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如不见 五
吴一一与沈心悦就方案与合同细节仔细沟通，大半个小时后，已经谈妥一切，阳修却像是掉入马桶般，一直没有回来。
吴一一道：“心悦，要不要给他打个电话？”
“不用，先准备合同吧。”
“好。”吴一一拿出合同填写起来，还没写完，阳修回来了。
沈心悦笑道：“你是吃坏肚子了，还是在修马桶？”
阳修只瞪了她一眼。
沈心悦努嘴，“我要签了，你呢？”
“跟你一样。”
“一一，你看我说要外送客户给你吧，他的房子也要装，你们也聊聊吧！”
吴一一停笔，迟疑地抬头，“阳先生，也……”
“准备合同吧。”阳修低头弹了弹衣服，说得极平淡。
“……还没看过房子，没有讨论……”
“吴小姐是不想签吗？”阳修又一次打断她。
吴一一挤笑，“……当，然不是。”
“我相信心悦的决定，我也不喜欢烦这些琐事。百一不是百里挑一吗？应该能相信你们是有良心讲诚信的公司，对吧？至于设计，据说你很专业，按你喜欢的设计就行，那些墙你爱拆就拆，想砌就砌。合同细节不必写得琐碎，反正人要不守诺言起来，有合同也不一定管用。”
吴一一怎么觉得他语带讥讽，话里有话！
太奇怪了，太奇怪了！沈心悦心里是大写的惊讶。
实在是够特别的客户。
吴一一一贯不怎么喜欢关门，办公室外，几位留守的同仁在小芸的招呼下都借故移到了门边竖起耳朵偷听。
吴一一愣怔，办公室里气氛怪异。
沈心悦轻咳一声，问道：“合同呢，拿合同啊！”
“这里，这里……”小芸适时送进来一份合同，直接放在还没写完的沈心悦那份合同上面。
沈心悦拿起桌上的笔和便签，写下阳修房屋的基本情况还有他的联系方式，递给吴一一，“他的房子就是我家对面那栋，面积户型差别不大，既然我们阳修没要求，大体上跟我家差不多就行，具体细节稍后再谈。”
吴一一脑子里乱哄哄的，“哦”了一声，提笔填写，中间几次因为忘记字怎么写而停笔。还好有沈心悦写的便条和之前替沈心悦写的那份已经基本完成的合同参考，抄抄写写总算是完工，将合同分别放在他们面前，“看下有没有问题。”
沈心悦拿起来细看，阳修却没有动。
吴一一忍不住抬眼去看，他的双眼正盯着自己，凌厉冰冷，吴一一心生慌乱，垂下头去。
低垂的头，气弱的样子，他很熟悉。
明明认得自己……明明认得……
就算真的不再喜欢自己了，难道彼此之间连一起长大的普通朋友的情分都没有了吗？阳修不明白她怎会如此无情，强忍住想要冲过去抓住她质问的想法，收回目光，拿起笔签了合同。
如此盛气凌人的阳修，沈心悦第一次见识，看了看他，而后也提笔签了合同。
她将两人的合同一起递给吴一一，“你给帐号，我转账给你。”
“好。”吴一一发了帐号给沈心悦却拿不出胆气问阳修怎么付款。她有想过今天可能会遇上他，却没想到他会“恶狠狠地”送来合同，意外的状况着实让她慌了手脚。
沈心悦付好款，问阳修：“你……”
阳修拿过纸笔写了六个数字，而后放下一张□□，再放下钥匙，“这里面是所有装修款，不够可以联系，软硬装都由你看着办，到时里面所有物品包括碗筷要一应齐全，没事不必联系，装修结束对帐。”说完拿了自己的那份合同放进公文包，起身对沈心悦说，“我先走了。”
沈心悦拉住他，“一起来的，干嘛你要先走。”他的反常已经到了她难以理解的高度！
阳修伸手拉她离开，“那就一起走。”
沈心悦站定不走，笃定，“你们真的认识！”
“不认识！”阳修粗暴地回应，放开她就走。沈心悦立马抓住他的胳膊一同离开。
“……那个，可是……阳……有很多细……”
“随便！”
随便，随便……钻进办公室里里外外的人的耳朵里回荡。阳修看着周围惊掉下巴的人也觉尴尬，“设计好了联系。”丢下这句，牵着沈心悦大踏步离开。
