇上的医院，医生开了抗过敏的药，又让祈珏挂了点滴。注射室里，他身上穿着夹克，因为挂着点滴周身清冷的气息淡了许多，只是看着覃圆觉得难受。弥漫着的消毒水的气味让她心里更是很不舒服。

　　覃圆来来回回地跑一下子又问：“好一些了吗？”

　　“有没有口渴？”

　　“祈珏，是我不好。”她很愧疚。

　　祈珏左手上扎针，用右手帮覃圆把头发别到耳朵后。刚才来的路上覃圆已经说了一大堆话，他不是过敏性体质，可能真的是家里久不住人了。“不是你的错，是我执意要住的。”不怪覃圆，本就是他执意要住的，更何况他也想知道那个弱小的覃圆所经历过的一切。

　　覃圆抿嘴不谈这个话题了。她抬头看了吊瓶里的药液还有一大半，于是说道：“你累吗，要不靠着我休息一下？”

　　祈珏的眼眸深邃清澈，他不再犹豫地就歪头靠在了覃圆的肩膀上。她身上总是软软的，而且好闻。想着便闭上了眼睛，放心把自己交给覃圆。

　　她保持着姿势不敢凝然不动，硬是撑到了点滴掉完。她低头看祈珏似乎是真的睡着了，眼睫毛闭着，鼻子高高地挺立。祈珏睡着没有丝毫防备的样子看得她脸红心跳。正好一个护士走过来查看情况，覃圆挥了挥手，示意护士姐姐过来拔针。

　　那护士走过来友好地看着覃圆微笑然后弯下腰把祈珏手上的胶布撕下来。

　　这一动作，他就醒了，动了动脑袋撇了一眼是谁，刚醒的眼睛明亮慵懒，然后又若无其事地合上眼睛把头埋在她的肩窝上。

　　“好，一些了吗？”护士走后她问。

　　“嗯，让你担心了。”

　　覃圆摇摇头，祈珏没事就好，他没事就好了。好在挂完点滴后的第二天祈珏的皮肤过敏现象就没有了。

　　在等村里社坛开幕的日子里，覃圆和祈珏都是住在旅社里。她带她逛了逛这个小小的县城，带着他吃吃当地的美食。

　　“南部小城，光阴缓流的城，每次我回到这里你都那么的恬静。”

　　“阳光炽烈，人们慢悠悠的步子，零落的草帽我栽的花儿……”

　　他所见到的所体会到的就如同歌里所唱的宁静悠然自在。两天的时间过的很快，就到了陆萍所说的村里的社坛活动。

　　是夜。

　　他们提早回到了村子里，在陆萍家等着。很快就听到了远处传来的缥缈的声音，恍惚得像是从另一方世界传来的，祈珏想听得仔细一些，似乎是经文的念读？接着就有隔壁的邻居过来邀陆阿姆陆阿伯一起过去。

　　“走吧，我们也去。”陆萍站起来说道，“翠翠刚才和我说她们已经跟着法师的队伍在路上了。”

　　覃圆点头，习惯性地拉着祈珏的手臂走出家门。乡村路上没有路灯，三个人打开手机的手电筒照明。在黑夜里在弯弯曲曲的村子里前行。夜晚的月光是青白色的，散落下来如同一层纱雾朦胧迷离。

　　夜已经深了，有着凉凉的霜气。

　　路上路过的一些人家，也三三两两地出来一些人，汇入他们三个形成一个队伍。很快他们就走出了村子的主道上。

　　祈珏远远地就看到了烛火，听到由远到近的铃铛声音，还有唢呐的声音。那种声音在黑夜之中格外独特，带给他一种心灵上的震撼。慢慢的，慢慢的，他们看到了大部队。攒动的人群汇成一条路，沿着村口的道路一直前行。

　　领头的是个穿着道袍的法师，他手里拿着铃铛，嘴巴里念念有词。尾随的村民手里都拿着红蜡烛，写着经文的信封，还有细细的竹竿子。

　　跟着法师一路下去，村民们也插满了一路的蜡烛，竹竿子。晃荡的烛火之间，祈珏看到一张张认真严肃的朴实的脸。

　　“这是在做什么？”他不禁疑惑。

　　覃圆也不太了解，于是转头问陆萍。

　　一行人不停地前行。陆萍解释了下：“这是在招魂。”她说得淡然，影影绰绰的烛火之间，她的眼睛镜片折射着光，“□□时期那些枉死的没能安葬的亡魂，以及一些孤魂野鬼。”

　　她顿了顿，弯腰把手里的信封放在红蜡烛旁边，继续说：“看到领头的法师了吗？他那是在超度，把那些孤魂野鬼召回来收到新建的祠堂供奉，这样子那些亡魂就不会回来扰乱村子了。”

　　她说罢看向祈珏笑笑：“农村难念迷信。”

　　他晗首，不可置否。

　　“嘿，覃圆！”翠翠的声音突然划过耳边。

　　覃圆往旁边一看就看到了翠翠和李华。翠翠的手里拿着好多红蜡，很欣喜地晃着跑过来和覃圆说：“我们帮忙插蜡烛吧。”说着就被拽了过去。

　　她跟着翠翠把红蜡插到路边再回头却找不到了祈珏的身影。她皱了皱眉，前行了几步，还是没有发现。

　　人很多，密密麻麻地挤了一路，依靠烛火的光芒看到攒动的黑压压的人头。耳边充斥着很大声的铃铛声音。还有嘈杂的方言乡音。

　　“祈珏！”她喊了一声，冲着密密麻麻的人喊了一声。

　　只是瞬间被嘹亮的唢呐声音盖住了。她有点慌了，祈珏去哪里了？她拨开前行的人群，慌乱地喊着。他去哪里了？

　　她刚想着是不是跟着法师走到前边去了？于是迫不及待地想要冲上去看看，张望着，四处寻找着。突然之间，一个宽厚温暖的手把她拉了回来。她一下子安心下来，因为她很熟悉。

　　看到笔直地立在她面前的祈珏，她不由得松了一口气，虚惊一场。抬头看着祈珏问：“你去哪里了？”

　　“不过是跟着村民走了一段，看到你没跟上来又回来找你了。”他笑笑。

　　“我以为你不见了。”她说得很轻，轻飘飘的仿佛要湮灭在这月华之中。眼睛里氤氲着的水汽在明晃晃的光束里更加动人。

　　月亮看上去更大更圆了。月光之下，这条路上回荡着各种的声音，铃铛，唢呐，方言，足音。涌动的人流不断地像前走去。道路两侧是茫茫的田野，朦胧的覆着一层纱。

　　“不会的，不是说会陪你一直走吗？我不是食言的人。”祈珏握着她的手低在唇边，他的唇染着夜的清凉，在她的手背上轻轻摩挲。

　　“不要不见了。”她不安心地重复一遍。

　　祈珏这辈子也忘不了那个画面，村民点燃了一路的蜡烛，延长到看不见远方，就好像黑暗中铺开而来的一条康庄大道。远远望去又像是凭空捏造出来的会发光的一座乔，那样子的熠熠生辉，震撼人心。

　　迷信是真的，可是你见过那种画面吗？全部的人齐心协力地去做一件事情，在一片漆黑里照亮前行。

　　而他牵着覃圆的手仿佛一种仪式一般一步一步地走向未来。旌旗飘扬，烛光摇曳。

　　月亮已经升到了他们面前，又大又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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