小芸冲进办公室拿起沈心悦掉下的合同递给吴一一，“沈小姐合同拿掉了。”
吴一一长叹一声，叫道:“心悦……”紧跟着追出去。
电梯口，郑路与阳修正握手寒暄。吴一一看傻了眼，办公室大门口一群脑袋也都看傻了眼。
“一一，过来。”郑路含笑招呼。
吴一一好容易挤了个笑脸，走过去，“心悦，你的合同拿掉了。”
“哦，我真糊涂。”沈心悦接过，忍笑瞥了一眼阳修。
阳修已换上了一副平淡的表情，眼光盯着电梯按键。
郑路伸手搂住一一的腰，“走，我约了罗杰吃饭。”
叮咚，电梯开了。阳修率先跨进去。沈心悦随后跟进，按住开门键，“走吧！一起下楼。”
“我还得去拿包，你们先走吧！”吴一一道。
阳修一进电梯就拿出了手机在看，似乎没有听到她们的对话。沈心悦笑道：“没事，你去拿，我们等等就是。”
吴一一心里哀叹声声，转身往回走，“贴心”的小芸以她最快的速度冲出来，“你的包。”
吴一一接过，“谢谢！”咬牙切齿地说。
郑路牵着吴一一的手走进电梯。沈心悦靠近门口，阳修站在她的斜对角，吴一一很不幸地站在了郑路与阳修的中间，她很不习惯靠他们俩这么近。
郑路搓着她的手道：“你很冷吗？”
吴一一摇头。
郑路将她的手放进自己衣兜，“等你拿下他们的度假酒店，再忙也要丢下手上的事随我去见我父母。没忘吧！”
弘基公司的度假酒店是余柏和吴一一年前就开始跟进的重点项目，前几天他们一起吃饭时无意谈到这件事情，郑路就半开玩笑地说，要帮她拿下这个项目，作为回报，她要去见他的父母。吴一一当时随口应下了，没想到他会当真。
“没忘。”
沈心悦问道：“见过父母是不是要定下婚期了？”
“是啊。”郑路回答。
吴一一心里小小揪痛了一下，只是小小的吧！
她觉得左右两边，一边是寒冷，一边却透着暖意，扭头看郑路一脸明亮的笑意，想：或许，不应该再犹豫。
电梯门开了，阳修与二人微微点了点头，牵着沈心悦率先出去。
四人一前一后出了大楼走向左右两边。
阳修走得极快，沈心悦几乎是小跑步在跟随。
“阳修，慢点……人家穿的是高跟鞋，太影响我形象了。”
阳修直接松开她的手，走得更快。
“哎……”沈心悦跑步追上，拉住他，“你们好奇怪，明明认识干嘛……”
“我说了，不认识！”
“你要这么骗自己也可以。反正她快结婚了！”
阳修停住了脚步，拧眉叹息。
“她是快要结婚了，毕竟还没真结，你可想好了，真的结了就再没有转还余地了。”
“是，我们认识。难道你没看出来是她并不想再认出我吗？”阳修说出心里的想法，整个人瞬间颓废下去。就像是一个将死的人吐出最后一口气般，失去了生机。
她把自己当作陌生人的每一个冷眼，她与别的男人的每一个亲近举动，对他来说都是刀削斧劈。十三年不只是一个数字，这里面是分分秒秒的煎熬！
吴一一对于他来说也不是可以轻易忘记的三个字，而她却是轻易就能抹去自己……
十三年太难了，这结果太悲摧了！
“……阳……阳修……”沈心悦试图安慰他，却发现变得力不从心。他的痛苦太过深沉，而她要拿怎样的言语才能抚得平他的心伤？
阳修低垂着头走近车子，打开车门，上车，而后嘭地关门。
车子飞速驶离，将沈心悦丢在寒风中。
“喂……”沈心悦难过地跺了跺脚，更多的是为他心忧。十五岁的诺言，十三年的等待，有几人能够？想想自己迷恋他的日子，心里微感酸涩，想到吴一一不勉有些怨念。“吴一一，吴一一……”真想把他们的事弄个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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